中國通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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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通史甲編序說第一章基本史料歷代皇朝多重視史書的撰修,設置史官,專董其事。隋唐兩代亦因前代,從事踵修。貞觀以后,多以宰相監修國史,遂成故事。在其初年,皆曾為前代修史,稍后則專重本朝。隋時所修的前代史書,據《隋書·經籍志》所載,為魏彥深的《后魏書》、牛弘的《周史》、崔子發的《齊紀》、王劭的《齊志》,《隋志》未載李德林所撰的《齊史》,殆以其子李百藥沿其舊作另撰《北齊書》,可是兩《唐書》則于《北齊書》外,均以李德林的《北齊未修書》列于著錄之中。

    唐初承隋之舊,亦為前朝修史,于是姚思廉等撰《梁書》和《陳書》,李百藥撰《北齊書》,令狐德棻等撰《周書》,魏徵等撰《隋書》。此五代史皆僅有紀、傳而無志,故稍后又別撰梁、陳、齊、周、隋五代史志,撰者多人,仍由魏徵領銜撰修。史志本為別行,自成一書,其后附于《隋書》,實非其舊。當時亦撰有《晉書》,雖亦出于眾家之手,以唐太宗曾經執筆,為陸機、王羲之兩傳撰論,因稱全書為御撰。今傳世尚有李延壽的《南史》和《北史》,亦為唐代初年所撰定。其時張大素亦撰有《后魏書》、《北齊書》和《隋書》,惜皆未傳世。隋唐兩代對于前代史書猶如此重視,為之補撰,則對于其當朝史事,自當特為保存和撰修,為后世治史者遺留下珍貴的史料,這是值得稱道的。

    第一節《新唐書·藝文志》乙部所著錄的隋唐人所撰述并傳于今世的史料隋唐兩代諸史家對于其有關當代史事的撰述,《隋書·經籍志》、《舊唐書·經籍志》及《新唐書·藝文志》例皆予以著錄,而且分門別類,示人以規矩。隋祚短促,雖有作者,為數勢難甚多,《隋書·經籍志》皆備為搜羅,靡有遺闕。唐代史家先后輩出,絡繹不絕,官私撰述,均稱豐碩。然《舊唐書·經籍志》的著錄,大體以開元為斷。其序文中就曾經說過:“天寶已后,名公各著文章,儒者多有撰述,或記禮法之沿革,或裁國史之繁略,皆張部類,其徒實繁。臣以后出之書,在開元四部之外,不欲雜其本部,今據所聞,附撰人等傳。其諸公文集,亦見本傳,此并不錄。”只有《新唐書·藝文志》的著錄,最為詳贍。這里就據以立論。其中偶有闕遺,則當略為補苴,以見一代的規模。

    《隋書》、《北史》和《南史》隋代歷年雖甚短促,已有其本朝史籍的撰修。王劭于《齊志》之外,就另著有《隋書》,雖為未成之作,亦見于《隋書·經籍志》的著錄。《隋書·王劭傳》說:其所撰《隋書》,“多錄口敕,又采迂怪不經之語及委巷之言,以類相從,為其題目,辭義繁雜,無足稱者,遂使隋代文武名臣列將善惡之跡,堙沒不聞”。唐初撰集前代史書,《隋書》與《梁》、《陳》、《周》、《齊》諸史,皆同時草創。王劭所撰,即令已經殺青,恐尚難以之入選。《隋書》撰修經過,《舊唐書·經籍志》著錄《隋書》,謂為魏徵等撰。《新唐書·藝文志》則《隋書》與《志》連言,而謂為顏師古、孔穎達、于志寧、李淳風、李延壽與(令狐)德棻、敬播、趙弘智、魏徵等撰。四庫館臣據劉知幾《史通》所載,以撰紀傳者為顏師古、孔穎達,撰志者為于志寧、李淳風、韋安仁、李延壽、令狐德棻。并謂他書尚有不同記載。至宋時仍不能劃一。宋仁宗天圣時重刊,始定以領修者為主,分題魏徵與長孫無忌。今本則統稱魏徵等撰,不再作詳細題名。

    《隋書》諸志本是《五代史志》,只是附于《隋書》之后,仿佛僅記有隋一代。諸志包括《禮儀》、《音樂》、《律歷》、《天文》、《五行》、《食貨》、《刑法》、《百官》、《地理》、《經籍》等十門。分門雖多,卻是各朝分記。《地理志》雖以隋時疆域為主,而附其他四朝沿革于下,然總稱“九州”,亦非隋時定制。《經籍志》綜載前代,卻因時而先后排列,次序井然,不稍紊亂。當時按四部分類,不僅為后來兩《唐書》的《經籍》和《藝文》兩志所遵循,而且直至清代和民國初年相沿未變。

    這里還應提及李延壽的《南史》和《北史》。李延壽嘗參預《五代史志》的撰修。李延壽,兩《唐書》皆有傳。所撰的《北史》中,實包括隋代史事在內。《南史》之本也參有隋事。其所論述的史事,全用《隋書》的舊文,僅有少許刪改處。殆以當朝撰修的《隋書》,不便多事筆削的緣故。

    《大唐創業起居注》與《順宗實錄》歷代撰述本朝史事,率先從事于起居注和實錄。有了這樣的基礎,才能使后來者有所依據。隋時已有《開皇起居注》,唐初溫大雅始撰《大唐創業起居注》。《新唐書·藝文志》又載有《開元起居注》,其他殆無所聞。隋時未有實錄的撰述,煬帝即位未久,天下即告云擾,殆已無暇及此。唐初自其高祖即已撰有《實錄》,其后至于武宗,相繼連綿,尚無斷闕。惟迄今多已亡佚,所存者僅《大唐創業起居注》和韓愈諸人所撰的《順宗實錄》。《順宗實錄》則以編入《昌黎先生外集》,得以保全至今,亦難能可貴之事。撰述《大唐創業起居注》的溫大雅,為并州祁(今山西祁縣)人。自唐高祖起兵之初,即被引為記室參軍,處于帷幄之中,故能悉記其所聞見。所記自其所謂義旗初舉之時,至于即位稱帝之際,故以創業為名。其中間有與兩《唐書》不盡相合處。《四庫全書總目》謂所敘興師本議起于高祖,與兩《唐書》本紀所謂舉事由秦王說不合。蓋當時秦王尚未為太子,故未著重渲染,有以然也。其他不盡相合處,似亦當以溫大雅所說為正。蓋用兵征伐,雖千頭萬緒,殆不容稍有參差。隨事屬筆,當亦不容間或出入。撰起居注本為帝王當朝后的措施,武德之前尚不容有此,大雅以此名撰述,正可顯示其用功的細膩,當不至多所訛誤。順宗以永貞紀年,前后不足一載。然以與宦寺有關,故當時多有議論,甚至謂韓愈撰史,敘事拙于取舍,以致繁簡不當。蓋以所記諸事多為北司所不喜,故議論橫生,且多有修改之說。《新唐書·路隋傳》曾記其中一些曲折,并說文宗時,“有詔摘貞元、永貞間數事為失實,余不復改”。文宗上去永貞已久,余波始告平息。若非所記大率翔實,何至使宦寺積恨若此。

    《通歷》唐人在已有當代起居注和實錄的基礎上,亦曾撰修其時的紀傳體史書,據《新唐書·藝文志》所載,就有《唐書》100卷,又130卷,為吳兢,韋述等所撰,又有《國史》106卷,又113卷,則不著撰人。別有劉芳《唐歷》、韋澳等《續唐歷》和吳兢、韋述,陸長源三家各自所撰的《唐春秋》,還有陳岳《唐統計》和焦璐《唐朝年代記》,均已亡佚。所能流傳于今世的,則為馬摠《通歷》。馬摠,兩《唐書》皆有傳,為扶風(今屬陜西)人。《新唐書》稱“摠篤學,雖吏事倥傯,書不去前,論著頗多”,《通歷》蓋其中一種。此書曾為晁公武《郡齋讀書志》所著錄。其所敘肇自遠古,僅迄于隋代,并未稍及于其當代史事。

    《大唐新語》、《國史補》及《傳載》《新唐書·藝文志·雜史類》所著錄的雜史甚多,唐人所撰當代的史書亦殊不少,惟率多佚失,今所存者為劉肅《大唐新語》等十種。或涉及一代,或僅敘一時,自難得一致。劉肅《大唐新語》及李肇《國史補》,不著撰人的《傳載》,論篇幅皆不甚過多,《傳載》一書,僅有一卷,其所涉及,卻相當廣泛,可以相提并論。撰述《大唐新語》的劉肅,《藝文志》于其目下注云:“元和中江都主簿。”然本書結銜,則為“登仕郎守江州潯陽縣主簿”。若無后人竄改明證,自當以此書為正。其自序說:“今起國初,迄于大歷,事關政教,言涉文詞,道可師模,志將存勒。”是書曾為明人竄改名稱,以之作為《唐世說》,此固是明人的妄為,亦是其書上承《世說新語》的體例,遂為所竊改。明人不僅竄改其書的名稱,且曾擅動其中的條目,有勞四庫館臣為其重訂,恢復原貌。所謂條目共有三十篇,如匡贊、規諫、極諫、剛正等,大都有裨于勸戒。撰者自稱:“昔荀奭紀漢事可為鑒戒者,以為漢語,今之所記,庶幾前修”。四庫館臣以為這是《新唐書·藝文志》以此書列于《雜史類》的緣由。可是四庫館臣卻以此書“中《諧謔》一門,繁蕪猥瑣,未免自穢其書,有乖史家之體例,今退置《小說家類》,庶協其實”。核實而論,以唐人記唐代史實,平直之處,此書有足多者,其中所記往往有軼出于兩《唐書》之外者,考核唐史,多可以取證,且唐人所撰小說,亦往往可資證史,并非置之《小說家類》,就可削減其應有的分量。四庫館臣未免多所取舍。《藝文志》于李肇《國史補》目下注云:“翰林學士,坐薦柏耆,自中書舍人左遷將作少監。”本書結銜作“尚書左司郎中”。李肇亦嘗撰《翰林志》,其結銜則又為“翰林學士左補闕”。前后未能一致。諸家論著于此多所議論考核。仕官升降乃是常事,李肇當亦未能免此,似不必為此多費筆墨。只是其里籍竟亦湮失不傳,也是一宗憾事。李肇于其書首撰有自序,序中說:“昔劉■集小說,涉南北朝至開元,著為《傳記》。予自開元至長慶,撰《國史補》,慮史氏或闕則補之意,續《傳記》而有不為。言報應,敘鬼神,征夢卜,近帷箔,悉去之。紀事實、探物理、辨疑惑、示勸戒、采風俗、助談笑,則書之。”其立意如此,自然會有助于考核史事。全書雖僅3卷,所敘述的卻有三百零八條事,可見其所記事相當扼要。其中多記典章制度以及官吏名人軼事。有些軼事就是始見于此書因而流傳后世的,“李白脫靴”就是一端。亦兼載社會風俗,如揚州王四舅和俞大娘航船等,就多為近來治唐史者所引用。今書題名為《唐國史補》,與《藝文志》所著錄的,稍有不同。至于不著撰人的《傳載》,《藝文志》列于林恩《補國史》之后,而《補國史》則又列于李肇《國史補》之后。林恩《補國史》不傳于世,可能所補的就是李肇之書。《藝文志》于《補國史》之下注為“僖宗時進士”,則《傳載》的撰者亦當是晚唐時人。《宋史·藝文志·小說類》也著錄此書,仍不著撰人。《四庫全書總目》的《小說家類》著錄有不著撰人《大唐傳載》,當系此書。李肇《國史補》,后來稱為《唐國史補》,與此同例,《傳載》亦可稱為《大唐傳載》,因易代之后,歷年久遠,僅以《傳載》為名,就頗不易得其真諦所在。是書前有自序,謂“南行嶺嶠,暇日瀧舟傳所聞而載之”。四庫館臣還曾指出:此書“所錄唐公卿言論頗詳,多為史所采用,間及詼諧談謔及朝野瑣事,亦往往與他說部相出入。”可見詼諧談謔的記載,唐人著述中多未能全免。并非小說家言即不復能為史家所采用。此書既為撰者瀧舟所記,自當多系傳聞之辭,故也難免有與他書有沖突及不相符合處,是用之者須斟酌的。

    《明皇雜錄》、《開天傳信記》、《廣陵妖亂志》、《次柳氏舊聞》《藝文志·雜史類》所著錄諸書流傳于今世的,還有鄭處誨《明皇雜錄》、鄭棨《開天傳信記》、姚汝能《安祿山事跡》和李德裕《次柳氏舊聞》。《明皇雜錄》、《開天傳信記》和《次柳氏舊聞》于《四庫全書總目》中亦如《大唐新語》等被列入于《小說家類》,蓋以所載并非盡是實錄。鄭處誨為德宗時宰相鄭余慶之孫。鄭棨當為鄭綮之誤,其人曾相昭宗,所謂“歇后鄭五為宰相,時事可知”,即是其人。兩人上去開天時皆已久遠,得之傳聞之辭,不能謂其必無訛誤。兩書皆多記明皇時宮廷細事兼及當朝人物,就是社會雜聞亦皆信筆書載,殊有裨于唐史,惟《開天傳信記》中間雜有神異之說,稍嫌病疵。鄭處誨別撰有《廣陵妖亂志》,記高駢鎮揚州時為呂用之所惑,導致一方亂離事。此書另有羅隱所撰本。羅隱于僖宗時依附鎮海節度使錢镠,為其節度判官,論年晚于鄭處誨,上去廣陵亂離已稍遠,然猶以之見于撰述,可知呂用之為禍的慘烈,廣陵蒙難的嚴重。《次柳氏舊聞》是得之于史官柳芳的傳述,李德裕因撰次其說,故以次柳氏舊聞相稱。柳芳曾因獲罪被竄于黔中,其時高力士亦被流放于巫州(治今湖南黔陽西南),因相與周旋,得悉以前禁中諸事,皆芳所不能知者。柳芳以其所聞,撰成《問高力士》一書,不久即亡佚。后來李德裕之父李吉甫與柳芳之孫柳冕俱被謫東出,復得獲聞柳冕所道及由其祖處所得的舊事,李德裕因加以錄集,遂傳于世。這是李德裕為是書所撰的序文所說的,應該是確實的。然其書中多荒誕不經之談,仿佛與輾轉傳授之跡不盡相符合,可能有后人羼入的地方,不能即以之為實錄。雖然如此,明皇時的舊史能有這些書籍流傳下來,也可以看到開元天寶的往事是能引起后人的注意的。

    《安祿山事跡》撰述《安祿山事跡》的姚汝能,仕履無考,僅知其曾為華縣尉。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以此見于著錄。是書記安祿山一生始末,兼及安慶緒、史思明父子事。記述雖稍嫌瑣雜,亦近于詳贍。說者謂《新唐書·安祿山傳》所載可能取材于是書,如果這樣說法果屬確實,則姚汝能的撰述自當有一定的價值。

    《奉天錄》《藝文志》著錄諸家所撰《奉天錄》,今傳世本為趙元一撰著。是書記載唐德宗為其叛臣朱泚所逼,逃避于奉天(今陜西乾縣),又復受厄于李懷光,再播遷于梁州(今陜西漢中)事。據書中自序說:“起自建中四年孟冬月上旬三日涇原叛命,終興元二年孟秋月中旬有八日皇帝再返神都。”蓋德宗輾轉遷徙時,撰者皆扈從其役,目睹耳聞,備悉全部歷程,故所記頗為詳贍。德宗播遷,雖肇因于朱泚和李懷光,山東藩鎮亦嘗措手于其間。德宗的得返長安,固是由于朱泚、李懷光的先后破滅,也是唐朝廷和山東藩鎮妥協的結果。據趙元一此書,就可以明白其中的曲折究竟。

    《貞觀政要》和《東觀奏記》《藝文志》于此還著錄了吳兢《貞觀政要》和裴廷裕《東觀奏記》。吳兢曾參與撰修《唐書》和《則天實錄》,熟諳唐初史事,因撰《貞觀政要》,記唐太宗和其大臣之間的言論。貞觀之治頗為后世所稱道,故此書也相應為后世所推崇。裴廷裕于昭宗時為翰林學士。《藝文志》于此目下注說:“大順中,詔修宣、懿、僖實錄,以日歷注記亡缺,因摭宣宗政事奏記于監修國史杜讓能。”其具體內容,也不外如此。

    《六典》《新唐書·藝文志·職官類》所著錄諸書,唐人的撰述居其大半。其中最值得稱道而又流傳于今世的,厥為《六典》。《六典》今稱《唐六典》或《大唐六典》,若推本溯源,當以《六典》為正。《藝文志》詳述某撰述的經過:“開元十年,起居舍人陸堅被詔集賢院修《六典》,玄宗手寫六條:曰理典、教典、禮典、政典、刑典、事典。張說知院,委徐堅,經歲無規制,乃命毋煚、余欽、咸廙業、孫季良、韋述參撰。始以令式象《周禮》六官為制。”這是說全書是按照當時的官制從事敘述。唐因隋制,以三省之長中書令、侍中(門下)、尚書令共議國政,也就是宰相之職。中書決策,門下審議,尚書執行。實際上是共同負責。唐更因前代舊制,設置三師、三公,位于三省之上。故《六典》的敘述,最先是三師、三公,接著才是尚書、門下、中書三省。尚書執行朝命,事務較繁,其所轄六部就分別依次敘述,再其次則是所謂臺、寺、監、衛、府。各分別論述其員數和職掌。其中一些職掌涉及到全國各處,因而就可以略覘全貌。就如刑部尚書屬下的司門郎中和員外郎的職務,為“掌天下諸門及關出入往來之籍賦,而審其政”,所管轄的關共有二十六所,就分布于全國各地。《六典》不僅為當時官方正式的撰述,且多出于名家之手,論一代典章制度,皆應有所取法。此書撰于開元二十六年,自難包括其后至于天寶年間的新制,不能以玄宗一朝的規矩視之。天寶以后更無從涉及了。戶部郎中所掌有十道的貢賦,《六典》于此就分敘十道所轄的州數。其山南道所轄的州中竟然還有唐州。唐州治所在今河南泌陽縣,本來是隸屬于河南道,至德以后始割屬山南道。開元時撰修《六典》諸家如何能知至德后事?這顯然是后來竄入的。

    《翰林志》、《翰林學士院舊規》及其他有關的撰述《藝文志·職官類》著錄有李肇《翰林志》和楊鉅《翰林學士院舊規》,不著撰人的《翰林內志》。其中《翰林內志》佚失已久。而《翰林志》和《翰林學士院舊規》為南宋洪邁編入《翰苑群書》中,得以廣為流傳。洪邁之書中且收入韋執誼《翰林院故事》、韋處厚《翰林學士記》、元稹《承旨學士院記》、丁居誨《重修承旨學士壁記》,皆以唐人記載唐事,殊為可貴。翰林院為當時文學之士待詔之所。而當時掌制詔書敕者多為此中的學士。其后選用益重,禮遇益親,至號為內相。更為特殊的,甚至受拜為宰相。這一清華處所,深為當時所重視,故亦得多所記載。李肇撰《翰林志》時,以監察御史入學士院,身歷其境,故所記頗為詳贍。其他韋執誼、韋處厚、元稹諸人,亦莫不如此。楊鉅為懿宗宰相楊收之子,昭宗時為翰林學士,從昭宗東遷,尋卒,則其所撰述應為唐人有關翰林學士院的最后記載。

    《高氏外傳》和《朝野僉載》《藝文志·雜傳記類》著錄有郭湜《高氏外傳》、張鷟《朝野僉載》、封演《封氏聞見記》和李綽《尚書故實》四種,皆傳于今世。

    《藝文志》在著錄《高氏外傳》時,即注“力士。湜,大歷大理司直。”所謂《高氏外傳》,當記高力士的生平。郭湜因得罪宦官李輔國而被貶逐于巫州,當時高力士亦被貶于其地,因得相與謀面。郭湜在《高氏外傳》中說:“況與高公俱嬰遣累,每接言論,敢不書紳。”按所記,尚多為兩《唐書》所失載者。唐玄宗由蜀中歸來,頗受制于李輔國,《舊唐書·宦官李輔國傳》謂“輔國起微賤,貴達日近,不為上皇左右所禮。慮恩顧或衰,乃潛畫奇謀以自固。”然所記僅移上皇居西內一事。《新唐書》所記亦僅此一事,只是較為詳備而已。而《高氏外傳》所記,則玄宗自蜀中歸至鳳翔后,即已見于形色,其他更非一事,故可補史文的闕失。

    撰《朝野僉載》的張鷟,其生平事跡,兩《唐書》皆附見于其孫張薦傳首。生當武后之時,下及開元中年,故其所記諸事以武后時為多。蓋耳聞目染,隨筆記載,也是難得的。《舊唐書》謂其“下筆敏速,著述尤多,言頗詼諧。是時天下知名,無賢不肖,皆記誦其文。”《新唐書》則謂其“浮艷少致理,其論著率詆誚蕪猥”。張鷟著述不少,《新唐書》所說未必就是指《朝野僉載》而言,然讀其書時,就不能不有所警惕,而須再作考核。雖說如此,究竟是當時聞見的記載,屬于第一手的史料,其功也未可見沒。

    《封氏聞見記》和《尚書故實》撰《封氏聞見記》的封演,兩《唐書》無傳。據其書中所見,其初為天寶時太學生,其后為藩鎮幕僚,德宗建中年間,尚在魏博田悅的幕中。書中隨年紀事約有百余條,惟脫落殊多,難為完帙。《四庫全書總目》說:“唐人小說多涉荒怪,此書獨語必征實,前六卷多陳掌故,七、八兩卷多記古跡及雜論,均足以資考證。末二卷則全載當時士大夫軼事,嘉言善行居多,惟末附詼諧數條而已。”這樣的評論是相當恰當的。《四庫全書總目》每以唐人雜史改入《小說家類》,惟以封演之書與李綽《尚書故實》仍列于《雜家類》中,顯示其間似有不同處。李綽于所撰的《尚書故實》中曾述其撰述的緣起,他說:“賓護尚書河東張公,三相盛門,四朝雅望,..綽避難圃田(圃田在今河南鄭州市北),寓居佛廟,..叨遂迎塵,每客侍話,凡聆征引,必異尋常,足廣后生,可貽好事,遂纂集尤異者,兼雜以詼諧十數節。”也許是雜有詼諧的緣故,故其所記頗為蕪雜。不過既是張公對客之言,當不至過于誣罔。其中小有訛誤處,亦是難免,因隨意道出,固不易作詳贍的訂正。《藝文志》于此書之下注:“尚書即張延賞。”《四庫全書總目》謂“書中稱嘉貞為四世祖,又稱嘉祐為高伯祖,則所謂張尚書者當在彥遠、天保、彥修、曼容兄弟間”。張延賞為德宗時宰相,乃張嘉貞之子,非其四世孫也。《國朝傳記》和《傳記》《藝文志·雜傳記類》又著錄有劉■《國朝傳記》。《藝文志·小說類》中還著錄有劉■《傳記》,并注說:“國史異纂。”劉■為劉知幾之子。兩《唐書》皆有傳,即附于其父傳后。劉知幾為唐代知名史家,以著《史通》為當時后世所景仰,■兄弟亦皆以學術知名于世。《新傳》謂其“著《史例》,頗有法”。《舊傳》于《史例》之外,還說到他所著的《傳記》,皆未曾涉及《國史異纂》。晁公武《郡齋讀書志》于其《小說類》著錄有《劉■小說》,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的《小說家類》于《劉■小說》之外,復著錄劉■《隋唐嘉話》,皆與《新唐書·藝文志》不同。按李肇《國史補序》說:“昔劉■集小說,涉南北朝至開元,著為《傳記》”,是劉■之書本以《傳記》為名。其所以稱為《國朝傳記》者,可能僅指唐初至于開元一段史事,別自單行。如果這樣說法不太舛訛,則《新唐書·藝文志》著錄之時,此書已分成兩本,故分別見于著錄。《郡齋讀書志》著錄《劉■小說》時,曾有簡短的言辭說:“纂周漢至晉江左雜事。”這和李肇《國史補序》所說是一樣的。可能是所著錄的《劉■小說》又被割裂,不僅不復至于開元,而且尚未兼及隋代,因而只能說“至晉江左雜事”。這時的割裂與《新唐書·藝文志》所著錄的又不復相同。既然以所記的隋事移后,與唐初事并列在一起,就不能再以國朝相稱,故另賜佳名,稱為《隋唐嘉話》。今本《隋唐嘉話》多載隋唐時的人物言行事跡,不能即以小說目之。也許是因李肇所說,因而置之小說之中。《隋唐嘉話》所記隋時事,只有十幾條,記唐時事竟多至一百多條。可見那時割裂原書,以所記唐時別為一書,以《國朝傳記》相稱,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大唐開元禮》和《大唐郊祀錄》《藝文志·儀注類》著錄《開元禮》和王涇《大唐郊祀錄》。據其所記當時撰《開元禮》的經過:“開元中,通事舍人王喦請改《禮記》,附唐制度,張說引嵒就集賢書院評議。說奏:‘《禮記》,漢代舊文,不可更,請修貞觀、永徽五禮為《開元禮》。’”《藝文志》又載長孫無忌等所撰的《大唐儀禮》和《永徽五禮》。前者于貞觀十一年上(637),即所謂貞觀禮;后者成于顯慶三年(658),書名以《永徽五禮》相稱,也就是所謂的永徽禮。《開元禮》自當是綜合貞觀禮和永徽禮而成的。自后再未見有大舉修撰禮書的記載,想見其已臻于相當完善的地步。后來杜佑撰《通典》,其《禮典》所記率多取自《開元禮》,其重要意義可見一斑。至于王涇所撰的《大唐郊祀錄》,則專敘述郊祀之禮,這當然是諸禮中的組成部分。《藝文志》謂其書為貞元九年(793)所上,時為太常禮院修撰。當是為當時郊祀特別準備的儀式。前代的禮雖亦有所承襲,因時而有所改變,也是勢所難免。故貞觀、永徽、開元各有其禮儀。貞元時另有新禮,亦屬尋常之事。因王涇所撰集得以略見中唐以后的禮儀細節,可以稱為難能可貴的載籍。

    《唐律疏議》《藝文志·刑法類》著錄的隋唐律令不少,大部已不傳世。今傳者僅永徽年間長孫無忌等所撰集的《唐律疏義》。兩《唐書》著錄此書,皆作《律疏》。宋時始以之作《唐律疏議》。唐律為有唐一代的大法,它承襲前代一些舊規,對后世亦頗有一定的影響。唐律的厘定,始于太宗貞觀年間。《舊唐書·刑法志》說:“(房)玄齡等遂與法司定律五百條,分為十二卷:一曰名例,二曰衛禁,三曰職制,四曰戶婚,五曰廄庫,六曰擅興,七曰賊盜,八曰斗訟,九曰詐■,十曰雜律,十一曰捕亡,十二曰斷獄。有笞、杖、徒、流、死五刑。”這就是《藝文志》所著錄的《貞觀律》12卷。其他還有《令》、《格》、《留司格》、《式》,并見《藝文志》著錄。其后到高宗永徽時再加修訂。當時曾頒下詔書說:“律學未有定疏,每年所舉明法,遂無憑準。宜廣召解律人條義疏奏聞,仍使中書、門下鑒定。”這就是《藝文志》所著錄的《唐律疏》。長孫無忌等所撰的《疏義》仍本《貞觀律》的名例等十二部分,惟具體條文為五百零二條,可能其中有所增刪。在這些條文中,可以反映出唐代有關階級關系、等級關系、以及官制、兵制、田制、賦役制度等各方面的問題,應該是研究唐史的重要資料。

    《元和姓纂》唐代承南北朝之后,亦崇尚門第姓氏,致使風俗為之澆薄。唐太宗曾命高士廉重為厘定,“普責天下譜牒,仍憑據史傳考其真偽,忠賢者褒進,悖逆者貶黜,撰為《氏族志》”。這就是《藝文志·譜牒類》中所著錄的《大唐氏族志》。《大唐氏族志》的撰著,只是厘正其間等第的高下真偽,并沒有遏止這種社會風氣。因而門第姓氏依然為各方所重視。有關撰述也非只一家,而見于《譜牒類》的著錄并傳于今世的,則為林寶《元和姓纂》。《四庫全書總目》說:“寶,《唐書》無傳,其名見于《藝文志》,諸家書目所載并同。惟《唐會要》稱王涯撰,蓋以涯曾作序而訛。鄭樵《通志》又稱為李林寶撰,則因李吉甫命寶作是書,當日二名連書,傳寫脫去吉甫字,遂并為一人。觀樵《姓氏略》中譏寶作《姓纂》,而不知林姓所自出,則《藝文略》中本作林寶可知也。焦竑《國史經籍志》亦因之作李林寶,誤之甚矣。”《四庫全書總目》于此并論是書的得失,所言亦多中肯。《總目》說:“其論得姓受氏之初,多原本于《世本》、《風俗通》,其他如《世本》、《族姓記》、《三輔決錄》以及《百家譜》、《英賢傳》、《姓源韻譜》、《姓苑》諸書,不傳于今者,賴其征引,亦皆斑斑可見。鄭樵作《氏族略》,全祖其文,蓋亦服其該博也。但寶以二十旬而成書,援引間有訛謬,且當矜尚門第之時,各據其譜牒所陳,附會攀援,均所不免。觀《白居易集》自序家世,以白乙丙為祖,而云出自白公勝,顛倒時代,悖謬顯然,其他可知。洪邁《容齋隨筆》稱《元和姓纂》誕妄最多,蓋有由也。”其所譏刺并非無謂。同時也是唐人好自傅會標榜,故弄玄虛,有以致之。就是他人另撰,也是不易摒除此中惡習的,然是書所載人物多軼出于兩《唐書》之外,可以互為補苴校正,亦不可偏廢。

    《括地志》、《元和郡縣圖志》和《皇華四達記》《藝文志》史部諸書最后所列者為《地理類》。唐代以地理名家者甚多,故所著錄者亦最為繁博。尤以李泰和李吉甫最稱巨擘。李泰當時受封魏王,故習俗仍多以魏王泰相稱。魏王泰所撰著的為《括地志》,李吉甫所撰著的為《元和郡縣圖志》。《括地志》據太宗貞觀十三年(639)大簿論述。當時全國有州三百五十八,縣一千五百五十一。書中并增添了平高昌后所增置西州都護府和庭州六縣,足以顯示一代的宏圖。《元和郡縣圖志》撰于唐憲宗時。其時李吉甫正為當朝宰相,論述一代輿地自有其方便之處。唐代自安史亂后,藩鎮日多,德宗姑息養奸,一些藩鎮愈加跋扈難制。憲宗始改舊規,奮力撻伐,號為中興。李吉甫撰述是書,正是為了配合當時的形勢,故其在序文中說:“古今言地理者凡數十家,尚古遠者或搜古而略今,采謠俗者多傳疑而失實,飾州郡而敘人物,因丘墓而征鬼神,流于異端。”書中于各府州的政區、戶數、道里、貢賦、縣邑備加記載,亦皆為后來地理書所沿襲。堪與魏王泰和李吉甫并稱的厥為賈耽。賈耽為唐德宗時宰相。《舊唐書》本傳說:“耽好地理學,凡四夷之使及使四夷還者,必與之從容,訊其山川土地之終始。是以九州之夷險,百蠻之土俗,區分指畫,備究源流。”《藝文志》著錄其所著書有《地圖》、《皇華四達記》、《古今郡國縣道四夷述》、《關中隴右山南九州別錄》、《貞元十道錄》、《吐蕃黃河錄》等,可以說相當豐碩,而今亦皆已亡佚。《新唐書·地理志》篇末所附入四夷路,當是據《皇華四達記》撰成的。

    《十道志》等尚有輯本的地理書《藝文志》還著錄有梁載言《十道志》。梁載言,兩《唐書》的文藝傳皆附于《劉憲傳》傳后。載言為武后時人,所撰《具員故事》及《十道志》并傳于世。與《十道志》并見著錄的有虞茂《區域圖志》和郎蔚之《隋諸州圖經集》。郎蔚之名茂,《隋書》有傳,煬帝時為尚書左丞,工法理,為世所稱。虞茂事見顏師古所撰《大業拾遺記》,煬帝時曾為起居舍人。兩書并見《隋書》及兩《唐書》的著錄。虞茂的書,兩《唐書》皆作《區域圖》,與《隋書》略有不同。郎蔚之書,《隋書》作《隋諸州圖經集》,兩《唐書》皆作《隋諸州經集記》,本傳則作《州郡圖經》。名稱雖有不同,實各本一書。《大業拾遺記》稱虞茂的書,“敘山川則卷首有山水圖,敘郡邑則卷首有郡邑圖,敘城隍則卷首有城隍公館圖”。其書以《區域圖志》為名,是有來由的。《隋書·經籍志》還著錄了《冀州圖經》、《齊州圖經》和《幽州圖經》。《藝文志》也著錄有吳從政《襄沔記》。三州圖經皆未知撰人,亦未一言及吳從政身世。《太平廣記》所引《興業寺》一條,提到唐景龍元年(707)造堂宇事,知其為唐代人。既系唐人,所記應多唐代事。這里所涉及的地理書,今傳世的僅李吉甫《元和郡縣圖志》,已非全帙,其他皆已亡佚。幸后世多有輯本。《括地志》,清人孫星衍、王謨、王仁俊、黃奭,民國曹元忠,今人賀次君皆有輯本。其他各書,皆為王謨所輯,王仁俊亦輯有《十道志》和《郡國縣道記》。王謨尚輯有不著撰人的《并州記》和陸廣微《吳地記》。兩書皆不見兩《唐志》著錄。《并州記》當如《冀州圖經》等書。《吳地記》亦是方志撰著。王謨等人所輯自是零篇斷簡,然亦可借以略知各書的概況。

    《兩京新記》《藝文志》地理類著錄的諸書尚能流傳于今世的,還有韋述《兩京新記》、劉恂《嶺表錄異》、莫休符《桂林風土記》、段公路《北戶雜錄》、樊綽《蠻書》。

    韋述,兩《唐書》皆有傳,為當時有名史家,曾參預撰修《六典》和《國史》。《舊唐書》說:“國史自令狐德棻至于吳兢,雖累有修撰,竟未成一家之言。至述始定類例,補遺續闕,(終于)勒成《國史》一百一十三卷,并《史例》一卷。”《新唐書》也說:“先是,詔修《六典》,徐堅構意歲余,嘆曰:‘吾更修七書,而《六典》歷年未有所適。’及蕭嵩引述撰定,述始摹周六官領其屬,事歸于職,規制遂定。”蕭穎士以為譙周、陳壽之流。《兩京新記》記長安和洛陽的皇城、里坊。本為五卷,今已殘缺,僅余第三卷的一部分,所記為長安西部諸坊和西市,雜有其間的寺觀、祠廟、府廨、園宅等,亦楊衒之《洛陽伽藍記》的流亞。其后宋敏求撰《長安志》和《河南志》,能得有所祖述,并非偶然。

    《嶺表錄異》、《桂林風土記》和《北戶雜錄》撰《嶺表錄異》的劉恂,史書無傳。《四庫全書總目》據宋僧贊寧所撰《筍譜》,謂恂于唐昭宗朝出為廣州司馬,官滿,上京擾攘,遂居南海。《總目》又說:“陳振孫《書錄解題》亦云,昭宗時人。然考書中云:唐乾符四年;又云,唐昭宗即位。唐之臣子宜有內詞,不應直稱其國號。且昭宗時人,不應預稱謚號,殆書成于五代時歟?”是書既見于《藝文志》著錄,若為成于五代時,則撰《新唐書》諸人當無不知之理,似不必作過細的推敲。且是書迭經散佚,今傳本為由《永樂大典》輯校得來。輾轉傳鈔引用,難保不為后人竄改,舊本所題,既與《藝文志》著錄相符,宜仍以舊說為是。《四庫全書總目》還說:“諸書所引,或稱《嶺表錄》,或稱《嶺表記》,或稱《嶺表異錄》,或稱《嶺表錄異記》,或稱《嶺南錄異》,核其文句,實皆此書。殆以舊本不存,轉相裨販,故流傳訛異,致有數名。惟《永樂大典》所題與《唐志》合,今特從之,以存其真。”今按其書中所記,多為當地風俗民情以及各種物產,還有制作販賣等事,皆與北方中原不盡相同,以錄異為名,正與所記相合。

    撰《桂林風土記》的莫休符,史書亦無傳記。書中稱其于昭宗光化二年(899)以檢校散騎常侍守融州刺史時,撰成是書。融州治所在今廣西融水苗族自治縣,其東就是桂州。融州為唐初析桂州置,其實皆古桂林郡地,而為當時桂管觀察使所轄地,故此書所記不以融州一地為限。所記兼及名勝、古跡、山川、城址、風俗、土產,就是名人軼事也在記載之中。唐代桂管仕宦的姓氏亦得借以保存,是已近于后來研地兼論人的方志了。

    《藝文志》著錄《北戶雜錄》時,隨文附注其撰者段公路為“文昌孫”。文昌為穆宗宰相。文昌子成式,所撰《酉陽雜俎》亦著錄于《藝文志》。公路書中著咸通年號,則已至唐懿宗時。書首結銜為知京兆府萬年縣尉,又無其他仕歷可考。未知何以遠居嶺南,并在其地撰文著述。北戶之名始見于秦時。《史記·秦始皇本紀》說秦地,謂二十六年,“南至北向戶”;二十八年瑯邪刻石,又說到“南盡北戶”。《漢書·地理志》日南郡下顏師古注:“言其在日之南,所謂開北戶以向日者。”按其所說,北戶當在今越南中部,唐時為驩州境。公路此書泛記嶺南風土,于當地物產尤為詳備,蓋取北戶之名,并不以日南為限。《藝文志》著錄作《北戶雜錄》,當為其書的本稱,今本作《北戶錄》,可能是傳寫過程有所省略。

    《蠻書》《藝文志》著錄《蠻書》時,并注明其撰者樊綽為“咸通嶺南西道節度使蔡襲從事”。《四庫全書總目》謂“《通鑒》載襲實官安南經略使,與綽所記較合,則《新書》失考也”。是書異名甚夥,近人向達曾作考核,據說:“《新唐書·藝文志》作《蠻書》,《宋史·藝文志》作《云南志》,又作《南蠻記》;晁氏《郡齋讀書志》作《云南志》,溫公《通鑒考異》、程大昌《禹貢圖》、蔡沈《書集傳》、《直齋書錄解題》作《蠻書》,蘇頌《圖經本草》引樊綽書作《云南記》;《太平御覽》引作《南夷志》;《永樂大典》又作《云南史記》。四庫館臣則依《新唐書》及溫公、程大昌、蔡沈所引謂應作《蠻書》。今人方國瑜《滇南舊事》七《論樊綽云南志》又謂應依晁氏《讀書志》及《宋史》作《云南志》。議論紛紛,莫衷一是。今案本書卷十末有云:‘咸通五年六月左授夔州都督府長史,問蠻夷、巴、夏四邑根源,悉以錄之,寄安南諸大首領,詳錄于此,為《蠻志》一十卷,庶知南蠻首末之序。’此所謂《蠻志》一十卷事,當即指本書而言。是樊氏此書原名或系《蠻志》,《新書》所記,差得其實。”從所記載的項目看來,雖不乏風俗物產,但并不以此為限。這是和上面所說的有關嶺南諸書不盡相同處。特別是云南境內的道里對于當時交通往來,所關實大。這應是賈耽《皇華四達記》以后少見的撰述。《蠻書》中特別記載六詔,對于當時邊事的經略是相當重要的。樊綽作為安南經略使的從事,筆墨自是必不可少的。文宗太和三年(829)南詔攻入成都,為一代大事,經過此役,對南詔文化的發展確有影響,樊綽所記就是實錄。

    《釋迦方志》和《經行記》道宣《釋迦方志》和杜環《經行記》,兩書皆未為《新唐書·藝文志》所著錄,今有通行本傳世。

    道宣為唐初佛教大德,撰述豐富,見于《藝文志》著錄的就有《廣弘明集》和《續高僧傳》等數種。道宣此書是在玄奘《大唐西域記》的基礎上撰著的,既舉其要點而又相應作了補充。按說,這兩部書在這里是應該相提并論的,因為不僅其間撰述有關,而且都是屬于地理的著作。以《釋迦方志》為名,就是由于它敘述釋迦所在的天竺諸國的地方情景,由于印度為當時佛徒取經的地域,中土僧侶往來不絕,其間道路也是不容不加以記載的。其書上卷分封疆、統攝、中邊、遺跡四篇,下卷為游履、通局、時住、教相四篇,和玄奘依所經行各國次序的論述就很相同了。

    道宣是居無常處,曾周游晉魏,顧步江淮,雖曾協助玄奘譯經,卻未至異域求法。杜環所撰的《經行記》則是其親身經歷的自敘。杜環曾從高仙芝西征。高仙芝于天寶十載(751)與大食戰于怛羅斯(哈薩克斯坦江布爾城),為大食所敗,杜環多人被俘。其后輾轉歸來,撰為此書。杜環為杜佑從子,故《通典》中間有引用。《通典·邊防·西戎總序》說:“族子環隨鎮西節度使高仙芝西征,天寶十載至西海,寶應初,因賈商船舶自廣州而回,著《經行記》。”杜佑既得見杜環所著書,故能多所引用,見于《通典》的就有疏勒、康居、師子國、石國、大食各國條中。杜環既親至大食,故所記亦最詳備,當時大食已有綾絹機杼,并有金銀匠、畫匠。其作畫的為京兆人樊淑、劉泚,織絡者為河東人樂■、呂禮,當是與杜環一起被俘者。即此亦可略見中土文化西傳的痕跡。

    第二節《新唐書·藝文志》甲丙兩部所著錄的隋唐時人所撰述并流傳于今世的史料隋唐時人所撰的史書,《新唐書·藝文志》皆著錄于其乙部諸書之中,甲丙兩部諸書中亦有可考核隋唐史事的撰述,也一并加以論述。

    《教坊記》、《樂府雜錄》和《羯鼓錄》《藝文志·樂類》著錄仍流傳于今世的撰述,就有崔令欽《教坊記》、段安節《樂府雜錄》和南卓《羯鼓錄》。

    崔令欽所論述的教坊,為唐代所置管理宮廷音樂的官署,據《新唐書·百官志》說,武德時“置內教坊于禁中”,開元初又置內教坊于蓬萊宮側,京都置左右教坊,“掌俳優雜伎”。崔令欽此書就是記述開元時教坊的制度、軼聞及樂曲的內容或其起源。《四庫全書總目》著錄此書于《小說家類》,并謂崔令欽仕歷已無可考。然《新唐書·宰相世系表》博陵安平崔氏于隋時有恒農太守崔玄度者,其后人有國子司業崔令欽,當是撰《教坊記》者。《全唐文》收有《教坊記·序》,并為之撰小傳說:開元時官著作佐郎,歷左金吾衛倉曹參軍,肅宗朝遷倉部郎中。其序中說:“開元中,余為左金吾倉曹,武官十二三是坊中人,每請俸祿,每加訪問,盡為余說之,今中原有事,漂寓江表,追思舊游,不可復得,粗有所識,即復疏之,作《教坊記》。”書中除教坊制度外,附載有當時流行各種歌曲,約三百有余。唐玄宗最嗜音樂,唐代音樂亦以開元天寶間最為繁盛。得崔令欽所記,當時盛況亦可借以略覘其梗概。

    《藝文志》于著錄段安節《樂府雜錄》時,注安節為文昌孫。《新唐書·段志玄傳》說:“成式子安節,乾寧中,為國子司業,善樂律,能自度曲。”而未言及其撰《樂府雜錄》事。安節自序其書說:“洎從亂離,禮寺隳頹,簨虡既移,警鼓莫辨,梨園弟子半已奔亡,樂府歌舞咸皆喪墜。安節以幼少即好音律,故得粗曉宮商,亦以聞見數多,稍能記憶,嘗見《教坊記》,亦未周詳。以耳目所接,編成《樂府雜錄》一卷,自念淺拙,聊且直書,以俟博聞者之補茲漏焉。”可以看到,《樂府雜錄》對《教坊記》有所補綴,可能所輯錄曲調較為周詳。《四庫全書總目》說:“(此書)首列樂部九條,次列歌舞俳優三條,次列樂器十三條,次列樂曲十二條,終以別樂識五音輪二十八調圖,然有說無圖,其舊本佚之歟?”由此足覘其所記載的豐碩。《總目》又說:“惟樂曲諸名,不及郭茂倩《樂府詩集》之備,與王灼《碧雞漫志》亦互有同異。蓋茂倩書備載古題之目,灼書上溯宋詞之源,而此書所列,則當時被之管弦者,詳略不同,職是故也。”安節書作于離亂之后,禮寺隳頹之際,自難求其完備。郭王后來補綴,較前有所增多,也是事理的必然,大不足作相互的較量,惟彼此參照,使有唐一代的樂曲,多能仍現原貌,亦是難能可貴的事例。

    撰《羯鼓錄》的南卓,兩《唐書》皆無傳。《藝文志·雜史類》著錄其所撰《唐朝綱領圖》,并注明其字昭嗣,大中黔南觀察使,段安節《樂府雜錄》亦稱之為黔帥,其生平可以略知。羯鼓,如其名稱所示,是從域外傳入的樂器。《舊唐書·音樂志》說:“羯鼓,正如漆桶,兩手具擊,以其出羯中,故號羯鼓,亦謂之兩杖鼓。”唐明皇最喜擊羯鼓,故在當時社會上成為一種風尚。《四庫全書總目》說:“其書分前后二錄,前錄成于大中二年,后錄成于四年。前錄首敘羯鼓源流,后錄載崔鉉所說宋璟知音事,而附錄羯鼓諸宮曲名。”其中有篇末文不相屬處。四庫館臣因之就說:“樂工專門授受,猶得其傳,文士不諳歌法,循文生解,轉至于穿鑿而不可通也。”這不僅《羯鼓錄》如此,即如《教坊記》和《樂府雜錄》所傳諸曲調,恐也難免有同樣的歸宿,蓋曲調極易失傳,曲調失傳,文字記載也只能領會其意。作為史事記載,正不必肆意求其能被諸管弦也。

    《藝文志·甲部》著錄諸書可以作為隋唐時史料的,大體如斯。

    《魏鄭公諫錄》《藝文志·丙部》首列儒家類。其中著錄有魏徵《諫事》。《舊唐書·魏徵傳》:“徵又自錄前后諫諍言辭往復,以示史官起居郎褚遂良”,則所謂諫諍言辭并未撰著成書。今傳本《魏鄭公諫錄》,所記即魏徵諫諍言辭。魏徵曾受封為鄭國公,歿后謚“文貞”,故書名如此。是書撰人為王方慶。方慶名王綝,以字行,兩《唐書》皆有傳,曾相武后。本傳稱方慶博學好著述,所撰書凡二百余卷,惟未一道及撰《魏鄭公諫錄》事。《藝文志·故事類》著錄有王方慶《文貞公事錄》,又《雜傳記類》著錄有王方慶《魏文貞故書》,皆與《諫事》不同。《四庫全書總目》著錄此書,并說:“此乃所錄魏徵事跡,《唐書·藝文志》以為《魏徵諫事》,司馬光《通鑒書目》以為《魏元成故事》,標題互異,惟洪邁《容齋隨筆》作《魏鄭公諫錄》,與此相合。”蓋先有是書傳本,而后確定其撰述者,期其能與各種記載相吻合。兩《唐書·王方慶傳》雖未能備舉所撰述的書名,然就所撰《文貞公事錄》和《魏文貞故事》,亦可略知其對魏徵崇敬的情緒,故以此書為方慶所撰,當得其實。魏徵諫諍為唐初朝中盛事,見譽于當時后世,吳兢所撰《貞觀政要》亦多所記載。兩《唐書·魏徵傳》所述,可能亦多出自此二書。四庫館臣說:“司馬光《通鑒》所記徵事,多以是書為依據,其未經采錄者,亦皆確實可信,足與正史相參證”,所說應是持平之論。今傳世尚有《魏鄭公諫錄續集》,為元翟思忠所撰集。四庫館臣謂其“捃拾舊說,與史傳間有異同,且有實非諫諍之事,而泛濫入之錄中者。”雖有這樣的小疵,其續補之功,還是可以稱道的。

    《歷代三寶記》和《大唐內典錄》、《續大唐內典錄》、《開元釋教錄》《藝文志·儒家類》之后,當數到“道家類”的釋氏。這里可得論述的為費長房《歷代三寶記》、道宣《廣弘明集》和《續高僧傳》、義凈《大唐西域求法高僧傳》、玄暉《法苑珠林集》、玄奘《大唐西域記》、道宣《大唐內典錄》、智昇《續大唐內典錄》等。

    費長房為隋時人。《歷代三寶記》亦見《隋書·經籍志》中雜家類的著錄。這是東漢以來佛經目錄的總集。不僅集錄歷代的譯經,并將譯經人的小傳附于所譯的經目之后,還將每部經的年代逐一交代清楚,使閱者能以備知有關的情況。是錄雖遠至東漢之時,卻也集錄了隋時諸經。據其所記,自東漢至于隋時,譯述之人共有一百九十八人,所翻譯撰述共兩千一百七十部,其中隋時為十九人和七十五部書。由此可以了解隋時佛教的承受及其發展的過程。其后至于唐代,道宣所撰集的《大唐內典錄》和智昇撰集的《續大唐內典錄》也起到同樣的功效。《藝文志》著錄《大唐內典錄》,僅于其下注西明寺僧撰,道宣曾為西明寺上座,故《藝文志》稱其書為西明寺僧撰。《大唐內典錄》撰成于唐高宗麟德元年,故智昇為之續撰。智升書撰于唐玄宗開元年間,亦難總括有唐一代。智昇還曾撰《開元釋教錄》。此書不見于《藝文志》著錄。《大唐內典錄》雖以大唐為名,其實也如《歷代三寶記》一樣,兼列前代,甚至照抄《歷代三寶記》。《續大唐內典錄》以續為名,自是續麟德以新增的譯本。《開元釋教錄》雖亦以開元為名,卻是著錄從東漢以至開元年間的經書。書中皆先列譯人名氏,次列所譯經名,卷數及其存佚現況,末列小傳,各詳其人的生平始末。其后半為別錄,分別為有譯有本錄、有譯無本錄、支派別行錄、刪落繁重錄,補闕拾遺錄、疑惑再詳錄、偽妄亂真錄、入藏錄。這應是對當時譯經的再整理,可以據之了解隋唐兩代佛教流行的盛況。

    《廣弘明集》和《續高僧傳》道宣的撰述很富。《廣弘明集》最受當時和后世的稱道。梁釋僧佑曾撰集《弘明集》,輯存東漢以下至于梁代闡述佛法的文章。《廣弘明集》實為《弘明集》的續編,不過體例稍有不同。其**分為歸正、辨惑、佛德、法義、僧行、慈濟、戒功、啟福、悔罪、統歸等十篇,分別輯集帝王、僧俗論述弘揚佛法的文章,以見佛法的無邊。如《廣弘明集》之例,《續高僧傳》自亦是續前人之作。梁慧皎曾撰述《高僧傳》。道宣所作即系續慧皎之書。其中分譯經、義解、習禪、明律、護法、感通、遺身、讀誦、興福、雜科等篇。大體遵循慧皎體例,而間有所變動。其中有正傳,且有附傳。據近人統計,見于正傳者為四百九十八人,見于附傳者二百二十九人。其中隋時見于正傳者一百六十九人,見于附傳者六十二人。唐時見于正傳者一百八十九人,見于附傳者六十七人。皆遠超于前代。①《藝文志》于道宣《續高僧傳》下注:“起梁初,盡貞觀十九年(645)。然本書《曇光傳》敘曇光逝世于高宗麟德二年(665),已在貞觀之后。《藝文志》于道宣《續高僧傳》之后,接著又著錄其《后集續高僧傳》。《舊唐書·經籍志·史部·雜傳類》并著道宣《續高僧傳》兩種,一作20卷,一作30卷。當如《藝文志》所著錄,而省去“后集”二字。可能后來兩本相合,成為一本,因而就有貞觀以后的記載。如所記載的麟德二年,尚在唐初,已有如許高僧,可知其時佛教發展的盛況。《藝文志》于道宣《續高僧傳》和《后集續高僧傳》之外,還著錄僧道宗《續高僧傳》。不僅重出,而且還是誤載。

    《大唐西域求法高僧傳》和《南海寄歸法師傳》撰《大唐西域求法高僧傳》的義凈為與玄奘先后皆往印度求法,又同享①《中國佛教》第四冊,蘇晉仁《續高僧傳》。

    盛名的高僧。當時中土僧眾前往印度求法者絡繹不絕于道,蔚然成為風氣,其中獲有成就的高僧,為數不少,義凈以其親身經歷,就其所見所聞,撰為是書,使當時頂禮膜拜的僧徒,見于記載,也是難得的盛事。在印度求法的高僧,自以中土為主,也間有朝鮮、越南的僧眾,更有來自中亞細亞的。據其所記,中土的高僧有玄照、道希、師鞭、道方、道生等四十四人,朝鮮阿離耶跋摩、慧業等八人,越南運期、木叉提婆等六人,還有中亞細亞的兩人。每人一傳,記各人的鄉里籍貫,西行所經的道路和在各國學習佛法的情況。義凈還撰有《南海寄歸法師傳》,《藝文志》未見著錄。義凈赴西域求法,來往俱取道海上,中途多在室利佛逝(位于今印度尼西亞蘇門答臘)留住。此書即撰著于室利佛逝,故稱《南海寄歸法師傳》。書中多記載印度和南海各地僧徒日常行事的法式,間及中土僧徒踐行的違異處,可以與《大唐西域求法高僧傳》參閱。

    《法苑珠林集》《法苑珠林集》,《藝文志》著錄撰人為玄暉,今本作道世撰。玄暉為道世的字,以避唐太宗諱,故以字相稱。曾參預玄奘的譯場工作。道世所撰,初為《諸經集要》,顧名思義,應是據佛經鈔撮而成,其后因擴充成為《法苑珠林集》。其書每篇前各有序文,稱為述意。子目前有的也有述意,有的則付闕如,體例似非一律,皆按佛經故實分類排列,尚便于參考引用。

    《大唐西域記》和《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藝文志》于著錄玄奘《大唐西域記》之后,兼著錄辨機《大唐西域志》。不僅書名相同,即卷數亦均為12卷。《藝文志》于玄奘條下注:“姓陳氏,緱氏人。”玄奘,《舊唐書》有《傳》,《傳》作洛州偃師人。偃師和緱氏鄰縣,今皆為河南偃師縣。《傳》稱:“貞觀初,隨商人往游西域。玄奘既辯博出群,所在必為講釋論難,蕃人遠近皆尊伏之。在西域十七年,悉解其國之語,仍采其山川謠俗,土地所有,撰《西域記》十二卷。”其時辯機為大總持寺沙門,曾助玄奘譯經,不應于玄奘所撰之外別撰《大唐西域志》。《藝文志》所著錄,當是重出。陳振孫《書錄解題》作大唐三藏法師玄奘譯,大總持寺僧辯機撰,當是其時撰述的具體情況。今傳世慧立和彥悰所撰《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所云的三藏法師就是玄奘。是書未見《藝文志》著錄,以編入《大藏經》而得流傳于世。是書記載玄奘生平,由載誕于緱氏起,至玉華宮舍化止。中間對于玄奘的遠游西域各國及歸來譯經諸事,皆縷縷敘述,使讀者想見其為人。以之與《大唐西域記》參照,更可略見其壯志與毅力。《唐大和上東征傳》和《入唐求法巡禮行記》唐時,日本國僧徒真人元開撰有《唐大和上東征傳》和圓仁撰有《入唐求法巡禮行記》。與義凈《南海寄歸法師傳》和慧立、彥悰《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一樣,《藝文志》對真人元開和圓仁的著作也未著錄。當時西行求經,渡流沙,攀高山,途中皆歷經艱險,而越海至扶桑,波濤洶涌,其艱險亦當不下于流沙和高山,且其所記殊有關于中日兩國文化的交流,不可不記。《唐大和上東征傳》記鑒真渡海傳法事。鑒真自幼即入揚州大云寺為僧,曾至洛陽、長安等地潛心研究三藏,鉆討律學,成為江淮一帶聞名的授戒大師。他發愿東去日本傳法,先后五次起程,歷經挫折,未能如愿。直至第六次始得安抵東土。《東征傳》中絕大部分篇幅,詳敘其浮海歷程。當時中日之間船舶往來水路的曲折及風波的艱險,顯示無遺;書中兼敘其在日本傳法的事跡,為研究中日之間的交往者所不可或闕的撰述。撰《入唐求法巡禮行記》的圓仁,為日本平安初期的僧侶。他于唐文宗開成三年(838)浮海入唐,在中土留居十載,于宣宗大中元年(847)歸去。書中按日記體裁記其所見所聞的經歷,不僅記其中土各處的山川、道路,人情、風俗,甚至生活瑣事亦在記載之中。圓仁久居長安,于都城中的寺院、佛法所記尤多。圓仁居于長安時,正值會昌毀佛,為了避難,易俗服外逃,因而歸國。毀佛在國史并非僅此一次,其他各次由于無具體記載,不易備知詳情。會昌毀佛,由圓仁所記可知其首尾經歷的全部過程,也是難得的際遇。

    《刊誤》和《資暇》《藝文志》于子部諸書中,特有《小說家類》。雖說是小說,其中可資證史的亦殊不少。如李涪《刊誤》、李匡文《資暇》、蘇鶚《杜陽雜編》和《演義》、韋絢《劉公嘉話錄》、趙璘《因話錄》、段成式《酉陽雜俎》、高彥休《闕史》、范攄《云溪友議》、張固《幽閑鼓吹》、《桂苑叢譚》、《玉泉子見聞真錄》等十一種。

    撰《刊誤》的李涪,《藝文志》無說,兩《唐書》亦無傳。《四庫全書總目》據本書結銜所稱的國子祭酒考核,亦未得確證,大約為唐末之人。四庫館臣說:“其書皆考究典故,引舊制以正唐末之失,又引古制以糾唐制之誤,多可以訂正禮文。下卷間及雜事,..亦頗資博識。”還說:“唐末文人日趨佻巧,而涪獨考證舊人,亦可謂學有根柢者。”這樣說來,李涪在當時應為有心之人,故其書亦頗資參證。撰《資暇》的李匡文,《四庫全書總目》據晁公武《郡齋讀書志》,謂當為李匡義,字濟翁,其說誠是。《讀書志》謂其序文稱:“世俗之談,類多訛誤,雖有見聞,嘿不敢證,故著此書。上篇正誤,中篇譚原,下篇本物,以資休暇云。”今本序文已佚,亦不著三篇之目。然其敘述仍仿佛序文所云。其中論述雖間多非其本朝事故,亦可有助于唐史的論證。今本作《資暇集》,蓋后來所增益的。

    《杜陽雜編》和《演義》撰《杜陽雜編》的蘇鶚,《藝文志》于其注說:“字德祥,光啟中進士第。”晁公武《郡齋讀書志》謂其“家住武功杜陽川,雜錄廣德以至咸通事”。《藝文志》又著錄蘇鶚所撰的《演義》。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亦著錄是書,并以之與李涪《刊誤》、李匡文(義)《資暇集》、丘光庭《兼明書》同列,謂“此數書者皆考究書傳,訂正名物,辨證訛謬,有益見聞”。李涪、李匡義的撰述,如上所說,是頗有可取之處的。陳振孫以蘇鶚書與之并列,足證其氣味的相同。《四庫全書總目》也說:“片羽吉光,彌足珍貴。”《總目》雖稱道是書,卻對于《杜陽雜編》稍有微辭。除指出其若干舛迕處,并說:“鋪陳縟艷,詞賦恒所取材,固小說家之以文采勝者,讀者挹其葩藻,遂亦忘其夸飾,至今沿用,殆以是歟!”

    《劉公嘉話錄》和《因話錄》《藝文志》于著錄韋絢《劉公嘉話錄》時,并注:“絢,字文明,執誼子也。咸通義武軍節度使。劉公,禹錫也。”晁公武《郡齋讀書志》也著錄是書,并說:“(韋絢)幼從學于禹錫,錄其話言。”書首有韋絢自序,謂是撰于大中十年,其時絢正為江陵少尹。并敘述其于長慶元年從劉禹錫問學的經過,據說:“(劉公)語論,大抵根于教誘,而解釋經史之暇,偶及國朝。丈人劇談卿相新語,異常夢話,若諧謔卜祝,童謠佳句,即席聽之,退而默記。..其不暇記因遺忘者,不知其數,在掌中梵夾者,百存一焉。今悉依當時日夕所話而錄之,不復編次,號曰《劉公嘉話錄》,傳之好事,以為談柄。”僅由這篇序文,也就可以略知是書的輕重。《藝文志》于著錄趙璘《因話錄》時注說:“字澤章,大中衢州刺史。”本書結銜卻說是“員外郎趙璘”。撰述的體例是以宮、商,角、徵、羽分部。宮部記載有關帝王諸事。因此指出“商為臣,凡自王公至有秩以上,皆入此部”。角部所記載的為人凡不仕者。徵部所記載的為凡不為其人與物而泛說者。這是說記事,因為徵為事的緣故。至于羽部,所涉及的事物不能附于以上諸部的皆入此部。《四庫全書總目》指出:由于璘家世顯貴,能多識朝廷典故,嫻于舊事,故其書雖體近小說,而往往足與史傳相參,可資考證,在唐人說部中猶足以稱為善本。

    《酉陽雜俎》和《闕史》《藝文志》著錄段成式《酉陽雜俎》。段成式為穆宗宰相段文昌之子,兩《唐書》有傳,皆附載于文昌傳后。成式自序其書說:“及怪及戲,無侵于儒。”故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謂“所記故多譎怪,其標目亦奇詭,如《天咫》、《玉格》、《壺史》、《貝編》、《尸穸》之類”。《四庫全書總目》也說:“其書多詭怪不經之談,荒渺無稽之物,而遺文秘籍亦往往錯出其中,故論者雖病其浮夸,而不能不相征引。自唐以來,推為小說之翹楚,莫或廢也。”成式所記涉及的范圍至為廣泛,也不盡屬怪異不經之說,其中《寺塔記》就足以作為證明,其中所記,自大興善寺以下共有十六寺,寺中雕塑、繪畫以及舍利塔皆詳細記載,迄今能知當時寺院的盛況,端賴此書,未可以其雜有怪異而摒之不足相數。《藝文志》著錄是書30卷,未曾說到有續集。今傳本有前集20卷,又有續集10卷,合為30卷,與《藝文志》所著錄的不同。可能是后來有人輯佚補綴,因而前后參差不一。《新唐書·藝文志》于所著錄的《闕史》僅說為高彥休所撰,別無其他說明: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說,高彥休自號參寥子,乾符中人。《四庫全書總目》謂高彥休應為五代時人,五代時人的撰述何以能著錄于《新唐書·藝文志》中?是書雖著錄于《小說家類》中,于唐代后期掌故軼事多所記載,不盡作玄怪之說,也是難能可貴的。

    《云溪友議》和《幽閑鼓吹》《藝文志》著錄諸書中有范攄《三溪友議》,并注:“咸通時,自稱五云溪人。”晁公武《郡齋讀書志》謂是書“記唐開元以后事”。并說:“攄,五溪人,故以名書。”《四庫全書總目》曾舉出其中屬于委巷流傳,失于考證的若干條,并謂其頌于頔的寬仁,詆李紳的狂悖,毀譽不免失當,然亦不能不承認其中所說詩話,大抵為孟棨《本事詩》所未載,逸篇瑣事頗賴以傳。《藝文志》著錄張固《幽閑鼓吹》,別無他說。晁公武《郡齋讀書志》謂張固為懿僖間人,所紀唐二十余事(按:此為袁本所說,衢本則作“紀唐史遺事二十五篇”)。《四庫全書總目》也說:“固所記雖篇帙寥寥,而其事多關法戒,非造作虛辭,無裨考證者。”按其所記,雖篇帙寥寥,然上起開天之際,涉及元和、會昌年間,下至宣宗大中之時,其間軼聞瑣事,頗見敘述,也是相當廣泛的。

    《桂苑叢譚》和《玉泉子見聞真錄》《藝文志》還著錄有《桂苑叢譚》,其下注馮翊子子休,當是撰人。晁公武《郡齋讀書后志》以之入于《雜史類》,并說:“雜記唐朝雜事,僖昭時。當是五代人。邯鄲云,姓嚴。”所謂邯鄲云,當是李淑《邯鄲書目》。按是書中甘露寺一條,稱吳王收復浙右之歲,其時為昭宗天復二年,楊行密于這一年始封吳王,故書中有這樣的稱道,撰者有這樣的記載,當是由唐入于五代,不必即因此而謂其人為五代人。所記雖多為僖昭朝雜事,然亦有涉及前代的。治唐末史事,不失為可資參考之作。《藝文志》接著著錄《玉泉子見聞真錄》。《直齋書錄解題》著錄不著名氏的《玉泉筆端》,并說:“有序,中和三年作。末有跋云扶風李昭德家藏之書也。即故淮海相公孫。又稱黃巢陷洛之明年跋,亦不知何人。別一本號《玉泉子》,比此本少數條,而多五十二條,無序跋,錄其所多者為一卷。”所謂別本《玉泉子》自當與《玉泉筆端》有關,出自一人之手。《玉泉子》雖無序跋,《玉泉筆端》的序跋卻已明示中和三年和黃巢陷洛之明年,則當為僖宗時人,所記亦當以唐代后期事為多。《四庫提要》謂今本共八十二條,或即陳振孫所錄之一卷,而《書錄解題》訛八字為五字耶?

    《茶經》和《耒耜經》《藝文志》的《小說家類》中還著錄了陸羽《茶經》。陸羽《茶經》如何能著錄于《小說家類》?這顯示出《藝文志》的分類并非完全恰當。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著錄于《雜藝類》,《四庫全書總目》著錄于《譜錄類草木鳥獸蟲魚之屬》,似均未妥。惟晁公武《郡齋讀書志》著錄于《農家類》,頗得其宜。因是書“載產茶之地、造作器具、古今故事”。書中所記,以造作器具和古今故事為多。陸羽立意,自以品茶為主,可是也不能不講求茶的產地。唐人嗜茶,茶稅為朝廷的一項重要收入,論唐代經濟史的不能舍茶而不論,故陸羽的書仍未可偏廢。這里還可以順便提到陸龜蒙《耒耜經》。是書雖記載江東的農業,未能兼及全國。唐人有關農業著述不多,是書亦未為《藝文志》所著錄,與陸羽《茶經》相比照,似未能偏廢。

    《歷代名畫記》和《書法要錄》《藝文志》的《雜藝術類》著錄當時名畫很多,足見當時對于此道的重視。其中著錄張彥遠《歷代名畫記》。彥遠又撰有《法書要錄》,著錄于《藝文志·小學類》。《小學類》并注彥遠為弘靖孫,乾符初大理卿。《新唐書》弘靖即附見于其祖《張嘉貞傳》中。《傳》稱弘靖“家聚書畫,侔秘府”。彥遠能撰成這兩書,當與其家世有關。故其自序說:“家世藏法書名畫,收藏鑒識,自謂有一日之長。”彥遠既能面對真跡,所言或不虛妄。《書法要錄》雖是集古人論書的言辭,且遠及于東漢,然其下則迄于元和,所述唐代書家仍居有相當重要部分。《歷代名畫記》自亦論述遠古,然唐代畫家就有二百零七人,遠超于以前各代。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所記兩京外州寺觀畫壁。唐代頗重宗教,寺觀畫壁率出名家手筆,能有詳細記載,洵屬難能可貴的盛事。

    《書斷》和《唐畫斷》《藝文志》著錄《書斷》于《甲部·小學類》,今移于此,與《唐畫斷》比類論述。《書斷》為張懷瓘所撰。《藝文志》著錄此書時并注:“開元中翰林院供奉”。書中論述各種書體,如古文、大篆等,也是遠征前代,兼及當世。唐太宗以下的書家也都在敘述之列。《四庫全書總目》說:“其記述頗詳,評論亦允。張彥遠《書法要錄》全載其文,蓋當代以為精鑒矣。”張彥遠及張懷瓘所述,皆兼及前代,其專論有唐的則有朱景玄《唐畫斷》。《唐畫斷》也見于《藝文志·雜藝術類》的著錄。《藝文志》并說朱景玄為會昌時人。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著錄有《唐朝畫斷》一書,并說:“唐翰林學士朱景玄撰。一名《唐朝名畫錄》。前有目錄,后有天圣三年商宗儒后序,與《畫斷》大同小異。”《書錄解題》原來是以《唐朝名畫記》另作一目,《唐朝畫斷》條所說的“一名《唐朝名畫錄》”以下數語,本在另一目《唐朝名畫錄》條內,乃為后人所移動,遂改寫于《唐朝畫斷》下,而《唐朝名畫錄》一目并未刪去,仿佛另是一書。書中以神、妙、能、逸四品分論當代畫家,共一百二十人,當時能手當皆薈萃于此了。

    《藝文類聚》和《北堂書鈔》《藝文志》的《類書類》所著錄的書,著名的是歐陽詢《藝文類聚》,虞世南《北堂書鈔》、《初學記》,杜佑《通典》和《白氏經史事類》。《藝文志》于著錄《藝文類聚》時,并注:“令狐德棻、袁朗、趙弘智等同修。”《舊唐書·孝友·趙弘智傳》說:“十數人同修《藝文類聚》。”據《舊唐書·儒學·歐陽詢傳》,同修者尚有裴矩、陳叔達。其他則尚待考索。晁公武《郡齋讀書志》謂其“分門類事,兼采前世詩賦銘頌文章,附于逐目之后”。所分門類共有四十八部,州郡、帝王、后妃、儲宮、禮樂、職官、封爵、治政、刑法、祥瑞、災異等皆在其中。是書撰述于唐高祖武德年間,自不能具載當時史事,不過隋世舊史仍可據以參考。其中間雜武德以后詩人的篇什,當為后來所竄入,不能以之為小疵。

    《北堂書鈔》的撰者虞世南,兩《唐書》均有傳。虞世南于隋大業時累遷秘書郎。北堂為秘書省的后堂,世南當年撰述就在北堂,故其書以《北堂書鈔》為名。諸家著錄皆稱唐虞世南撰。虞世南由隋入唐,其事業主要為唐時的成就,不過是書撰述卻在隋時。《隋書·經籍志》著錄不著撰人《書鈔》,當是虞世南所撰述的。《隋志》作74卷,兩《唐志》皆作73卷,若不是一書,何至卷數竟盡乎相同。晁公武《郡齋讀書志》謂是書分八十部八百一類。其中曾雜有帝王、后妃、政術、刑法、封爵、設官、禮儀等項。是書雖多記前代,然撰述于大業年間,上距隋的開國已經稍久,自易間雜隋初諸事。今傳本為明人陳禹謨所刪補,至以貞觀后事及五代十國之書雜入其中,盡失其真。這些都和撰書的年代顯然不同,是容易區分的。

    《初學記》《藝文志》于所著錄的《初學記》下加注:“張說類集要事以教諸王,徐堅、韋述、余欽、施敬本、張烜、李銳、孫季良等分撰。”所謂張說類集要事,就是《藝文志》于《初學記》之前所著錄的《玄宗事類》。是書本是玄宗教子學文,因撰集要事并要文,以類相從,務取省便,故以《初學記》為名。此事見于劉肅所撰的《大唐新語》的《著作》篇中,應是實錄。今按其編制體例,每篇先為《敘事》,次為《事對》,再次則為《詩》、《賦》、《贊》、《頌》、《文》等,皆是便于初學的取次。是書共分二十三部三百一十三子目。其中有天、地、州郡、帝王、職官、禮、樂、政理、文、武、道釋、居處等部,皆不乏可作史事參考的材料。

    《通典》撰述《通典》的杜佑,為唐德宗、憲宗宰相,兩《唐書》皆有傳。《舊唐書·傳》說:“(佑)嗜學,該涉古今,以富國安人之術為己任。初開元末,劉秩采經史百家之言,取《周禮》六官所職,撰分門書三十五卷,號曰《政典》,大為時賢稱賞,房琯以為才過劉更生。佑得其書,尋味厥旨,以為條目未盡,因而廣之,加以《開元禮·樂》,書成二百卷,號曰《通典》。”《傳》還說:“其書大傳于時,禮樂刑政之源,千載如指諸掌,大為士君子所稱。”杜佑雖因劉秩的書而另撰新著,并未遵守劉秩成規,兩書因而并傳于世。《藝文志》也就一并著錄。《政典》久已不傳于世,可能就是由于《通典》的大傳于時因而佚失的。《四庫全書總目》稱道杜佑此書說:“其博取五經群史,及漢魏六朝人文集奏疏之有裨得失者,每事以類相從,凡歷代沿革悉為記載,詳而不煩,簡而有要,元元本本,皆為有用之實學,非徒資記問者可比。考唐以前之掌故者,茲編其淵海矣。”四庫館臣這樣的稱道,其實并未中肯。杜佑這部書,固然是上肇始于黃帝唐虞三代,然其下限并非至于南北朝以及隋時,而是迄于天寶之末。這是劉秩《政典》原來的規模。杜佑既是廣劉秩的書,是不會縮短其所記載的年代的。按照杜佑的本意雖是迄于天寶,可是肅、代以后,間有沿革,還是一并附注的。從其書敘述的內容來看,顯然是略古詳今,隋唐兩代是不容偏廢的。考唐以前之掌故者,以是編為淵海,就是探索隋唐兩代的史事的,同樣也要以是編為淵海。二百卷的《通典》共分九門,為食貨、選舉、職官、禮、樂、兵、刑法、州郡、邊防。每門各有子目若干。杜佑自序說:“既富而教,故先食貨。行教化在設官,任官在審才,審才在精選舉,故選舉、職官次焉。人才得而治以理,乃興禮樂,故次禮、次樂。教化隳則用刑罰,故次兵、次刑。設州郡分領,故次州郡。而終之以邊防。”可以說是治國的要務都全面顧及到了。后來兩《唐書》的撰修,所立各志,大體也皆和《通典》的八門相仿佛,而間有出入。可是《通典》所論述的,并未全為兩《唐書》各志所采擷。唐代各項倉糧,為國計軍糈所倚賴,而義倉所儲更為備荒的要政。兩《唐書》雖皆有所論述,諸倉儲蓄總數,卻均未道及。《通典》則詳細列舉天寶八載(749)倉儲,備見全國的確數。書中分別舉出這一年關內、河東、河西、隴右和糴的石數,也舉出北倉、太倉、含嘉、太原、永豐、龍門諸倉儲糧的石數,更分別舉出全國各道正倉、義倉、常平倉所儲的石數。這些倉糧的石數,后來都為鄭樵、馬端臨所引用,載入《通志》和《文獻通考》之中,可見是相當重要的。若僅依兩《唐書》,就難免有誤。

    《白氏經史事類》《藝文志》于所著錄的《白氏經史事類》下注:“白居易撰,一名《六帖》。”今傳本作《白氏六帖事類集》。今傳世又有稱為《白孔六帖》的,蓋宋時孔傳亦曾撰《后六帖》,后人因合刊為一書,另取此名。白居易,兩《唐書》均有傳。《郡齋讀書志》亦著錄此書,并說:“以天地事物分門類為對偶,而不載所出書。”又說:“世傳居易作《六帖》,以陶家瓶數千各題名目置齋中,命諸生采集其事類投瓶內,倒取之,鈔錄成書,故所記時代多無次序。”《四庫全書總目》謂“其體例與《北堂書鈔》同,而割裂饾饤,又出其下”。既與《北堂書鈔》有相同的體例,作為類書,還是可以備翻檢的。

    第三節《新唐書·藝文志》丁部所著錄的唐人撰述并傳于今世的史料隋唐時代的文集相當繁多,凡能文和在社會上有相當地位的人士,莫不各有其文集。諸家身世不同,經歷各異,文筆亦有差別,因之其所撰文集就各有風采,難得一律。不過當時人士于身沒之后,其子孫多為之樹碑立傳,延請能文的人為之撰墓志銘,竟成為社會風氣。諸家文集中殆無不備錄其所撰的墓志銘。這些墓志銘既列敘墓主的生平功績,兼及其交游過從,其中不乏與史料有關的事跡,為治史者所珍視。按照這樣的說法,則所有的文集都應視為史料,也非過份。只是在這里逐一論述,卻似嫌繁多,因而就不把有關墓志銘的部分包括在內。

    《王勃集》、《盈川集》、《盧照鄰集》、《駱賓王集》唐初文士以“四杰”最為著名,即王勃、楊炯、盧照鄰和駱賓王。四人各有文集,《藝文志》著錄《駱賓王集》、《盧照鄰集》、又《幽憂子》、楊炯《盈川集》和《王勃集》。四人者,兩《唐書》皆有傳。《舊唐書》在《文苑傳》中,《新唐書》在《文藝傳》中。《駱賓王集》,《四庫全書總目》作《駱丞集》。當系駱賓王曾為臨海丞,故有是稱。今兩本并行于世。《盧照鄰集》,《藝文志》兼著錄《幽憂子》,幽憂子為照鄰號,兼著錄兩本,顯示兩本各不相同。《崇文總目》僅著錄《幽憂子》,遺掉《盧照鄰集》。《四庫全書總目》又作《盧昇之集》。昇之為照鄰字。名號不同,書名也就有了差異。今各種不同名稱的文集,并行于世。楊炯曾為盈川令,故其文集以盈川為名。今亦有直稱《楊炯集》者。王勃字子安,其文集亦稱《王子安集》。王勃和楊炯、盧照鄰、駱賓王承六朝之后,以駢體撰文,多為后來人所非議,杜甫且直斥四人的輕薄為文。不過駱賓王以曾參與徐敬業征討武則天的戰事,所撰的《代李敬業討武氏檄》,與高宗武則天之際的史事就頗有關系。由其他三人的集中也可略知唐初有關的史事,就史論史,倒不必專論其文章的體裁。

    《陳子昂集》陳子昂,兩《唐書》皆有傳。子昂字伯玉,曾官右拾遺,故其文集亦稱《陳伯玉集》或《陳拾遺集》。其所撰《諫靈駕入京書》,兩《唐書》皆已采入本傳。書中論當時關中災荒事,皆得其實。《上西蕃邊州安危事》,論安撫金山十姓,于同城權置安北府以及鞏固甘州諸事,皆為當時北邊防的要務。《上蜀川安危事》和《上蜀川軍事》,論減少蜀川輸糧于邊事,《上軍國機要事》,論宜重視突厥、吐蕃,不宜多與契丹較量事,亦切中時弊。其外尚有他篇,皆可與史文相對照,也許還可以補史文疏略之處。

    《張說集》張說,兩《唐書》皆有傳,為玄宗宰相,受封燕國公,其文章典麗弘贍,與受封為許國公的蘇■并稱為燕許大手筆。《藝文志》著錄其文集,作《張說集》。今本或作《張燕公集》,從其封號;或作《張說之文集》,說之為張說的字。張說既以文章著稱,又在朝中,故所撰文多與時政有關。其所撰《諫避暑三陽宮疏》,即為兩《唐書》本傳所采擷。《諫潑寒胡戲疏》,指出由西域傳入的潑寒胡戲在長安中所起的不良影響。當時由西域傳入的文化,所涉及的范圍至為廣泛,張說還為玄奘《大唐西域記》撰序,可知其對西域文化不至于有所反感。潑寒胡戲使他特疏請求禁止,顯示外來文化并非皆是盡善盡美,甚至與中土文化格格不入者。唐代前期,朝野上下皆重文事,然武功亦并未稍懈,邊兵駐屯,東西彌望無際,而決勝于疆場之間,尤有賴于騎兵。騎兵所恃惟馬,自唐初起,即重視養馬,而隴右尤為養馬的適宜場所。張說所撰《大唐開元十三年隴右監牧頌德碑》,對于自唐初以來隴右養馬的成就,娓娓論述,可見一代的典制。《四庫全書總目》說:“(說所撰)《為留守奏慶山醴泉表》,稱萬年縣令鄭國忠狀,六月十三日縣界霸陵鄉有慶山,見醴泉出。而《唐書·武后傳》載此事乃作新豐縣,皆與史傳頗有異同。然說在當時,必無訛誤,知《唐書》之疏失多矣。”

    《張九齡集》張九齡,亦為唐玄宗宰相,兩《唐書》皆有傳。《藝文志》作《張九齡集》。今傳本或如《藝文志》之舊,作《張九齡集》,或作《張曲江集》、或作《曲江集》、或作《張子壽集》。九齡為韶州曲江人,字子壽,集名殆即因此而稍有歧異。九齡為相久,制誥多出其手,所撰制詔大體編入集中。尤多關于周邊各部落和鎮撫邊庭的將帥,可以見當時邊防的策略。《四庫全書總目》說:“其他詔命亦可多與史傳相參考。如集中有《敕奚都督右金吾衛大將軍歸誠王李歸國書》,而核之《唐書·外國傳》所載奚事,自開元以后,僅有李大酺、魯蘇、李詩延、寵婆固諸酋長名,而不及歸國,知記載有所脫漏,允可以補史之闕。”集中有《張守珪奏裨將安祿山失利送戮京師批》,謂祿山不宜免死。兩《唐書》本傳皆引用此批,并明白指出出于張九齡之手,而不為玄宗所采用,其后遂釀成大亂。可知這道批文實為當時關鍵所在。《王維集》開元、天寶間,王維以工草隸,善畫有名于當時。兩《唐書》皆有傳。

    《藝文志》著錄有《王維集》。今傳本除稱《王維集》外,又有《王摩詰集》和《王右丞集》。摩詰為王維的字,故以之名集。王維曾為尚書右丞,稱為《王右丞集》,就是以官名相稱。王維佞佛,其集中多存有和佛教有關的文章。集中有《暮春太師左右丞相諸公于韋氏逍遙谷宴集序》、《洛陽鄭少府與兩省遺補宴韋司戶南亭序》。唐時韋杜兩家為長安城南望族,所謂“城南韋杜,去天尺五”,就是指他們說的。既是世家望族,庭園別墅皆以華麗為人所矚目。這兩篇序文就可略見當時豪奢的景況。

    《高適集》高適,兩《唐書》皆有傳。其集《崇文總目》和晁公武《郡齋讀書志》并見著錄。《四庫全書總目》卻未予著錄。高適官終左散騎常侍,故今本亦有作《高常侍集》。所撰《陳潼關敗亡形勢疏》,顯示當時軍令的不統一,監軍的不恤軍務,焉有不敗之理。《唐書》雖亦有所記載,似不如此的明顯。《送竇侍御知河西和糴還京序》指出,當時河西駐軍猶仰江淮運來的糧餉,而皇朝卻在河西和糴。其間隱情,《序》文自不便明言,這是很值得研討的。《李白草堂集》和《杜甫集》唐代詩人以李白、杜甫最為名家。兩《唐書》皆有傳,各分別在《文苑傳》和《文藝傳》中,《新唐書·藝文志》中自亦著錄其全集。李白為《李白草堂集》。《藝文志》并說:“李陽冰錄”。《杜甫集》后還著錄《小集》,也并說:“潤州刺史樊晃集”。晁公武《郡齋讀書志》著錄有《李翰林集》、《杜甫集》和《集外詩》。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也著錄《李翰林集》和《杜工部集》。李白曾待詔翰林,杜甫曾官檢校工部員外郎,故皆以名其集。《書錄解題》謂王洙合《唐志》所著錄的《杜甫集》和《小集》,遂為定本。今傳世作《李翰林集》、《李太白集》和《杜甫集》、《杜工部集》。李杜二人皆為詩家。詩家歌辭亦多與史事有關。杜甫的“三吏”、“三別”皆可顯示出亂離之時人民的痛苦,而《麗人行》更顯示皇室貴戚的窮極奢侈。李白所撰《兗州任城縣令廳壁記》,謂兗州為郡有十一縣,任城縣有戶超過一萬七千。這可與《舊唐書·地理志》相較,以見所記的兗州各縣人戶相差至為懸殊。杜甫所撰《東西兩川說》論當時兩川防守治亂,可以和史籍相參證。《岑參集》岑參生平見元辛文房《唐才子傳》,曾為嘉州刺史,故其集亦稱《岑嘉州集》。岑參于天寶年間先后在安西節度使高仙芝、北庭都護封常清幕中,因得遠歷西域各地,所賦詩多能描述西域風物。《武威送劉單判官赴安西行營便呈高開府》開篇就說:“熱海亙鐵門,火山赫金方”,以見唐時疆域的廣闊。

    《元結文編》《藝文志》著錄《元結文編》。元結,《新唐書》有傳。其字次山,號漫叟,曾為道州刺史。今傳本有《唐元次山文集》、《元次山詩集》、《唐漫叟文集》。元結為刺史時,道州曾為“西原蠻”所攻破。所撰《奏免科率狀》和《奏免科率等狀》,《新唐書》曾采擷入本傳中。所撰《道州刺史廳壁記》,當系道州尚未為“西原蠻”殘破時的作品。其中記所謂前輩刺史貪婪害民事,“不覺涕下”。這樣的記載為以前所少見。《新唐書》不以之敘入本傳中,當屬闕失。

    《劉長卿集》《藝文志》錄《劉長卿集》特別敘述劉長卿生平,直至其終于隨州刺史。今傳本就直稱《劉隨州集》。長卿文章不多,詩篇不少。長卿以詩名于上元、寶應間,其時上去安史亂離已稍遠,社會殘破仍多未恢復。《送河南元判官赴河南句當稅苗充為官俸錢》有句說:“鳥雀空城在,榛蕪舊路丘,山東征戰苦,幾處有人煙?”《新息道中》說:“古木蒼蒼亂離后,幾家同處一孤城。”這樣的描述在史籍中是不多見的。

    《顏魯公集》安史之亂時,顏杲卿、真卿兄弟最受人稱道。杲卿殉國,真卿其后為皇朝重臣。兩《唐書》皆為其兄弟立傳。真卿撰述豐富。《藝文志》著錄所撰《吳興集》、《廬陵集》和《臨川集》。《四庫全書總目》謂北宋時都已亡佚,其時有吳興沈氏和宋敏求所編本,南宋時皆已漫漶不完,別有留元剛所編本傳世。顏真卿曾受封為魯郡公,歿后謚為文忠,故今傳世有《顏魯公文集》、《顏魯公詩集》和《文忠集》。所撰《論百官奏事疏》,兩《唐書》皆已采擷入于本傳中。所撰李光弼神道碑,以之校兩《唐書·李光弼傳》,其中多有為傳文所未載者。即此已可補史籍之闕。真卿練達世事,其文可補史闕的,也就不僅李光弼神道碑一文。

    《毗陵集》《藝文志》著錄有獨孤及《毗陵集》。獨孤及,兩《唐書》皆有傳。獨孤及官至常州刺史。常州舊為毗陵郡,故其集以毗陵為名。陳振孫《書錄解題》著錄作《常州集》,當是因毗陵改稱的。今傳本仍作《毗陵集》。所撰《送韋評事赴河南召募畢還京序》敘天寶時征南詔募兵事。所說的相國衛公指的就是楊國忠。所召募的為燕趙少年和韓魏勁卒,凡萬八千人。《舊唐書·楊國忠傳》僅說“其征發皆中國利兵”。《新唐書·兵志》曾說過“宿衛不能給,宰相張說乃請一切募士宿衛”,而未說遠征軍士的來源,獨孤及所說就可為之充實。

    《歐陽詹集》歐陽詹,《新唐書·文藝傳》有傳。其字行周,曾為國子監四門助教。

    今傳本作《歐陽行周文集》,或作《唐歐陽四門集》、《歐陽行周集》。其所撰《同州韓城縣西尉廳壁記》,指出當時全國縣的等次,其赤、畿、望、緊、上五等縣的首縣,分別為萬年、渭南、鄭縣、夏陽和韓城。所記和《新唐書》大略相同,而與《大唐六典》頗有差異,這當是后來的更改。一代制度,前后未能盡屬一致,歐陽行周所記,就是具體的例證。

    《呂溫集》呂溫,兩《唐書》皆有傳。呂溫為八司馬之一。王叔文受貶時,溫出使吐蕃,得免于難,其后官至衡州刺史,故其集亦稱《呂衡州集》。呂溫字和叔,因又稱《呂和叔集》。今皆有傳本。所撰《簡獲隱戶奏》,記為衡州刺史搜括隱戶事。當地不稅戶竟超過差科戶一倍有余。唐代前期,戶口逃亡已成為嚴重問題。開元時,宇文融以搜括逃戶,頗著功勛。全國十道共括得客戶八十余萬。平均算計,一道也只是八萬余戶。呂溫在衡州竟括得一萬六千余戶,論情形當更較開元時為嚴重。為什么逃戶如此的眾多,是應該探索的。呂溫說:“(逃戶所在),州縣雖不增征科,所由已私自率斂,與其潛資于奸吏,豈若均助于疲人。”可見雖是逃戶,仍難逃避剝削。

    《權德輿集》《藝文志》著錄權德輿《童蒙集》10卷,《集》50卷和《制集》50卷。權德輿,字載之,曾相憲宗,謚為文公,兩《唐書》皆有傳。《舊唐書》說:“有文集五十卷,行于代。”不言《童蒙集》和《制集》。晁公武《郡齋讀書志》著錄《權德輿集》50卷,并說:“嘗自撰《制誥集》五十卷,楊憑為序,今亡逸。《文集》孫憲孫編次,楊嗣復為序。”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著錄《權丞相集》50卷,并說:“楊嗣復為序。..序又言九年掌誥,自纂錄為五十卷,不在此集內,今未之見。”是《制集》亡逸已久。諸家皆不著錄《童蒙集》,可能并未傳世。今傳本有作《權德輿集》的,也有作《權文公集》和《權載之集》的。元和年間,憲宗對于藩鎮不再姑息,不時撻伐鎮撫,德輿親歷其間,曾多所建白,所撰《請置防御軍狀》、《徐州事宜奏》、《淮西招討事宜狀》、《昭義軍事宜狀》、《恒州招討事宜狀》、《山東行營事宜狀》,雖是當朝議論,實可與史籍相互比證,不容舍置不論。

    《韓愈集》和《柳宗元集》《藝文志》著錄有《韓愈集》和《柳宗元集》。韓柳文章不惟有聲當時,就在后世,其聲譽也未稍減。韓愈,字退之,昌黎人。官至吏部侍郎,謚曰文。柳宗元,字子厚,河東人,官至柳州刺史。兩《唐書》皆有傳。柳宗元文,《崇文總目》著錄作《柳子厚集》。今傳本除作《柳宗元集》外,還有作《柳先生集》、《柳河東集》、《柳柳州集》、《河東先生集》,也有徑作“柳文”的。韓愈文今傳本為《韓昌黎集》、《韓吏部集》、《韓文公集》、《昌黎先生集》,也有徑作“韓文”的。韓愈和柳宗元雖皆以文章有名于當世,其中不乏和史事有關的篇章。況且其時有些大事都是他們所親歷的,所撰寫的文章更為史家所重視。唐憲宗佞佛,自鳳翔迎佛骨至長安。韓愈上《論佛骨表》,愈因此被貶為潮州刺史,這是當時震驚朝野的大事。兩《唐書》皆采擷入《韓愈傳》。在此以前,裴度平定淮西吳元濟,韓愈受命撰《平淮西碑》。據說此碑未多敘李愬功,愬訴于禁中,詔令磨韓愈所撰文,別命段文昌重撰。此事載于《舊唐書·韓愈傳》中,《新唐書·韓愈傳》未予記載,《資治通鑒》也未有一言涉及。可知宋祁和司馬光等仍然重視韓愈的碑文。柳宗元以曾為王叔文所引用,被貶為永州司馬,在永州撰《捕蛇者說》,以具體事例論述當時的苛政,可知唐代后期民不聊生的原因。所撰《段太尉逸事狀》,記段秀實事三則。他說:“宗元嘗出入岐周邠邰間,過真定,北上馬嶺,歷亭鄣堡戍,竊好問老校退卒,能言其事。”這應是確實無誤的撰述。《舊唐書·段秀實傳》竟未稍加引用。《新唐書·殷秀實傳》采擷所記在邠州折制郭子儀的兒子郭晞所部士兵不法事和在涇州代農民償還涇大將焦令諶田租事,遂使傳文更為生動。另一事為不受朱泚饋贈,《新傳》未為引用,則這篇記事狀仍當為治史者所樂讀。

    《劉禹錫集》和《元氏長慶集》、《白氏長慶集》《藝文志》著錄《劉禹錫集》、《元氏長慶集》及《小集》、《白氏長慶集》。并于《小集》注為元稹,《白氏長慶集》下注為白居易。白居易與元稹游,時稱“元白”。后又與劉禹錫唱和,時稱“劉白”。元稹,字微之,曾相穆宗。白居易,字樂天,自號香山居士。劉禹錫,字夢得,曾為太子賓客。兩《唐書》皆有傳。元、白兩家文集皆編于長慶年間,故均以《長慶集》相稱。劉禹錫以曾為太子賓客,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著錄為《劉賓客集》,且有《外集》。陳振孫于所著錄《白氏長慶集》下說:“集后記稱前著《長慶集》五十卷,元微之為之序;《后集》二十卷,自為序;今又《續后集》五卷,自為記;前后五十七卷。時會昌五年也。《墓志》乃云‘集前后七十卷’。當時預為志,時未有《續后集》。今本七十一卷,..往往皆非樂天自記之舊矣。”今傳本,元氏所撰作《元氏長慶集》,或《元稹集》。白氏所撰作《白氏長慶集》,或作《白香山集》、《白樂天文集》、《白氏文集》、《白居易集》。劉禹錫所撰作《劉禹錫集》,或作《劉賓客文集》、《劉夢得文集》。元稹所撰《同州均田狀》,顯示同州雖行兩稅,而非兩稅田畝竟有各色各等,甚至還有左神策軍軍田,田畝之外,稅錢更多。同州還是畿輔之地,尚且若此,其他偏遠的州縣,恐多有負擔。所撰《浙東論罷進海味狀》,說到明州每年所進奉的海味三石,運送到京,約計需九千六百余人,這也應是一宗苛政。若不是見于文字記載,是不會明了其間的真象的。白居易所撰的《新樂府》,其中有些篇什都是對于當政的諷刺。《杜陵叟》有句說:“典桑賣地納官租,明年衣食將如何?”《賣炭翁》有句說:“一車炭,千余斤,宮使驅將惜不得,半匹紅紗一丈綾,系向牛頭充炭直。”同樣顯示生民的疾苦。劉禹錫所撰《山南西道新修驛路記》,記修筑自散關至劍閣千一百里的驛路。蜀道難行,旅人視為畏途,歷來多有修鑿,得有文字記載其修筑經過,也可以補史籍的闕文。

    《李翱集》和《皇甫湜集》李翱,兩《唐書》皆有傳。翱字習之,歿后謚曰文,今傳本文集或作《李文公集》,或作《習之先生全集錄》。皇甫湜,字持正,《新唐書》有傳。今本文集稱《皇甫持正集》。李翱曾累次上疏,對朝政有所匡正。其《疏改稅法》就提出建中年間推行的兩稅法,本以便民,當時絹重錢輕,稅戶納絹米不多,即可完稅。可是后來粟帛日賤,雖稅額不變,民間已不堪負荷。因此,李翱疏中就要求“改稅法,不督錢而納布帛,則百姓足”。兩《唐書·食貨志》皆再載元和十五年改稅法事,僅說中書門下據群官楊於陵等議。兩《唐書·楊於陵傳》亦未一道及此事。楊於陵當時為戶部侍郎,當是依例轉奏。始創這種意見的可能就是李翱。這篇疏文很可以補史籍的闕文。皇甫湜不輕行文,故所撰不多,其《論進奉書》亦切中當時的弊病。當時藩鎮及地方官吏欲求恩寵,就借口地方財政間有羨余,以之進奉到皇室的內藏。皇甫湜在這里特別指出:“凡諸州府,必有羨余,不歸于王廷,必沒于私室。”因之他請求藩鎮或地方官罷使或卸任之后,一定要說明羨余的數目,妥事收管,以作地方上非常的用項。皇甫湜的建議是難于為皇室所接受的,可是這確實是當時民間共同的愿望。

    《會昌一品集》《藝文志》著錄李德裕《會昌一品集》、《姑臧集》、《窮愁志》和《雜賦》。李德裕,字文饒,封衛國公,兩《唐書》皆有傳。武宗會昌時,兼守司徒,故其集稱《會昌一品集》。晁公武《郡齋讀書志》皆為著錄,并著錄所撰《平泉詩》和《別集》。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著錄《會昌一品集》和《別集》、《外集》。并說:“《一品集》者,皆會昌在相位制誥、詔冊、表疏之類也;《別集》詩賦、雜著;《外集》則《窮愁志》也。”《直齋書錄解題》另著錄有《李衛公備錄》,其中有《姑臧集》、《獻替記》、《辨謗略》諸書。并說:“《姑臧集》者,兵部員外郎段令緯所集,前四卷皆西掖、北門制草,末卷惟《黠戛斯朝貢圖》及歌詩數篇。其曰‘姑臧’,未詳。”張宗泰《魯巖所學集》中有《跋陳振孫書錄解題》,其《三跋書錄解題》說:“十六國之呂光據姑臧,其地為今涼州,德裕為劍州西川節度使,當是取其地之相近者以名集也。”這樣羌無故實的言辭,是難得取信于人的。今傳本除用《會昌一品集》外,又有《李衛公會昌一品集》、《李文饒文集》、《李衛公文集》、《李文饒公文集》等名稱,皆兼有《別集》、《外集》等,有的還有《補遺》。李德裕于穆宗朝即已為翰林學士,號令大典冊,咸出其手,會昌時獨柄國事,前后六年,文集中所載詔誥尤為繁多,這都是治唐史者應作為資料的。

    《樊川集》和《沈亞之集》《藝文志》著錄杜牧《樊川集》和《沈亞之集》。杜牧,兩《唐書》皆有傳。唐時,都城南韋、杜兩家皆為望族,杜家所居即在樊川,故杜牧以樊川為集名。今傳本仍作《樊川集》。沈亞之,字下賢,今傳本即作《沈下賢集》。杜牧《樊川集》中的《上李太尉論江賊書》,敘述當時江賊以其劫掠的所得,入山博茶,得茶之后,便出為平人,可以到處販賣,不畏人吏。據說:“濠、亳、徐、泗、汴、宋州賊,多劫江南、淮南、宣、潤等道,許、蔡、申、光州賊多劫荊襄、鄂岳等道。劫得財物,皆是博茶北歸本州貨賣,循環往來,終而復始。更有江南土人相為表里,校其多少,十居其半。”這竟然是長江下游南北普遍情形。史籍是難得看到記載的。杜牧久官江左,所言當得其實。沈亞之為吳興人,曾游歷西北邊地,所撰《臨涇城碑》,記郝玼興筑臨城事。自臨涇筑城,吐蕃內侵,不敢再過其地。兩《唐書》雖皆為郝玼立傳,所記至為簡略。沈亞之這篇碑文相當詳贍。據其自述:“余西道塞,歷岐隴,而邊人無幼老,盡能誦郝玼之功”,故為之記。有了這篇碑文,兩《唐書·郝玼傳》就更為生動。沈亞之所撰《隴州刺史廳記》,也可以說明在與吐蕃的爭戰中隴州的重要地位。

    《文泉子》《藝文志》著錄劉蛻《文泉子》,并注:“字復愚,咸通中書舍人。”

    曾為左拾遺。文泉子蓋其自號。今傳本作《文泉子集》,亦有作《劉拾遺集》的。今傳本已非舊帙,其首篇為《論令狐滈不宜為左拾遺疏》。令狐滈之父為令狐绹,其時方為當朝宰相。劉蛻慷慨陳辭,令狐滈終于改官,而劉蛻亦被貶為華陰令。此事兩《唐書·令狐楚傳附令狐滈傳》中皆有記載,當非細事。《令狐滈傳》皆作右拾遺,當依劉蛻疏以左拾遺為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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