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章 他又開始燒了;貓樣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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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他又開始燒了……

    當地一聲,門打開了,只見花盛明紅著臉進了宿舍,他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里面一疊小素描:貓與毛線球、貓與毛線球……還是貓與毛線球。

    貓咪們形態各異,甜蜜而無辜地睜著大眼,癡迷而茫然地瞇起雙眼。但是,它們無一例外帶著她的表情。是的,全是她畫的,能不捎帶她的神韻嗎?他翻看一張又一張,心情煩躁至極。他想起她說的話--我們分手吧,我們對未來,根本不能達成一致。

    又拿未來說事,他們怎么就不能有未來了?前女友也這么說,現在她也這么說。罷了,也燒了吧。他拿出臉盆,把小素描們統統丟進去,從書架縫里隨便拿了個舍友的打火機,走進洗手間就準備點著全燒了。

    他聽見他的舍友成美元正打著電話說:“咦,我告訴你,我宿舍那哥們,他又開始燒了……”當然,成美元說的是南方方言,自以為與普通話差之千里,卻不知人家與他相處三年多,早對他的電話粥語言習慣敏感,萬變不離其宗,說的都是中國話,花盛明清楚地知道他在說什么。

    “什么叫‘又’啊……”花盛明心想,這廝是不是把他燒前女友情書的事也當笑話講給朋友聽了。“真過分!”花盛明吁了一口氣,罷了罷了,反正人家遠方的朋友又不認識他,只當他自個兒的悲哀又給某個陌生人提供了樂趣吧。誰讓他不夠有錢有勢,又偏偏參與了省教育廳的“春苗計劃”,一畢業就得到偏遠山區執教六至八年,沒有哪個女孩愿意畢業后還跟他呆在一起的。

    火還沒點著,眼淚先下來了,正巧滴到貓咪的眼睛上,看上去,像是小貓在哭,像是她在哭。他心疼了,一張張地收起來,抱在胸前,像抱著小貓,像抱著她。唉,他嘆了口聲,轉身出來,把小素描們又塞進了牛皮紙袋。結果,只聽見成美元又說:“咦,這回,他又不燒了……”

    花盛明微微“切”了一聲,搖搖頭,關上門出去了,散散心吧,他想。唉,蘭蘭,她現在做什么呢?剛分手的情侶就是這樣,忍不住想對方的過去、現在與未來……

    他的“蘭蘭”--蘭心睛也到了宿舍,她低頭不語,沒有理會舍友們的談笑,徑直上了床,拉上chuang簾就躺下了。舍友們面面相覷,全都安靜下來。蘭心睛的腦海開始回放剛才的一幕--

    “你到底愿不愿意讓我媽幫著安排你的事?”

    “這不行,我當初和教育廳簽了協議的。這四年的學費,還有助學金,他們全出了。就是希望我畢業后到山區服務一段時間,我不能反悔。”

    “可是,六至八年啊,我們怎么辦?你想讓我和你一起去嗎?我不喜歡呆在鄉下,我不習慣。”

    “我也沒呆過那么偏僻的地兒啊。我說過,其實你不用去,我會經常來看你的。暑假我去過那兒,走下山,坐拖拉機,再坐汽車,然后到火車站……”

    “我不聽……”這七拐十八彎地讓蘭心睛完全沒有耐性。“說是六至八年,到時候,他們又會勸你多留兩年,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我了解你,你這個人就是心腸軟,別人求你幫忙,你全都拒絕不了,十年、十二年都是有可能的。”

    “我不會的,我會回來的。我只做份內的事,最快六年我就能回來了。”花盛明溫柔地把手搭在她肩上,他望著她焦慮的眼睛,理解她的所想。

    “哦,你以為六年、八年算短嗎?我媽可以托人幫忙的,取消協議,你欠教育廳的錢,你可以分期還的,如果你打算以后都跟我在一起,我讓我媽現在幫你還了都行的,我求求你了。”蘭心睛活到這么大,估計頭一回跟男朋友說過這樣的軟話。

    可接下來,她還是不得不面對自己的失敗。“不,我不能這么做,別人怎樣我不管,我要信守承諾。”花盛明把她攬在懷里,蹭著她的青絲。他知道,他很傷女朋友的心。“一切待遇,包括職稱評級,都和城里一樣的。時間一到,他們就給安排新學校,不會影響我前途的。”

    “你怎么這么傻呢?”蘭心睛覺得他貌似溫和敦厚,實則是頭倔驢。“人年輕時,一年影響一生。你一去這么多年,你的業務水準、知識積累,全都滯后了。你回來時,得快三十或過三十了吧,大伙兒愿意提點提點初出茅廬的小男孩,可誰愿意提點一個而立之年的人?還有,在城市里立足,你的關系,你的人脈,怎么辦?你準備一把年紀了才開始做這些嗎?你會不會太不自然一點呀!”

    她激動了,男人怎么全是這樣呀,她前前男友,畢業要去南方特區,去就去吧,她不在乎;她前男友,又要出國留學,去去去,她也理解,算了。可是,這位爺為哪般呢,就為了下放去農村嗎?她媽媽能幫忙,為什么他說死了都要拒絕。好些參與計劃的人,都開始找關系,他有關系又不用。

    “也許你說的有道理,但我以后會努力的。我愿意為你做任何事,就這一件,我不能答應。這是我的原則。”花盛明看來是吃了秤砣了。

    “那我們分手吧。”蘭心睛推開他,她冷冷地注視著他,“我們分手吧,我們對未來,根本不能達成一致。”

    這是花盛明第二次聽到這樣的語言了,當他前女友聽說他無論如何都會履行責任時,也差不多說了相同的話。他腦子嗡嗡作響,當時,他求了前女友好長時間,因為他是個重情的人,只要談了戀愛,就不想輕易放棄。沒用的……他想,所以,這次他不會求蘭心晴了,盡管他舍不得她,盡管他愛她勝于他前女友差不多幾十倍數。她更優越的……他想,像他前女友那般普通都不愿意,她怎么可能愿意呢?

    花盛明沒有說話,微微抿著嘴唇,他握緊拳頭,不想她看到他的手在抖。他在等待最后的確認。

    蘭心晴卻因為花盛明沒有改變態度與想法,來挽救他們之間的關系而郁悶至極。她就不值得他為之努力嗎?她就這么掉價?哪怕有一點點意愿也行呀,說一句呀,說一句“我考慮一下”也好啊……她心涼如冰。真的,絕望了。原來他也不過如此……

    “好,我明白你的態度了。我們真分手了。”她很重地搖頭,像是無法控制自己的力道。花盛明情不自禁地把手伸過來,也不知是想擁抱還是想撫慰,她推開他的手,眼里是豆大的痛苦,什么都說不出來,任由我們分手,你還碰我做什么?

    花盛明把她的動作看成最后、最后的決絕。真的,死心了。

    當然,蘭心睛并不完全了解花盛明的一切。她只知道,這一次分手,比任何一次都令她窒息,這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悲傷,鉗制了她的全身。她不想動,不想說,不想吃,不想睡,只想躺著,好似任何一點動靜和觸碰都會使她失聲嚎哭。

    所以,她一動不動,安靜不出聲地流淚,整整一下午。直到發現兩邊耳孔里,已經全部盛滿淚水,她不知該不該晃一下自己的頭,因為不管晃向哪一邊,另一邊的淚水就會流到耳朵里。她輕輕拉上兩邊被角塞進耳朵,用它們來吸附,一下子,被角全濕了。

    她不想讓人知道她會為一個男孩子如此痛楚,記得之前分手,全是男的抱著她哭。是的,只有男人為她難過的份兒,起碼在別人眼里得這樣。她是誰呢?她是公認的頂級校花、閃亮的白雪公主……再美妙的稱謂送給她,都不為過。

    02貓樣少女

    讓我們把時間倒流至三年多前,花盛明第一次見蘭心晴,是在迎新晚會上。蘭心晴代表新生表演,她穿印度裙,眉心貼著小金花,跳《天竺少女》。他眼前一亮,那無疑是他見過的最美麗的面龐。

    “她是夏恬的女兒。”“誰是夏恬?”“這你都不知道啊?著名芭蕾舞蹈家。”其實,在此之前,學校里沒什么人知道夏恬女士,畢竟舞者們不如歌星、影星那般家喻戶曉,大伙兒了解夏恬,還是因為蘭心晴出眾的美貌,令人一再想探究她。

    她和格林童話里描述的白雪公主一模一樣,烏黑油亮的頭發柔順輕盈,好似隨時準備拍洗發水廣告,她的劉海梳向一邊,像天邊一朵云;雪白透明的皮膚肌理晶瑩,她有點兒愛出汗,使她的臉上常常泛起一種奇妙的,如同銀色絲緞般的光芒,那光芒從她的面孔蔓延至脖頸、胸前,生出無盡遐想--或許她衣服里的身體勝似月光皎潔。

    她的嘴唇是銹紅色的,像果丹皮,但又比果丹皮新鮮潤澤許多,她一抿嘴、一咬牙、一舔唇,都令男孩們心旌搖蕩,不知身在何處。她的鼻梁挺秀,像吐納著最清新的空氣;她的耳輪雅致,像總有天使貼在上面告訴她,什么是優雅;她的眼睛浪漫神奇,夢幻般地含著兩包清水,倒映著長而卷曲的可愛睫毛。多心的男孩見到她,總會自作多情地想--她會不會對我有意思呀?其實她什么也沒想,只是慣于脈脈的眼神,令人留連忘返。

    她跳起來了,隨音樂律動。《天竺少女》對生于八十年代的孩子們來說,再熟悉不過。差不多所有愛跳印度舞的女孩都在學校里跳過了一遍。可是,她無可復制,她的表情、動作輕松地游走于清純與嫵媚之間,時而像個孩子般無邪,時而像個精靈般媚惑,一切渾然天成,無需假裝純情,也無需賣弄性感,一個美麗女孩身上所需的一切閃光元素,她都擁有。

    花盛明直愣愣地盯著臺上的姑娘,微微張開了嘴。他覺得,她是早晨的露珠,玲瓏剔透,清爽無比;她是傍晚的暖風,自然舒展,毫不做作。“她真完美。”他不禁感嘆。

    他轉頭,發現他的舍友張偉的脖子已經伸得老長。他和張偉一般高,以他們的身高,是根本不用伸脖子的。“我們看得見吧。”“噓!我就是想從頭到腳把她看清楚,看仔細。”張偉心上思量,這大學四年,非得把她搞拈了才行。

    “切,我覺得她太胖了,也不夠高。跳印度舞還是又高又瘦的好。”有幾個前平后板、身量很高的女孩嘲笑道。女人刻薄女人,慣于用自己的優勢比對別人的劣勢。所以,另一邊,幾個身材嬌小、纖細苗條的女孩就不嫌棄她矮,但還是嫌她胖。

    她中等身高,體重確實略重。她三圍豐滿,腰也跟著圓滿,前面還伴有小肚子。夏天,穿著連衣裙時特別明顯。不過,莫名奇妙地,在男人們眼中,那顯得特別健康、可愛。

    花盛明第一次看明白,女人身材的重點不是三圍,而是脖子、肩膀和四肢。她的天鵝頸高貴典雅,和婉約的肩膀形成一種極為協調的比例,顯得她身形挺拔而沒有絲毫下垂。她的手臂,她的長腿,均沒有一點多余脂肪,圓潤、滑膩。所以,她的確胖了點,但你又不得不承認--她的身材常給人纖秀曼妙的錯覺,矛盾在她身上完美統一,缺點全變成了優點,令你不得不感嘆造物主的神奇。

    “她很完美,是嗎?”花盛明忍不住和張偉交流。張偉在點頭,嘴卻還硬著:“還行,我認識比她還漂亮的。”

    蘭心睛跳完舞了,她到后臺換裝,從側邊出來。男孩們的腦袋齊刷刷像列兵似地往她那邊看,顧不得臺上還有其他表演。她早習慣了這種關注,目不斜視向前走。走過花盛明面前時,他發現她其實沒有化妝,他喜歡她的披肩發梳成公主頭有粉色絲帶,覺得她近看就是個甜甜的波斯貓,很純凈。

    張偉也垂誕欲滴,他神秘兮兮地說:“喂,我猜,她肯定是個處女。以我的經驗,我聞得出來。”花盛明聽罷,笑著搖搖頭,不想回應。他想,一個終日以摁倒年輕女孩為己任,結束別人處女之路的男人,居然還能有處女情節,真是太離譜了……

    男孩們在嘴上、在心里贊嘆她完美。蘭心睛想得到的,自十二歲起,她就知道,長大后,她必定美艷不可方物。

    媽媽帶她上街,熟人們見到都止不住稱贊--“天啊,你是整個城里最漂亮的小姑娘了!”

    男女老幼全盯著她看,年長者從她身上看到逝去的美好;年幼者從她身上挖掘未來的美麗;年輕的男子透過她令人窒息的面孔,幻想她長大后,有了胸脯和腰身的模樣;年輕的姑娘則忍不住在她面前搔首弄姿,毫無意義地,想和一個比她們小將近十歲的孩子比美。

    同年齡的男孩把她看成愛與美的啟蒙,他們會跑來遞過一封信或一張卡,然后轉身就跑,有時甚至沒有署名,什么也不要求,只是表達一下,顯得純潔可愛。他們在她生日時送成堆的禮物,在她值日時前呼后擁幫著干活,在她被表場時集體歡聲鼓掌。老師都笑了。

    同年齡的女孩則一見她就低頭,接下來是莫名奇妙地無視與冷落,不和她說話。她想說話交流,得到的也只是冷場與漠然。很長一段時間,蘭心睛一度懷疑自己有社交障礙,天生不招人喜歡。再大一些,她才明白,她是太招人喜歡了,所以必然招另一些人不喜歡。

    但是,她也有遺憾。

    她父親在她出生前就去世了,她從小和媽媽相依為命,她對父親的印象止于老照片。爸爸像王子一樣修長靈秀,目光遙遠堅定,他也跳芭蕾。

    她愛跳舞,卻只能玩票;她不能跳芭蕾,盡管她無以倫比地美麗著。媽媽不但是個芭蕾舞者,也是個芭蕾教師,她知道芭蕾選苗的苛刻--她女兒的身材條件,完全不合標準,不只芭蕾,估計其他舞蹈也不行。所以,媽媽從不曾主動教她跳舞,怕到頭來辛苦不值。

    一天,媽媽發現她喜歡亮麗的彩筆。嗯,可以送她去學畫畫呀。蘭心睛高興極了,或許她不能像父母那樣,但也還有別的天賦。最后,她卻發現一件事--她永遠也不可能在繪畫上有成就。因為,她只會臨摹,不會創作。給她一張空白的畫紙,她什么也畫不出來。

    “只是寫生有什么用呀,拍張照就夠了;只是技巧有什么用呀,你沒有靈感,沒有藝術創造力。”她想,她當不成畫家了。終于,她選擇了師大美院。當老師吧,教學生總是夠格的,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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