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5節:熱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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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開封府之后,鄭封與父親仍在賭氣,路上誰也不主動和對方說話。

    行走將近一個時辰,經過無數的岔口,走過無數的村莊,也遇到無數的行人,多數都是背井離鄉躲避戰亂的百姓。這些人與鄭封父子一樣拖家帶口,不同的是有些人拖著牛羊,有些人拎著大包小包。

    農人面朝黃土背朝天土里刨食兒,安土重遷的觀念濃厚。清兵入關以后,實在活不下去才離開祖祖輩輩賴以為生的家。臨走時發現這東西值錢,那東西也舍不得扔,一出門就是拖家帶口大包小包的。

    只有鄭封一家人輕裝上路,推著唯一的家產:獨輪車。

    初秋的田野天高地闊,小鳥兒張開翅膀使勁丈量天空的高度和寬度。累了落在枝丫上使勁亮嗓子。過路人心頭都壓著一塊巨石似的沉重,無人欣賞這平時難得一聞的鄉野清越。

    正走著,遠遠望到一個村落上空,騰起巨龍似的滾滾濃煙,隱約傳出嘶心裂肺的哭嚎聲聲。

    目睹此景,鄭家臣本能的預感到情況不妙,前面村莊大概有清兵殺人擄財,是極度危險的一段路。想要鄭封走快一點,避開殺紅眼睛的清兵,以免被無辜牽連。可是二人一路都在賭氣,誰也不妥協和對方主動說話。鄭家臣只好沖著前面的空氣大聲吆喝:“這里有清兵,走快一點,不要耽誤了路程。”

    正在低頭推車的鄭封,沒有發現村莊的異情,聽到父親的吆喝,抬起頭才看到了濃煙。下意識地加快了速度,小車被推得吱吱呀呀叫得歡暢。母親梅玉茹坐在車上,緊緊握住兩側的車扶手,減緩加速的顛簸。

    越過村莊不遠,從村子伸出一個岔路口。

    一家人離路口還有十丈左右時,突然竄出來一名手拿長矛的年青壯丁。壯丁身后有人追趕,腳步雜亂,“站住!前面的人站住!”,亂哄哄的喊聲不絕。

    年青壯丁快跑幾步,突然轉身,扎一記漂亮的回馬槍。剛從路口露出半個身體的一名清軍被矛頭扎入咽喉,哼也沒哼撲倒地面。

    另一名清軍縱身起跳,從上至下猛撲青年。

    青年收回長矛以槍當棒,斜掃半空的清兵。那名清兵被砸中身體,猶如一袋麥子墜落路邊草叢,四肢抽搐幾下就老老實實的。

    隨著清軍死去時的抽搐,鄭封的臉皮也是一陣猛抽,可憐他們從盛京奔到中原,摟了百姓不知道多少血汗財,這一死沒機會享受了。早知道來中原會死,呆在盛京不是更長命?

    余下的幾名清兵見到兩名同伴轉眼斃命,嚇得驚慌轉身往回逃,邊逃邊吼叫:“南蠻……別跑,有種在這兒等著!”

    年青壯丁把長矛樹邊腳邊,指著逃跑的清兵哈哈大笑:“辮子們逃得比兔子還快,卻讓沒挪地方的老子別動。古今奇觀,天下笑談!”然后走到死去的清兵身邊,掏出一大包白貨,約有幾十兩,掂量幾下,嘴角露出滿意的笑。站起來面對驚異的一家人安慰道:“這些雜碎都被解決了,莫驚,莫怕。”

    母親梅玉茹坐在車上,目睹來去如風的這一幕,坐在車上講不出話,比廟里的菩薩更像一尊菩薩。

    鄭封微微皺眉,對年青人感到訝異:滅掉大明江山的闖王也敗在清兵手中,中原百姓溫馴如羔羊,面對兇如狼悍如虎的清軍只有引頸就戳。沒有想到平原一帶有如此身手的豪客,三兩下殺退一隊清兵,讓人太意外了。

    年青壯丁走到獨輪車旁邊,把剛到手的銀兩豪爽的塞到母親梅玉茹手中。

    梅玉茹有些迷茫,淡淡說道:“我們不缺錢,謝謝你的好意。”

    青年和氣地說:“這包東西帶著不方便。你們推的有車,藏在你們的袋子中,我身上輕松也方便保護你們。”

    鄭封的父親鄭家臣連忙走過去,先感謝年青人的好心,然后還是客氣拒絕了他的好意。

    鄭封明白父親的意思,為了保住一家人的命,萬貫家財散盡,還會貪要他一個陌生人的一包銀兩?而且親眼看到他宰殺兩名清兵,清軍若是趕來報復而被牽連,散盡家財保住一家人的性命就白白浪費了,商人肯定不做賠本的蠢事。

    年青壯丁笑問:“老鄉要去哪里?老鄉覺得這一路不會遇到強人?”

    父親鄭家臣毫不猶豫的說道:“我們有……”他想說的是手中有通行令,不擔心被清軍攔截。不過還沒有講出來便被鄭封打斷了。

    “好!”鄭封突然插嘴說道:“壯士好身手,我們需要壯士的保護……請問壯士到哪里去?”現在這個陌生人非常奇怪,沒搞清楚他的身份之前,還不能把自家有清軍通行令的事講出來。如果他是反抗清軍的人,自家跟清軍關系曖昧,容易自討沒趣,甚至還會有生命的危險。

    年青人緩了一下反問鄭封要到哪里去。

    “我們來自大名府,要去南陽府。”鄭封爽快的直說。

    青年壯丁笑說:“哦——我們也要去南陽府,我們可以結伴而行。”

    “這位仁兄說‘你們’也去南陽府,請問其他人在哪里?”鄭家臣看看四周沒有其他人,疑惑地問他。

    青年信手一指南方:“聞聽辮子軍殺進關內的消息,我已經提前送走了父親和家人。我一個人留下來幫助鄉親宰殺這幫野蠻人,完事再去追趕他們。算著時間,他們現在已經趕到南陽府了吧。故此,我才說‘我們’也要去南陽。”

    他的話雖然密不透風,鄭家臣仍然有些懷疑,不過沒流露出來。

    鄭封為了套出他的真話,假裝與他一見如故熱情的交談,兩個人邊說話邊向前趕路。聊了一會兒鄭封得知年青人姓馮名如風,在附近也有些小名聲。

    經歷豐富的鄭家臣有些懷疑馮如風,想提醒鄭封幾句話,可是鄭封與他形影不離,也沒有機會,鄭家臣生了一肚子悶氣。

    就在馮如風的保護下一家人繼續趕路。

    聽鄭封說一家人是從邯鄲來的,馮如風問他認不認識邯鄲張小寶。張小寶年輕時是邯鄲一霸,后來從良經商,竟然靠打鐵發了大財,成為當地的大富戶。

    走在鄭封前面的鄭家臣,聽到張小寶的名字肩膀一抖,腳步有些遲疑。

    鄭封發現了父親步伐遲緩,小聲說張小寶死了,慘死在清軍手中。臨死前幾天,張小寶還和商行的人來自己家中拜訪,一起商談對付清軍的事兒。他們得不舍散財保命,被清兵擄走祭了刀。結果命沒保住,財產也沒保住,給貪財沒有好下場做了個悲壯而華麗的注腳。

    馮如風十分惋惜,恨恨咒罵清軍倒行逆施,殺盡天下百姓之后,誰給他們種田納賦守江山?

    雙方都認識張小寶,等于搭了一個橋使彼此認識熟悉。馮如風也的確身手非凡,有漢人身上少有的凜然殺氣。鄭封與他有了共同話兒,越談越投機,很快熟悉起來,猶如認識十幾年的老朋友。鄭家臣也轉身不時插說幾句話。

    馮如風臉上顯出興奮之色,談起昔日往事滔滔不絕,無意間泄露出來一個消息,他與闖王賬下李巖將軍有著密切的關系。

    鄭封正想知道他的底細,他自己卻主動講出來一些,在鄭封反復追問下,馮如風也大方承認了。

    他是李巖將軍的貼身護衛。牛金星殺害李將軍兄弟二人那天,馮如風按李將軍的命令外出辦事,才躲過一場殺身之禍。辦事回來,聽到李將軍已被誅殺的消息,馮如風立刻離開軍營,回到家鄉躲藏起來。

    隨后清軍入關,馮如風親見鄉親們紛紛倒在“辮子軍”刀下,被氣流淚了。若是闖王答應李將軍率兩萬精兵回守河南,若是牛金星沒有害死李將軍,河南府的百姓怎么會淪落今天這種慘境?

    闖軍攻下燕京之后敗亡于清軍和吳三桂,鄭封和父親都曾經聽別人講過,了解一些李自成起義的大概情況,并不了解具體的細節。馮如風的話使鄭家臣有些吃驚。

    為了迷惑馮如風,鄭封假裝羨慕,年輕的臉龐流露出來徒弟遇到師傅似的崇拜神情。

    只是二人都沒有發現,馮如風的笑容也突然詭譎而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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