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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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蕭徑直走進落沙小鎮,隨著人潮來到這個小鎮的唯一一家客棧落沙客棧。

    這是一間可打尖、亦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地方,是落沙小鎮里風花雪月場所之一。至于另外一件消金窟,凡是男人都懂的地方。

    在這里,江湖上的消息和邊關的戰況滿天飛,俠客遍地都是,更有往來不斷的小商人,他們都是消息的傳播者。

    已臨近傍晚,來客棧打尖的人不少,但也不算太多,一樓的八仙桌只剩下最后一張了。

    岳蕭徑直走到八仙桌前,隨后小二便來到桌前。

    “客官,需要來點什么?我們店的落沙小酒可是遠近聞名,就連當朝的皇帝都贊不絕口呢。”小二使勁賣弄著自己的口才。

    “來瓶十三年的落沙老酒。”

    岳蕭的聲音不大,可是在各自桌上吹噓著做了多少買賣,拉了多少生意,亦或是談著江湖趣事的人們全都打住,紛紛朝著這邊看來。

    小二一愣,凡是能說出十三年落沙老酒的人都不是簡單的人物。那可是貢品,店里的金字招牌,怎么能拿出來賣呢。何況那落沙老酒店里就一壺而已。掌柜的拿它當做寶貝,輕易都不肯拿出來示人。

    “嘿,小子。你眼光不錯嘛,竟然知道十三年的落沙老酒,不過依我看,你是沒那福分哦。”坐在旁邊桌上的一個滿身肥膘的大漢,咬著半邊雞腿笑道。

    大漢話畢,惹起眾人一陣嘲笑。

    岳蕭也賠笑了一會兒,知道這里十三年的落沙老酒千金難求,遂改口要了瓶上好的女兒紅,外加一斤熟牛肉和一盤花生米便譴走了小二。

    “你們有沒有聽說啊,崇副將這次帶領三百人馬殺進藩軍駐地,直接斬殺了藩軍前鋒營的領將。”某個自以為掌握了第一手消息的商人說道。

    “那都三個月之前的事情了,我聽我在徐字營當差的表哥說崇副將可是一表人才,武功絕世,就連那兩年前的武狀元岳蕭都不是一合之敵。”穿著落沙小鎮官服的四個衙役反駁那位商人道。

    “不對啊,我可是聽說那武狀元岳蕭很厲害,曾經打敗了許多的武林高手呢。”坐在那位官差對面的衙役似乎不相信他所說的話。

    “你是沒見到崇副將出手,那叫一個驚天地泣鬼神啊,萬軍之中取敵方將領首級如探囊取物般隨意。”那位表哥在徐字營當差的衙役說道。

    “那你見過”對面的衙役似乎是很喜歡和他唱反調,總是給他找點樂子。

    “這倒沒,只是我表哥......”

    “你表哥是你表哥,你是你,別說的你表哥是你一樣,難道你表哥的女人你去睡?亦或是你的女人你表哥睡......”對面的那位衙役一陣你表哥,你女人的,直接將那位衙役給說的啞口無言,臉色漲的通紅。

    岳蕭聽著衙役的對話,只是搖搖頭,對于他們這種傳播著自己見解的江湖傳言的人來說,沒必要去一般見識,雖然話語中提到了岳蕭,并且貶低了他,可是對于生活在市井之中的小民,何足掛懷哉。

    岳蕭自斟自酌,聽著旁邊的客人們吹著牛,說著江湖與朝堂的趣事,雖有真有假,但也有理有據,漫天胡扯的不是沒有,只是眾人不過一笑置之,不過岳蕭聽的最多的還是關于崇三的事跡。

    說起崇三,岳蕭倒是在朝堂之上聽聞過此人,只知道崇三是徐字營的人,而且還立有不少的戰功。

    岳蕭回想著在朝廷聽說的一些事情,外加自己所了解的,慢慢的浮現了關于徐字營的一些介紹。

    徐字營,天靈朝人的驕傲,不僅是因為他的戰功顯赫,也不僅是他的領將英勇善戰,更多的是因為他們是整個天靈朝唯一能讓馮昭然感到畏懼的存在。

    徐字營,三十年間,歷經大小戰役一千兩百三十一場,戰死三萬七千余人,傷者不計。這是自天武帝登基前五年后開始統計的數據。要知道,直到如今為止,整個滿編的徐字營才不過三千人整。

    在一千兩百三十一場戰役中,最慘烈的一戰是十三年前,也就是天武十一年,為抵御藩國入侵,整個徐字營戰至最后,只殘留下最后一人,整個戰場上,遍地橫尸,唯獨一個偏將活了下來,他就是現在的徐字營領將張志遠。

    至于眾人口中的崇三,據傳是張志遠三年前所收的義子。

    夜晚的落沙小鎮是寂靜的,寂靜的可怕,當然有一燈火通明處,那邊是消金窟的逍遙快活之地。

    當然這一切都與住在落沙客棧的岳蕭沒有絲毫的干系。他看不上那些庸脂俗粉,但也不鄙視,不歧視,為生活所迫的人兒,是可憐人,也是一種活法,雖然賣著皮肉生意,但是她們是堅強勇敢的。

    一夜無語,第二天一早,岳蕭便將長劍搭在肩上,劍鞘后端掛著一個酒葫蘆,邁著大步朝著落沙小鎮后面的西北蠻荒之地的中心走去。

    當走出落沙小鎮后,看著滿眼的黃沙,岳蕭不自覺的唱了起來。

    長劍九州蕩啊,如今青蟲湖邊響;靦腆兒郎唱啊,竹杖星火亮;

    嘆江湖啊,英雄豪杰把身累,江湖嘆啊,尸橫遍野遭蟲罪;

    青蟲湖邊啊那個把酒狂,天柱峰下無故將人望啊;

    唯這天下,遙遙九州狼,坐看南岳,朝朝暮暮里歲月惆悵。

    這首歌名叫《青蟲湖邊嘆》,是岳蕭從小聽著長大的一首歌。

    每次見到死老頭酒后都會唱這首歌,隨后便攪和的連青蟲湖里的魚兒都不得安生。

    岳蕭唱的雖然沒有那份滄桑感,但是在這漫漫黃沙之中,卻也是意境無窮。一遍又一遍的唱著《青蟲湖邊嘆》,岳蕭的步伐沒有因為漫漫黃沙里的滾燙而變慢,反而是一直很平穩的朝著西北蠻荒之地走去。

    一天一夜的時間,走走停停,全是黃沙的單調,沒有給岳蕭帶來一絲乏味。

    就在第二天傍晚,岳蕭終于見到了徐字營的巡邏隊伍。

    十人編制的小隊,單人雙馬,一根長戟,一把長劍,渾身雙層藤甲,頭戴鐵盔。這種在黃沙之中,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小隊,絕對是絕配,在岳蕭看來,這種裝備就怕火攻,可這黃沙漫天的地方,草都不見一株,火攻?談何容易啊。

    以前的岳蕭只能從徐字營的戰績上看出來他們有多英勇善戰,可是現在初見這十人,頓時一股熱血沸騰起來。如果自己能掌握著這股強大的勢力,那就有機會與馮昭然決一雌雄了。

    “闖入者,殺!”那十人小隊的隊長二話不說,直接策馬擲戟,看著那兇狠而凌厲的長戟朝著自己飛射而來,岳蕭沒有絲毫猶豫,長劍瞬間出鞘,劍光閃過,長戟被一分為二,直接從岳蕭身邊兩側而過,余勢未去,半截長戟沒入黃沙之中。

    岳蕭本以為這只是一番試探,可隨后緊跟而至的九把長戟便是一往無前的殺氣了。

    岳蕭眉間凝重起來。

    手里的長劍莫離不由得握緊了幾分,劍尖指地,左腳向前踏出半步,膝蓋微屈。

    看著朝自己飛射而來的九把長戟,一個閃身便躲過第一把勢大力沉的長戟,看著大半截都沒入黃沙的長戟,岳蕭知道如果有這樣的飛射長戟陣,就算是自己武功再強,也難以脫身。

    可惜這簡單的九把長戟還形成不了這樣的陣勢。

    一次次閃躲,一次次的驚訝,驚訝于這飛射長戟的威力,驚訝在這樣開闊黃沙地中展開這樣十人編制小隊的打法,更驚訝于領導這樣一批精兵悍將的強者。

    九把長戟,未曾傷及岳蕭分毫,只是閃躲之間略顯狼狽。

    蹲在地上,本以為就這樣結束的岳蕭,抬起頭看到一身藤甲的十人朝著自己策馬揮劍而來。

    這要是被長劍刮到,小則缺個胳膊少個腿啥的,大則命喪于此。

    岳蕭本以為對付這十人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么,可是如今卻顯得狼狽不已。

    面對著十人的輪番沖殺,雖然沒受傷,但是卻也未曾取得半點優勢。

    如果要是那些敗于岳蕭手下的武林豪杰知道,肯定會大吃一驚。

    僅僅是十個人的正常編制小隊便將一劍差點把整個江湖給捅了個通透的少年給壓制住了。

    好在岳蕭也不是吃醋的,一道劍氣掃過而過,那十人編制的隊長胯下戰馬前蹄被砍,只聞咔嚓一聲,馬腿折斷,小隊長連人帶馬翻滾而下,小隊長似是練過幾年莊稼把式,長劍一扔,翻身一滾便站起身來。

    “停!”小隊長站起身后,舉起右手示意其余九人停下。

    九人見隊長此動作,立馬拉住韁繩,勒住疾馳的戰馬。

    “你就是武狀元岳蕭?”小隊長問道。

    “正是在下,武狀元已經是過去了,現在,我不過是戴罪之身。”岳蕭說道。

    “崇副將聽說當朝武狀元要來,高興的都睡不著覺,叫我來接你,我都在這黃沙戈壁上跑了好幾天了,都說岳狀元武功卓絕,曾敗卻江湖武林豪杰數百,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小隊長謙虛的說道。

    “請問崇副將何在?”岳蕭并沒有因為在這十人的比斗中稍占了點優勢便覺得高人一等,反而是待人隨和,尊敬有加。

    “崇副將在軍營等您呢,他可是很期待與您一戰啊,在徐字營之中,可是有個規矩呢,誰能擋住崇副將三招,便可進入他的護衛隊,那可是整個徐字營的招牌啊,想必你也聽說過,崇副將率領他的護衛隊直闖藩軍前鋒營,三百人的隊伍便輕而易舉的突破了藩軍的層層防護,取走對方將領首級而回。”小隊長很是崇拜崇副將,那是骨子里的熱血,這就是徐字營的旗幟,熱血沸騰,敢打敢沖的男兒豪情。

    “對了,你們剛才使出的那種飛射長戟陣是誰想出來的?”岳蕭問道。

    “這個嘛,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它是第一代徐字營的將領徐川的絕技。”

    “就是那個江湖人稱飛射長戟的徐川?”岳蕭驚訝的說道。

    “你應該聽說過吧,五十年前曾名動江湖的大俠,后投靠朝廷,創立徐字營,只是隨后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消失了,沒有任何音信,徹底的絕跡江湖。”

    “我好像聽說過他,但又不知道在哪里。”岳蕭緊皺眉頭,似乎是在思索著在哪聽說過飛射長戟徐川的名字。

    “真的聽說過?”小隊長似乎是很激動,一臉希冀的看著岳蕭。

    “想不起來了。”岳蕭撓著頭,搖了搖頭,無奈的說道。

    “哎,算了,都消失了三十余年了,現在的徐字營依舊,也算是一件幸事吧。”小隊長似乎是有難言之隱。

    “徐字營難道最近發生了什么事嗎?”岳蕭一聽小隊長的口氣就明白了。

    “這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了,據我們的崇副將說,我們徐字營有魔教中人混入,最近一直鬧得人心惶惶的。”

    “哦,原來如此啊,那想必崇副將已經在調查了吧。”岳蕭笑著說道。

    “崇副將最近一直在忙著這件事呢,直到前幾天聽說岳狀元要來徐字營,才稍微放松了點。”

    “難得啊,那我們快去徐字營吧,可別讓崇副將久等了才是。”岳蕭有點迫不及待的想見一見這位在西北蠻荒之地被傳的神乎其神的崇副將了。

    “還請岳狀元等會兒。”小隊長說道。

    “還有何事?”

    “我徐字營自創立以來,便從未丟過一馬一人一劍,哪怕我徐字營只剩下最后一人亦是如此,除非全部戰死!”

    岳蕭愣在當場,這已經不是一種感覺了,而是刻在骨子里的一種強大信仰。

    對于見慣了朝堂的爾虞我詐之后,再經歷這種事情,巨大的差別讓岳蕭難以轉換過來。

    岳蕭眼睜睜的看著小隊長走到被他削斷了前蹄腳筋的戰馬前,清澈的眼眸里中,小隊長偷偷地抹了把眼淚,然后雙手抱住馬頭,使勁一扭,似乎是幫這個悲慘的生命畫上了一個完美的句號。

    岳蕭看在眼里,酸在心里。

    十一人駕馬而去,后面拖著一匹黑色戰馬。

    落日的余暉下,整齊的馬蹄印和數條被長戟拖過而留下的痕跡向西北蠻荒之地的更深處蔓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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