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歲月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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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王沒有這個意思,”慕平的臉上是愧疚,是隱忍,是難堪,還是膽怯。

    元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落在元容的眼底,這番姿態,卻是令人滿心的失望。

    “小王爺!”元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哪裡有個男人該有的樣子,說他謙卑,不如說是他膽小,說他謹慎,不如說是他怯懦,說他無知,不如說是他愚蠢。

    他一點也沒有他的兄長,長姐的模樣,一點也比不上死去的太子從陽。

    那是一個多麼美好的人啊,若他還活著,渝都定然不會是這個樣子,公主也定然不會落得這般田地,那些人都比不得他,也比不上他。

    他那樣的好,即便是淩少將軍不在了,定也能讓公主開心振作起來,定也能護的公主的周全,定也能讓公主真的和從前一樣。

    可惜,他不在了。

    元容拂開了慕平想要去扶著她的手,顧自起身,許是元容情緒太不穩定,沒有控制好力道,慕平有些要跌倒,汀蘭趕緊扶住了他,好讓他能夠站穩。

    元容看著他們兩個的這般模樣,臉上帶著笑,行了個禮,“若是無事,小王爺還是早些回自己府中吧,”並後退了幾步,繼續說道,“奴婢還要吩咐膳房做些吃食給公主送來,就先不奉陪了,”然後轉身離開了,轉身的同時,抹了抹臉上滑落的淚水。

    “元容姐姐,”汀蘭在後頭喊了一聲,卻只見元容離開的背影,落寞決然。

    這些年,她倒是跟在公主的身邊,越來越像了,不知道是看的太開,還是太看不開。

    慕平一個人楞在原地,看著元容離去的背影,怔怔的說道,“汀蘭,是我做錯了嗎?”

    此時汀蘭的手還扶著慕平的胳膊,慕平整個人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氣一般,靠在汀蘭的身子上,“汀蘭知道,王爺也是為了公主好,”汀蘭於心不忍,安慰著說道,“元容姐姐並沒有責怪王爺的意思,只是近日照顧公主,有些累了,”

    慕平輕輕的笑了一聲,很嘲諷,是在嘲笑自己,亦是在嘲笑汀蘭說的話。

    慕平掙開了汀蘭的攙扶,站在原地,許久才開口說道,“我雖同姐姐一母同胞,卻也比不得姐姐同兄長,龍鳳雙胎,是一起從母后肚子裡來到這人世間的,有著一起長大的情意,到底姐姐還是同兄長更親厚些,還有淩少將軍,他亦是同姐姐和兄長一起玩鬧相伴,是姐姐的心上人,是兄長的知己好友,”

    當年程皇后懷孕,是第一胎,所以格外的小心些,那個時候,陛下剛剛登基,對程皇后亦是恩寵有加,處處無微不至,就直到現在,大家都說,咱們當今的陛下,一生也只愛了一個女人,那便是程家小女,可惜最後她還是自盡在了恩寵最甚的上陽宮,並把這份恩寵連續到了他們的女兒長寧身上,因為長寧長得同程皇后十分的相似,越長大越相似,特別是眉眼。

    程皇后的第一胎,便產下了一兒一女,是龍鳳雙胎,大家都說,這是極大的祥瑞之兆,陛下也很歡心,一出生便賜予了公主封號為長寧,以求她事事長寧,也求渝都世世長寧,將皇子賜名從陽,當著文武百官,後宮眾人的面,親口許諾下他的太子之位,是未來的天子。

    從陽和長寧出生的時候,一切都是好好的,陛下很寵愛程皇后,也很疼愛兩個兒女,他們是嫡是長,一時間風頭無兩,身邊還有淩氏家族的扶持相擁,樣樣都是好的,什麼委屈都受不得去了的。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慕平為之羨慕不已的。

    然後汀蘭看著慕平走下台階,一階有一階,明明是很短的距離,汀蘭卻覺得他用了很大的力氣在走,

    “那些回憶,我自然不知曉,”

    他又何嘗不知道,那些人對他的不滿,就連姐姐對他亦是如此,他何嘗不知道姐姐也在怨他,何嘗不知道,比起兄長來,他在姐姐心中根本算不得什麼。

    他雖不知曉,不曾了解過兄長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但聽了太多兄長的故事,只是知曉,許多人提起他的時候,是驚羨的,是讚歎的,也是遺憾的,直到後來,再也沒有人提起過他。

    在慕平年幼時的記憶裡,長寧一直很愛鬧,也很愛笑,喜歡黏著從陽,跟在他的身邊,吵吵嚷嚷的,雖然是同時出生的,但從陽一直很寵著長寧,那時母親就抱著他就在一旁看著,靜靜的看著他們笑,靜靜看著他們鬧,歲月安好。

    大多數時間都是長寧一個人在那裡鬧,而從陽便看著他鬧,後來多了一個小哥哥,慕平後來才知曉,他便是長寧中意的男子,叫淩雲,是淩家的少公子,亦是渝都最年輕有為的少將軍,同從陽是至交兄弟。

    “王爺...”汀蘭從來不知道他的心裡竟也裝著這樣多的心思,她也之位,慕平只是有些不懂事,如今看來,生在皇室,生在這樣的環境下,如何會有不知事的人呢。

    “可汀蘭,如今活著的,是我同姐姐,如今陪在姐姐身邊的人,是我,不是他們,”慕平轉過頭看著汀蘭,眼睛裡快要流出淚水,最後還是長歎了一聲,扭過頭繼續說道,“我不知道兄長和淩少將軍對姐姐究竟意味著什麼,或許他們在姐姐心中才是最重要的,可在我的記憶裡,只有姐姐,我只想讓姐姐開心,”

    是的,他只想要姐姐開心。

    他不認識什麼廢太子從陽,亦不認識什麼淩雲,他只知道這些年,護著他的是姐姐,不是旁人,他想要姐姐開心,如果過去的記憶真的讓人那麼難受,他但願姐姐能夠全部忘了,畢竟誰也回不去了,那些人也再也回不來了。

    他知道自己替代不了兄長甚至淩雲在長寧心中的地位,但他也只是想讓姐姐開心,至少像從前那般能夠開心起來,笑容甜甜的,愛哭又愛鬧。

    “我只是想姐姐開心,”慕平頹喪的坐在地上,手支撐著膝蓋,頹廢極了,這副樣子看在汀蘭的眼底,於心不忍。

    他就是那般的沒用,那般的無能。如果是從陽在,他一定會做的更好,至少不會讓姐姐那麼傷心,那麼無一無助。如果是淩雲在,亦是如此,可惜他們都不在了,剩下的只有慕平一個人陪在長寧的身邊。

    慕平突然像是想明白了什麼,突然大笑了起來,對著汀蘭說道,“元容說的,那時候我還太小,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不知道父皇為何要殺了兄長,也不知道淩家為何要謀反,那些的那些我都不知道,所以不怪我,對嗎?”他看著汀蘭,一聲聲的重複著,“汀蘭,不怪我,對嗎?”似是想要得到汀蘭的諒解與肯定的回答,汀蘭已不知曉自己該如何面對此時的小王爺。

    汀蘭雖跟著小王爺入了他的王府,可到底是公主府的人,是公主的人,她不想去追究什麼,孰是孰非,她不想讓公主傷心,可她確實也見不得慕平傷心。

    其實仔細想想,慕平又有什麼錯,事情發生的時候,他確實不過是個孩童,沒有一絲的自保能力,所以,如何能去怪他?只是人有的時候,就是這樣,心裡堵得很,誰也勸不了,那一座座的牢籠,快把人也壓得踹不過去氣來了。

    這到底是誰能放過誰?

    慕平見汀蘭久久的不回答,又低下了頭,聲音極輕極輕,“我知道自己不如他們,能讓姐姐更加開心,可再如何,”最後就連自己都快要聽不到了,“他們都回不來了,不是嗎?”

    大家都說,長寧是最幸運的那一個人,慕平亦是如此,經了如此的大難,都能活得像現今這般同尋常王爺公主,並無二般,甚至更甚,如此一生,便能相安無事。

    如何,才能夠相安無事?

    汀蘭不忍心的走上前去,蹲了下來,輕撫著慕平的肩膀,小聲安慰著他,“我知道,汀蘭都明白的。”此刻的汀蘭,眼裡心裡,只有眼前這一個人的悲傷,再無其他。

    她知道,自己早已深深的淪陷在了這個男人身上。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開始愛上他,並深深的愛著他,只希望他能夠開心,其他的便都不重要的,一切都能被原諒的,不是嗎?

    汀蘭很想伸出手去抱抱他,還沒來得及,卻被慕平的突然起身給推開了,踉蹌的往後退了幾步,“你又怎麼會明白?!”慕平看了差點倒了坐在地上的汀蘭,臉上沒有一絲的暖意,說了一聲,“走吧。”

    然後就離開了

    呆在原處的汀蘭,還是沒忍住,落下了眼角的淚水。

    誰比誰應該,誰又有什麼不應該,都是心甘情願,怪不得旁人。

    又過了一天,長寧的身子確實是好了不少,但還是會做夢,在夢裡還是會說些胡話,表情很是痛苦,還燒是退的乾淨了,人也精神了許多,只是眼底有些黑黑的,像是沒有睡好。

    到了第二天中午的時候,長寧索性也不躺著了,喝了點粥,就一個人坐在庭院的長廊裡,曬著太陽,也不說話,安安靜靜,就像一幅畫,在那裡,沒有生氣。

    “公主,”元容手裡拿著披風站在遠處看了許久,本無意去打擾她,最後還是走上了前,將披風蓋在了長寧的身上,輕聲說道,“外面風大,你身子才好了些,小心再著了涼,”

    長寧這才驚覺了過來,太陽早已落山,而自己不知不覺的竟也呆坐了一下午了。

    長寧看著元容皺著一臉的眉頭,不禁露出調皮的神態,對著元容眨了眨眼睛,似是在讓她不要生氣了,自己確實是沒有注意到時辰,下次一定不會了。

    元容看著長寧這副樣子也忍不住又氣又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元容站在一旁看著長寧的側臉,除了毫無血色,她真的很美,不管是安靜坐著的時候還是愛鬧騰的時候,頓時心頭有些微微的发酸。

    元容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有個人曾經對她說過,我家長寧值得世間最好的東西。

    那時候誰也不會想到,會有如今這樣的一天,長寧再也沒有人相護著,也再也沒有一個完整的家了。

    兩個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獃獃的不說話很久。

    過了一會,長寧看著庭院裡的花花草草,開口說道,“聽下人說,你同平兒置氣了?”似是漫不經心的隨口一提。

    前幾日慕平和元容在他的寢殿門口發生的事,長寧知道。也知道慕平離開公主府的時候,不是特別的開心。

    元容心裡也知道,長寧會知道的,即便他們都不說,這幾日,慕平從未踏進過公主府一事來說,便已是讓人生疑了。

    公主府人多口雜,即便那些人心有不敢,但也樣樣都要傳得快一些,元容早已做好了被責罰的準備了。

    面對長寧,元容也只是賭氣的說了一句,“奴婢不敢,奴婢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敢同主子置氣,”

    長寧轉頭看著元容那一副跟人賭氣,不情不願的模樣,笑出了聲,說道,“你瞧瞧你,還說不敢,這不是置氣,又是什麼?”長寧也知道,這件事怪不得元容,元容也是心裡有氣有怨,能夠被理解,再在怎麼怨,再怎麼氣,都不能牽連到旁人的身上,這樣是很辛苦的,你辛苦,旁人也是同樣的辛苦。

    而她知道這其中的辛苦,所以她不願意他們同她一樣的辛苦。

    長寧寬慰著說道,“平兒還小,還是個小孩子,你同他生什麼氣,倒弄得自己不開心,被人說了小氣,”

    “奴婢只是一時...”元容後退了幾步,跪了下來,這般說道。

    看著元容,長寧最終還是垂下了眼眸,“你看,庭院裡的花,年年開,年年凋,從沒有那一株是長年累月,日日盛開的,不像那些松柏,四季常青,你是想做花,還是做松柏?”長寧知曉她心底的苦楚,那裡同樣有著她家人的血,有著她深深依戀著的人的血,但長寧還是接著說道,“若是想做花,就得受著凋謝的苦,若是想成松柏,就得承著歲月的寒,”

    第六章不回頭

    元容抬起頭,看著長寧,最後說道,“公主,奴婢明白了,”

    長寧也點了點頭,然後往上提了提身上的披肩,說,“平兒不是個愛計較之人,很多事情,他不會放在心上的,過些日子,送些好吃的東西,好玩的玩意,到他府上去,他自然開心。”

    慕平的性子她是最為清楚的,反倒是元容,她如今有些看不透了。

    “公主為何要對小王爺這般?!”元容還是心有不甘,似是在替長寧打抱不平,脫口而出便是這番言語。

    見到長寧皺了皺眉眉頭,許是意識到自己有些唐突了,畢竟她如今只是個寄人籬下的奴婢,算不得什麼,但她還是開了口接下去說道,“是人皆有他自己的命,公主照拂了小王爺如此多年,也該讓他自己承擔自己的責任了!”

    元容心有不甘。

    長寧卻不知道該對元容說些什麼,“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他怎麼擔得起?”這本就不是慕平的錯,難道只是因為他年幼弱小,便要將責任推脫到他的身上嗎?

    最後長寧還是歎了口氣,閉上了眼睛,“我只剩下這樣一個親人了,”她希望元容能夠明白,元容也定然能夠明白,失去親人是有多痛苦,了解了這樣的痛苦,就會覺得他能好好的陪著自己的,好好的活在自己身邊,能夠多好,這樣便就都能原諒了。

    “他的身上有我想看到的最後的乾淨,皇室之人,噁心的想要我吐,包括我自己!”

    有那麼一瞬間,長寧的眼前閃過一個人影,腦海裡出現了一份回憶。

    近日,她總是能夠想起他,不自覺的就想起他,明明已經忘記很久的人了,明明已經不出現很久的了,明明已經不再痛的了。

    腦海裡的畫面,是在宮裡的花園裡,一個衣著明媚的女孩和一個素來驕傲的少年,一前一後的走著,長寧記得,那是她第二次見到淩雲,是在一同去找哥哥的時候,第一次相遇也是因為從陽。

    那個時候的長寧,天真,任性,甚至有些無知,愛撒嬌。

    而那個時候的淩雲,卻早已有著超出常人的驕傲,卻同從陽很是要好,以至於,一度讓長寧以為,淩雲喜歡是男子,而那個男子便是她的哥哥,從陽。

    現在想想,自己當時真的天真。

    淩雲是那樣驕傲冷漫的人,他的心裡眼裡,有的只是自己,只是淩氏一族的榮耀,根本沒有旁人,也沒有他們。

    “雲哥哥,你等等我,”

    “你慢點,我都說了讓你慢點了,你為什麼不慢點等等我,”

    “那你怎麼不走的快點?”

    “我已經走的很快了,好不好?”

    “你可以再快一點的,”

    兩個人,一男一女,一前一後,一快一慢。

    “我就不,”

    “你也可以走的慢一些,或者回過頭看看我在不在後邊,可以停下來等等我,”

    面對著女孩賴在原地的一臉期待的模樣,那個冷冷的少年,也只是無奈的轉過身,低下頭,對著她無奈的說著,“長寧,父親教導我,人要往前看,故而我不喜歡回頭,”

    “若是後邊的人是我,你也不願回頭看上一眼嗎?”面對著眼前的女孩一臉稚嫩與純真,少年終是嘴角露出了輕微的笑容,一臉無奈又帶著絲絲錯覺的寵溺,摸了摸的她頭,說道,“長寧,我現在不是回頭來尋你了嗎?”

    然後又顧自一人往前走去,“好了,我們走吧,快些,從陽該等急了,”步履匆匆。

    “那你背我吧,我走不動了,”而那個女孩卻依然是一動不動。

    “你!”

    “我不管,反正我是走不動了,你背我!”

    “好,好,我背你,”

    “上來吧,”

    “雲哥哥,你真好!”

    “要不是父親讓我好生照顧你,從陽又一定要我帶上你,我才不搭理你呢!真是麻煩死了!”

    然後少年背著女孩,在黃昏下,影子被拉得越來越長,直到消失在花園的盡頭。

    想到這裡,長寧不禁笑了一聲,是在笑自己,笑自己愚蠢,笑自己不肯罷手,笑自己荒唐無知。

    長寧一早就該知曉的,淩雲他本就出身名門,天資過人,自是不凡,從來都是個驕驕傲傲的人,怎麼會為了誰輕易低頭,怎麼會為了誰停下他的步伐?

    所以,後來,即便是知曉這座城裡有他的至交好友,有他所謂的愛人,也依然選擇了背叛,選擇了謀逆。

    或許,從一開始,他根本沒有把哥哥當做兄弟當做朋友,或許,從一開始,她在他心裡就從來不重要也沒有過絲毫的位置。畢竟,從一開始,他便沒有親口對她言過,他喜歡他,從一開始,就沒有。

    是她想的太當然,想的太美好。

    她總以為自己是天下一等一的女子,是天下最尊貴的公主,自然配的上這天下最好的男兒,而他自然也會是中意她的。

    呵呵,真是可笑!

    “公主,是又想起淩少將軍了嗎?”元容看著長寧異樣的眼神,她知道,能讓長寧如此的人,世間便只有一人了。

    長寧冷呵了一聲,說著,“現在才想起來,原來一切都早就註定了的,元容,你知道嗎,原來他從一開始就告訴過我了,只是我傻,竟從來不知覺。”像是對著元容,又像是對著自己,“淩伯伯自幼教導他,人要往前看往前走,所以他從來不回頭,不管是兄弟情義,還是我同他,都是一樣的,在他選擇要走的那條路上,一切都顯得不是那麼的重要了,”

    長寧一次一次的告訴自己,這個男人,從來都沒有把你放在心上,或許他有那麼一刻放在了心上,但同他的家族榮耀相比,她分文不值,包括哥哥的性命,甚至是那百余人的性命。

    “公主?”元容看著長寧了站起了身,往長廊一路走去,披肩也隨之掉在了地上,想阻攔,但終究還是說不出一句話。

    她是知曉這愛而不得的錐心之痛的,所以,她不阻攔,更不知道該如何阻攔。

    “說來,我同他也是自幼的情意,可到底,他是因為淩伯伯才對我多加忍耐,是因為哥哥才對我多加照拂,或許從一開始就是我,一廂情願,自以為是,畢竟他是那般討厭我,不願搭理我,所以他捨棄了我,一點也不奇怪!”長寧一路走,一路笑。

    元容撿起掉落的披肩,一聲不響的跟在她的身後。

    回想起往事來,樁樁件件,都是那麼的湊巧,又那麼的刻意。

    從一開始,他就從未掩藏過對自己的厭惡,對自己的不耐,也從未掩藏過自己對自己的好對自己的包容對自己的特別,究竟為的是哪般?是她自己一直看不透,總以為他對自己會有一絲不同,會有一點真心,會有一分感動。

    結果卻是他決然的拋棄了她,違背了對她的種種承諾。

    最後長寧轉過身痛苦的抓著身後的元容的胳膊,“可是哥哥同他那樣要好,那樣的推心置腹,將他視作至交好友,將身家性命交由了他,他怎麼忍心,怎麼能背叛哥哥!至哥哥於不仁不義,不忠不孝的地步!怎麼可以!”既悲痛又絕望。

    哥哥從未有過謀逆,卻因他而死。

    是他辜負了哥哥的信任,辜負了她的真心,是他背叛了他們!

    “公主,不是這樣的,”元容扶著虛軟無力,滑倒在地上的長寧,說道,“太子的死是不可挽回的事實,朝中有人忌憚太子的威望,對他不滿,怕他登基後對自己下手,自然要先除之而後快,至於淩少將軍,他對公主是有情意的,他絕不會背棄公主的,淩家一門忠烈,絕不會做出叛國謀逆之事的!”

    元容相信淩雲,因為她相信太子,絕不會看錯人。

    所以他一定不會做,淩家一定是被冤枉的。

    她亦是知道長寧的內心深處也是同她一樣,深深的相信著,可是事實便是事實,最可怕的便是如此,你再也找不到能夠去相信的理由,再也找不到了。

    “我要如何相信他?!”長寧死死的抓著元容的胳膊,想要得到一個答案,可惜終是無果。

    這麼多年來,長寧從未找到過絲毫的理由來說服自己,讓自己能夠心安。

    最後長寧放棄了掙扎,就像多年來的許多時候,長寧掙扎著,卻又一次一次的放棄掙扎。

    “真是可笑?!即使哥哥獲罪入獄,我都相信著他,不曾有過半絲懷疑,直到如今,我竟還念著他,盼著他,對我有一絲絲的憐惜,真是可笑至極,愚蠢至極!”

    當年淩氏一族,何等榮耀,陛下視淩將軍為兄弟,封一品大將軍,賜將軍府邸,受鎮國兵權,並准許幼子入宮伴讀,和太子一同受教,一同成長,甚至許諾了淩家公子駙馬之位,可謂是仁至義盡,信任之至。誰知淩氏一族,忝居漠北,帶兵叛亂,一朝功敗,謀逆叛亂,株連九族,相關知情者,無一倖免,甚至連累了為他擔保的太子同太子府一干人等,均被抄家問斬,為此事求情喊冤的人,均被革職查辦,一同問斬。

    諾大的將軍府,大火燒了三天三夜,久久不息。

    大家都說,淩氏是罪人。

    大家都說,從陽信錯了人。

    大家都說,長寧愛錯了人。

    只有長寧一人知曉,直到從陽死的那一日,他都不曾懷疑過淩雲,一絲一毫。

    只有長寧,在親眼看到了兄長的血,親眼看到了殘破的淩府,親眼看到了自盡的母后,才知道,這場夢,是該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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