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柳空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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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空涯這條命是仙狐陳娘娘給的。

    九歲那年,郡中時疫流行死者數以千計,當時柳家莊也是一片哭聲,孤兒柳空涯與同樣感染時疫的一群老弱病殘被鄉裡的鄉正老爺派人扔到紅崖溝聽天由命。

    眼見在劫難逃卻有一隻小青狐偷偷給柳空涯遞了一枚紅果,吃了紅果的柳空涯覺得神清氣爽渾身是力氣所以活了下來,而同時扔到紅崖溝的二十五個老少病殘總共只活下來四個人。

    大家都說這肯定是陳娘娘的恩德,柳空涯也覺得是這麼一回事,陳娘娘向來最偏愛與仙狐洞府只有數山之隔的柳家莊,不然為什麼別人都沒拿到小紅果就柳空涯一個人拿到了,所以不管風吹雨打他每個月都要按時去娘娘廟上香,有些時候還會把自己的心事講給娘娘聽。

    這場時疫讓莊裡元氣大傷,甚至連柳氏族學也難以維持下去,不但從以前每天一干一稀變成只管一頓稀飯不說,塾師的束修也得由蒙童自己想辦法。

    可是才九歲的柳空涯光是活下來已經很艱難,哪拿得出一年三百個大錢外加一壇酒兩隻雞,但是他又真想讀書,因此柳空涯在上香的時候把這些難處都小聲說給仙狐娘娘聽。

    可他真沒想到一覺醒來床上已經多了三百個大錢不說,屋角還多了兩隻綁好的山雞和一壇米酒,柳空涯知道這肯定是陳娘娘送來的禮物,而且以後每年的這一天陳娘娘都會送來了這麼一份禮物。

    從那一天開始,柳空涯就決定把這條命賣給陳娘娘,雖然他嘴上從來不說狠話但是讀過書主意特別多,知道怎麼應付官府知道怎麼與其余幾座山神廟鬥法,還知道怎麼跟小青狐一起撐起場面最大程度地維護陳娘娘的利益。

    而陳娘娘也很照顧柳空涯,不但供他讀書到十四歲,而且他家裡的米缸裡從來沒缺過米,若是在私塾的月比中考得不錯甚至還會有烤好的山雞自動跳進鍋裡來,甚至還專門把他推薦到縣城的書店當夥計。

    進了城裡情形自然不一樣,柳空涯可以說是眼界大開,光是自家書店裡的書比全柳家莊所有的藏書加起來還要多,只可惜城裡人把陳娘娘視為洪水野獸。

    柳家莊的男女老少都會給陳娘娘進香,附近幾十個莊子也有很多陳娘娘的信眾,柳空涯出門辦事的時候甚至不用帶飯沿途自有信友管飯,可是縣城上萬人願意月月給陳娘娘上香的信友最多就三五十人。

    城裡的讀書人用“妖狐”攻擊陳娘娘,官府更是不喜歡陳娘娘,所以縣城裡的信友都生存得很不容易,還好柳空涯讀過書知道怎麼在這種環境生存下來,雖然算不上如魚得水,但大家只知道他最喜歡守在店裡看書很少出門,街坊鄰居覺得柳空涯這小書獃子很不錯,甚至連顧東家都知道自己的產業有這麼一老實本份的小夥計,今天來店裡特意交代了一句:“小柳,你喜歡在店裡翻書沒問題,但別看得太入神讓人把整家書店都搬走了!”

    柳空涯小聲地答道:“東家,您放心,我一直都留著心眼,絕對不會出半點差池!”

    顧東家是縣裡出名的大財東,光在縣城就有十幾處鋪子,記住柳空涯這個小夥計可不容易,但是既然記住了名字就要多問一句:“你姓柳?是東柳還是西柳?”

    柳空涯當即答道:“我是城東柳家莊的,算東柳。”

    顧東家當即興奮起來:“五尾妖狐經常禍害的那個柳家莊?”

    換個人肯定會跟顧東家好好爭個面紅眼赤非要爭出個結果,柳家莊能有現在的日子陳娘娘絕對功不可沒,但是柳空涯不但沒跟顧東家爭,反而順著他的語氣往下說:“我就是因為這個緣故才來縣裡當夥計。”

    顧東家富貴慣了,不知道對於鄉下的泥腿子來說到縣裡當夥計不異於鯉魚躍龍門,真以為是陳娘娘逼得柳空涯走投無路:“你喜歡讀書?知道不知道我們顧家的藏書樓?”

    柳空涯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我聽說我們顧家的藏書樓號稱萬卷樓,裡面有萬卷寶書!”

    顧東家冷笑一聲:“萬卷樓?那是以前了,現在得叫萬部樓了,裡面有萬部寶書,小柳,你想到萬部樓看書不?”

    柳空涯又驚又喜地問道:“東家,您有什麼吩咐!”

    顧東家大大方方地說道:“這段時間你就別亂跑,就在店裡好好獃著,劉掌柜,這段時間多照顧下小柳千萬別讓他餓著,過段時間說不定有事用得你,若是事情辦好了,我讓你去萬部樓辦事,想看什麼書都不成問題。”

    柳空涯臉上露出了欣喜若狂:“謝謝東家大恩大德,柳某願為東家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顧東家很滿意地說道:“好好乾,到時候少不了你的好處!”

    送走顧東家之後,劉掌柜特意又交代叮囑了幾句,柳空涯也沒有冒冒失失地出城或是去聯絡其它信友,而是老老實實地呆在顧家書坊裡繼續看書。

    事實證明柳空涯的選擇是非常明智,雖然他呆在店裡一下午沒發生什麼事情,但是總有一種感覺有一條毒蛇一直在偷偷窺視著他,吃飯的時候劉掌柜給他加了一碗飯和兩塊紅燒肉不說又領來了一個賊眉鼠眼的年輕人:“空涯,這是店裡的新夥計周鵬,這段時間你好好教他規矩!小周,這段時間你就跟著空涯好好學一學,若是學不好小心我打斷你腿!”

    周鵬笑嘻嘻地說道:“掌柜的,你放心便是,這段時間我保證跟著柳哥,絕對寸步不離。”

    柳空涯在柳氏書坊呆了整整一年時間,知道書坊的規矩是最多隻能有一個掌柜和兩個夥計、兩個學徒,多養一個夥計、學徒就要多出一份支出,而顧景陽從來不是會考大方的東有,所以補人一定要先有空缺才行,不然就是顧家親戚都沒機會補進來,可是現在夥計、學徒都不缺,何況這新夥計周鵬看起來年紀跟他還大三四歲,手腳靈活的程度超乎想象,十有八九是道上的人物。

    他知道陳娘娘這回遇到大事了!而且還是天大的麻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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