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是個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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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跳動的火光下,映著那人穿著破爛黃的軍裝、解放鞋,明顯的知青打扮,雖說蓬頭垢臉,看不清相貌,但聲音柔細,體格嬌小,頭發長長,顯然是個女的。

    腳步的主人,不是什么野獸,也不是緬甸政府軍、蔣殘軍、毒販土匪或者土司兵,竟然和肖毅王過江一樣,是個知青,而且還是個女的。

    *******************

    見是個女的,兩人的心都放了下來。可按王過江的話,“出于嚴酷的斗爭現實和革命警惕性,為了防止美蔣特務扮作女知青趁機混入革命隊伍”,他還是決定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女知青盤問了一番,雖說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們有什么重要價值能把特務招來。

    三人圍火而坐,王過江點上了一支“金沙江”,一邊抽一邊想著問題。

    “你也是知青?”

    “嗯。”

    “家是哪里的?”

    “仰……昆明。”

    “哪部分的?”

    “隴川邦外公社安亮寨知青點。”

    “安亮寨的,我去過,劉建國認識么?”

    “認識。”

    “王過江認識么?”

    “不認識。”

    ……

    一番對答,王過江滿意的笑笑,女知青的回答沒什么差錯,基本可以確定是自己人,沖肖毅點了點頭。女知青以為王過江已經問完了,張嘴想要說話,不料王過江又開始說話。

    “天皇蓋地虎。”

    “寶塔鎮河妖。”女知青一愣,不明白干嘛要問這個問題,又不敢不回答,生怕說的慢了,就被眼前兩個當成階級敵人。

    “臉怎么紅了?”

    “精神煥發。”

    “怎么又黃了?”

    “防冷涂的蠟。”

    “消滅法西斯”

    “自由屬于人民。”

    如果說前邊的問題是反特服的工作需要,那后邊的這些,只能說是胡鬧了。全是電影臺詞,一會兒是土匪接頭,一會兒是游擊隊員對暗號,就差說一句“同志,我可找著你們了。”

    肖毅知道這是王過江在拿著人家尋開心,看那女知青被王過江問的快暈菜了,趕緊插嘴阻止:“既然都是知青兄弟姐妹,就是一家人了。我叫肖毅,他是王過江。同學,你叫什么名字。”

    “林靜竹。”女知青終于等到了個正常點的問題,輕聲答道。

    肖毅一笑,覺得這名字挺不錯,又接著問道:“林同學,你跑到緬甸來做什么?”

    “嗨,這還用問么?跟咱一樣,去投緬共人民軍,參加游擊隊唄。”王過江搶先說著,除了這個估計也沒什么別的理由。

    “怎么會只有你一個人走,沒別的同伴么?你剛才叫我們救救你是什么意思?”這才是肖毅最關心的問題,一個女知青,就算他革命熱情就算再高漲,再無所畏懼,也到不了深更半夜只身一人的在深山老林里瞎逛的地步。

    誰知不問還好,肖毅話音剛落,林靜竹抿了抿嘴唇,說了個“我們……”就突然間眼圈一紅,小手捂著嘴,竟悲悲切切的哭了起來,嗚咽著說道:“我們……只剩下我一個了……嗚……”之后再也說不下去了。

    她說哭就哭,只怕是想起了什么特別傷心的事,可看她哭得這么傷心,又不好再繼續問什么。肖毅和王過江都有些傻眼,他們只會把女孩欺負的掉眼淚,卻不知道怎么把女孩哄得不哭,面面相覷,不知道怎么辦才好。

    林靜竹哭了一會兒,也累了,就慢慢的停了下來,只剩下一下下的抽泣,啞著嗓子說:“對不起,我……”

    就在這時,王過江冒出了一句極其欠揍的話來:“同學,你哭什么啊?”

    眼看林靜竹聽了這話,眼淚有再度涌上的趨勢,肖毅趕緊轉移話題道:“我看你也餓了,先吃點東西吧。咱吃完東西歇一歇再聊。”說著把王過江那份還沒動過的烤雞遞給了她。

    林靜竹大概是真的餓了,聽到吃東西,頓時就不再哭了,話都顧不得說,抹了抹眼淚,就撕著雞肉吃了起來。

    雖然她餓得要命,吃的很急,但吃相仍舊是斯斯文文,不像肖毅和王過江張著血盆大口橫掃千軍的摸樣。肖毅由此斷定這個林靜竹家教應該很好,因為肖毅出身書香門第的嬸嬸,吃飯也是這個樣子。看她吃得香甜,肖毅頓時想起自己也還沒飽,趕緊拿起了自己沒吃完的那份繼續戰斗。

    王過江此時是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林靜竹手里的那只雞本該是他的,他當然不好意思要回來,按理說一個女孩子應該吃不下一整只雞,但她進食的速度驚人,估計到最后也剩不下什么了。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林靜竹,咽了下口水,又轉而看向肖毅。看著他正美滋滋的啃著雞翅膀,王過江深情款款的說:“肖毅同志,你沒發現我正眼睜睜的看著你吃嘛?”

    肖毅看他可憐兮兮的注視著自己,于是笑瞇瞇卻也同樣深情的說道:“哦,那好,我背過去。你就不用眼睜睜的看著我吃了。”

    “你……”王過江噌的一下站了起來。

    看著他已經餓得兩眼泛綠,咬著牙有撲上來搶的趨勢,肖毅覺得捉弄也差不多了,趕緊改口道:“好好,給你給你,就剩下這些了。”

    林靜竹這時也不聲不響的吃完了,小心翼翼的輕聲說了句:“我……吃飽了,謝謝你們。”

    王過江掃了一眼,發現兩個人留給他的全是些雞屁股雞頭雞脖子之類的部位,耐啃卻不管飽,忍不住仰天長嘆。

    恨恨的抓起雞屁股,罵了句:“驢日的,雞屁股怎么了,雞屁股大補,老子最喜歡吃雞屁股!”說著啃了起來。

    啃完了雞屁股,又拿起雞脖子:“驢日的,雞脖子肉少最有味,老子最喜歡吃脖子。”

    啃完了脖子,又拿起了個雞頭,說:“驢日的,雞頭,雞頭我也愛吃。”接著“嘎巴”磕開雞頭,哧溜哧溜的吸起了雞腦。

    磕完了雞頭,王過江伸手一抓,又是個雞屁股:“驢日的,還是雞屁股,補啊,補死我驢日的了!”

    直到這時,林靜竹才明白過來,剛才她吃的那份本該是王過江的,不由得有些過意不去,本想說點什么。可又聽見王過江一邊吃,還一口一個“驢日的”罵著,讓人不好意思的很,也不知該說什么好,紅著臉把頭別過了一邊。

    “驢日的”是陜北地區經典的罵人用語,王過江他爸是陜北人,平時說話就一句一個“驢日的”。雖然王過江從小在部隊大院長大,說的已經是一口標準普通話,但這個“驢日的”還是頑強的從他爸那里繼承了下來,改也改不掉,變成了他平常的口頭禪。

    肖毅見王過江在女同學面前“驢日的”不斷,搞得人家尷尷尬尬的臉上過不去,有點過分。偷偷踢了他一腳,小聲說道:“行了,有女同學在跟前,你注意點吧。你再驢日的,驢都累死了。”

    王過江嚼著雞屁股,沒好氣的看了肖毅一眼:“還說我,都怨你個驢日的,要是白天打了那頭麂子回來,我用得著吃雞腚么。”

    兩人說的雖然小聲,可并不代表林靜竹聽不見,聽著兩人充滿鄉土氣息的對話,她只能聽見當作沒聽見,把頭壓得低些,再低些。

    王過江食量向來就大,又累了一天,那點兒雞零碎根本不夠塞牙縫的。他意猶未盡的看著一地的骨頭,覺得還差得遠,又捧出炒米塞了幾口,卻又不敢現在就把炒米吃光。只好猛灌涼水求個水飽,直到喝的肚子里碧波蕩漾叮咣作響,連打了兩個大嗝,這才作罷。嘴里還不停的嘀咕:“驢日的,明天老子要打頭大象來吃,好好補補。”

    肖毅往火堆里添了幾根干柴,抬眼看林靜竹,覺得她情緒比剛才穩定了些,又不得不舊事重提的問道:“同學,你還沒跟我們說,你怎么會一個人在這?聽你剛才意思,本來是有同伴一起的,只不過因為發生了什么事,才只剩下了你自己?”

    王過江也在一邊說道:“同學你別激動,千萬別再哭了,慢慢的把事情講清楚,我們也好吸取正反兩方面的教訓,防范未然,把革命進行到底不是。”

    林靜竹點點頭,吸了一口氣,斷斷續續講了起來。

    事情是這樣的,本來和她在一起的另外還有兩男一女三個人,都是一起插隊的知青。越境來緬甸,也是響應領袖號召,尋找緬共游擊隊參加世界革命。只是他們運氣不好,越境不久就遭遇了幾個背槍的土兵。

    金三角各個山頭的大小土司,相當于一個個土皇帝,都養了不少私家兵,稱作土兵。本來土司制度在云南也有,只不過解放后就被廢除了。土司的這些土兵向來為非作歹,紀律很壞。而這幾個土兵見了四個年輕學生,就動了歹意。先是搶了他們的財物,接著又對兩個女知青起了壞心思,開始動手動腳。

    被搶了東西,幾人尚能忍氣吞聲,可女知青受了侮辱,另外兩個男知青就忍無可忍了,立馬動起手來反抗。那幾個兵油子常年抽大煙,身體早就壞了,打起架來還不如年輕力壯的小伙子,猝不及防被撂翻了兩個。土兵惱羞成怒,開槍打死了一個男知青。而另一個男知青身手不錯,憤怒之下竟然搶來了一支槍還擊,掩護林靜竹和另外一個女知青讓他們趕緊趁亂逃跑。

    沒命的跑了一陣后,林靜竹與伙伴回頭一看,男知青再沒能跟上來,幾個土兵卻越追越近了,兩個女孩子只能繼續拼命的逃。

    土兵可能想抓活的,就一直沒有再開槍,只是在他們后邊緊追不舍。可跑進一片林子之后,幾個土兵卻突然停下來不走了,只是在外邊大喊大叫。兩個女知青不知道怎么回事,卻又不敢停下,仍是拼命的跑,只想跑的越遠越好。直到身后轟隆一聲巨響后,林靜竹才明白那幾個土兵為什么不跟過來——這片林子里埋的有地雷。而這時她身邊的最后一個同伴,已經被地雷飛射的碎片削掉了半個腦袋。

    緬北的戰爭綿延了一個多世紀,先是當地人和英國殖民者打,接著國民黨遠征軍和日本人打,之后又是流竄到緬甸的蔣殘軍和緬甸政府軍打,到現在緬共游擊隊和政府軍,各毒梟和政府軍,各毒梟之間各土司之間仍然天天在打。一場場戰爭,在緬北的叢林里留下了數量驚人的地雷和許多沒爆炸的炸彈手榴彈。林靜竹與伙伴意外踏進了雷場,雖然甩掉了土兵的追擊,卻葬送了一個年輕的生命。

    聽到這里,肖毅和王過江都不禁倒抽一口涼氣。突然想起白天在河邊見那頭缺了條腿的麂子,只怕就是踩到地雷落下的殘廢,更是暗道僥幸,兩人走了這么遠一路上都是風平浪靜。

    肖毅突然升起一絲不安,又接著問道:“后來呢?我們現在待的地方該不會就是……”

    林靜竹搖了搖頭接著說道:“這里不是的。我當時躲在林子里,那幾個土兵聽到地雷爆炸,以為我們兩個全炸死了,喊了幾聲后就走了。就那么一會兒,四個人……四個人只剩下了我自己了。我又傷心又害怕,哭也哭不出來,不知道該怎么辦,只能摸索著繼續走,心想就算踩到了地雷,就死了算了,正好一了百了。可惜后來一路上再沒踩到地雷。肚子餓,又找不來東西吃,走到這個地方,發現這里樹上結的野果子比較多,就沒再繼續走了,留在這每天摘果子吃,先顧著命要緊。”

    “你一直待在這里?有多長時間了?”肖毅問道。

    “大概有三四天了吧。我白天不敢走遠,只在附近幾棵樹上找認識的果子吃,晚上就躲在一個小樹洞里。睡也不敢睡熟,不一會兒就會醒過來,好幾次我都看到有野獸從樹洞前靜悄悄的走過去。”

    “之后就遇到我們了?”

    林靜竹點點頭道:“嗯,天快黑的時候,我先是聽到了人聲,但害怕是壞人,只能遠遠的躲著,不敢靠近。后來聽到了口琴的聲音,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我就知道我得救了,在這里只有知青才會吹這首歌。”

    肖毅不禁有些佩服眼前的林靜竹了,畢竟一時間失去三位朋友,只身一人孤立無援,在危機四伏的原始森林里毫無希望的求生存,這樣的經歷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也不是一般人能夠堅持下去的。

    林靜竹的遭遇講完了,三個人突然間都有些沉默,因為那幾個知青的死。肖毅本想安慰下林靜竹,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他們之前并不是沒想過生死的問題,只不過那都是籠罩在強烈的革命英雄主義和浪漫主義的光環下,覺得如果不能像自己的父輩那樣成為勝利后活著的英雄,也一定會像董存瑞黃繼光那樣英勇壯烈的死去。

    但此時他們漸漸意識到,這不是郊游,上午出家門晚上就能回來,這是踏出國門去打仗,而戰爭中必須面對的,就是生死。也許你會成為英雄烈士,但更大的可能是死的不明不白、微不足道。比如林靜竹的那三個同伴,即使將來緬甸革命真的勝利了,又會有幾個人記得他們呢?

    小溪邊的青蛙叫了起來,卻沒人再說話了。王過江默默的掏出了那包金沙江,遞給肖毅一支,自己點上了一支。深深的抽了一口,鼻噴煙棍,過了許久,嘆了聲道:“這種事情,難免的。咱出來革命,就得做好這準備。我爸有次喝多了睡覺,半夜里突然嚎啕大哭,就是因為夢到了以前犧牲的戰友。”

    “我叔也是,常說打了那么多年仗,最該活下來的其實不是自己。不過既然活下來了,就得替死了的人好好活著。”肖毅把煙湊到篝火上引著,抽了一口說。

    兩人兩句話,既像在寬慰林靜竹,也是在說給自己聽。而林靜竹此時只是呆呆的看著火堆發愣,輕輕抹了下眼角的淚水。

    “肖毅,你說你叔那時從家里偷跑出來,到延安參加八路軍的時候,是怎么想的?是不是跟咱現在差不多?”王過江靠著一棵大樹,望著天問道。

    肖毅想了想,搖了搖頭說:“只怕有點不一樣。我叔和你爸那會兒,是日本鬼子打到家門口來了,國難當頭,必須起來抵抗侵略。但像咱這樣的,是支援世界革命,跟白求恩和格瓦拉是一路的。只可惜這兩位同志都犧牲了,這當國際主義戰士的滋味,只能咱自己慢慢去體會了。”

    肖毅自小沒見過自己的父母,他是被叔叔養大的。肖毅的叔叔肖仲光是抗戰初期,受共產黨感召,投筆從戎奔赴延安參軍的青年學生。而王過江的父親王大魁,則是在陜北參加八路軍的地道農民。出身雖然不一樣,但參軍后一路抗日戰爭、解放戰爭、朝鮮戰爭的打下來,最后都成為了不折不扣的職業軍人,有著一樣的軍人思維和軍人作風。甚至連王過江的名字,都是他爸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的時候想起來給取的。

    正是這種軍人家庭背景,肖毅和王過江從小受到熏陶,都覺得父輩們當兵打仗當英雄是理所當然的,至于思考當初他們為什么參軍,兩人這還是第一次。

    接著又是很長時間的安靜,肖毅和王過江只是無言的吸著煙,林靜竹仍是呆呆的盯著火堆,三人各自想著心事。

    肖毅想起了他到緬甸前的那段日子。幾個月前,他正在好好的在內蒙牧區插隊,突然收到家里的一封信,說他嬸子病重,想見他最后一面。叔叔嬸嬸把他撫養長大,疼愛有加,所以叔嬸對肖毅來說,就是爹娘。

    肖毅得知嬸子病危的消息后,心急如焚,連交了三個申請回家探病的假條,卻都沒被批準。原因是肖毅的叔叔肖仲光在*開始不久,就因為“歷史和現行雙重問題”被單位隔離審查,肖毅也從處處優越的干部子弟跌落成了“黑五類”、“狗崽子”和“可以教育好的子女”。這種家庭背景的知青,即便是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也是需要被著重看管和嚴加監視的對象。而他的這種不利于搞革命促生產的探病請假申請,當然是不給批的。

    得知了原委,肖毅心一橫,索性就偷跑回了家。但就是因為請假不批耽擱的幾天時間,他沒能見上嬸子最后一面。悲痛之余,肖毅突然驚奇的發現,自己正被人保組以“反對再教育流浪知青陰謀集團首要分子”的罪名滿世界的通緝。

    居委會向人保組提供了線索,對自己的抓捕已經近在眼前。走投無路之下,肖毅突然想起了正在云南插隊的好友王過江和他在信里提到過的緬共游擊隊。沒有時間考慮,他只有跺跺腳踏上了南下投奔好友、越境參加游擊隊的逃亡之旅。好在當時全國都在專心搞革命,各部門都比較混亂,而像他這樣的“現行反革命”又多的抓不勝抓。他才能憑著大串聯時的經驗,一路有驚無險的扒火車混汽車,輾轉萬里跑到云南找到王過江。

    王過江天天看著游擊隊在邊境那邊打得熱鬧,早就有些躍躍欲試,之后又聽說很多跟他一起來云南的知青在那邊已經當上了排長連長,就更坐不住了。所以肖毅在為他準備的洗塵宴上說了自己的打算時,王過江當即舉雙手雙腳四肢贊成,而且引用了偉大領袖毛主席的話:“已經獲得革命勝利的人民,應該援助正在爭取解放的人民的斗爭,這是我們的國際主義義務。”算是為兩人的行動找到了理論基礎。

    最后兩人得出一致結論:革命理論只有與革命實踐相結合的時候,才能爆發出比原子彈更大的力量。如果將來世界革命全面勝利,想打仗也沒得打了,所以兩人一定要抓住眼前的寶貴機會。

    就在昨天,他和王過江懷揣著《毛主席語錄》和《格瓦拉日記》兩本書,背著從景頗老獵人家偷來的長刀和獵槍,稀里糊涂的就跑出了境,踏上了尋找游擊隊的路。

    而就在剛才,他們遇到了林靜竹,聽了她和另外幾個知青的遭遇。肖毅不禁在想,他和王過江是不是應該回去,重新考慮下參加游擊隊的問題。嬸子雖然去世了,可畢竟叔叔還在,而王過江原先插隊,每天打打獵、種種地,日子過的也挺美,愿意跟他一起越境投緬共,很大程度上是為了義氣,他不想把朋友也拉下水……

    啪的一聲,火堆爆出一顆火星,把肖毅從思索拉回到現實,不禁暗暗苦笑:“已經走到這來了,還回的去么?即便真的回去了,人保組怎么辦,王過江知青點的領導又怎么辦?”

    突然覺得氣氛有些太悶,這樣久了,悲觀情緒會慢慢感染,變得不對頭。得調節一下氣氛,肖毅微微一笑,看來這回得自己當政委了。

    “怎么都不說話啊?我給你們講個笑話吧。”聽著青蛙在身邊小溪里此起彼伏的叫著,肖毅突然想到了個有關青蛙的笑話,開始說道:“有一條小河,里邊有一群青蛙,一絲不掛。一只大象路過,突然看到有一只青蛙穿了個大褲衩子,大象很費解,就對著河里那穿大褲衩的青蛙的喊:‘哎,你那穿大褲衩子的,人家都一絲不掛,你是干什么的啊?’那穿大褲衩子的青蛙回頭說了句:‘傻帽,我是搓澡的。’”

    王過江聽完后哈哈笑了,捶了肖毅一拳笑著說:“驢日的,你還說我,女同學在這呢,看你講的什么笑話。”

    肖毅偷瞄了眼林靜竹,見她聽了笑話之后仍是一臉茫然,面無表情看著自己,就知道這笑話講劈了。公共浴室只有北方才有,而搓澡的也只有男浴室才有,她一個南方姑娘,只怕不知道這些。

    講了個笑話,人家竟然沒聽懂,笑都沒笑一下,肖毅多少有點失落。不過好在之后空氣沒久那么沉悶了,肖毅和王過江又回復了平常的扯淡本色。

    林靜竹聽著兩個人滿嘴跑火車,臉上的表情也漸漸舒展開了。經歷了那么慘的事,苦苦掙扎了那么久,最后終于遇到肖毅和王過江兩個人,這讓她又看到了希望,找到了些安全感。更慶幸的是她發現眼前的兩個人,大大咧咧嘻嘻哈哈的很好相處,總是時不時冒出幾個她聽懂或聽不懂的笑話,笑聲過后,讓她覺得傷痛似乎又遠了些。

    不知是誰先打了一個哈欠,為三個人都帶來了倦意,是休息的時候了。肖毅往火堆里又添了幾根柴,對林靜竹說:“遇到了我們,你就算找到組織了,有我們在,今晚你就能睡個安穩覺了,歇了吧,剩下的你不用擔心了。”

    林靜竹是真的太疲憊了,這時候終于安下了心,再也撐不下去,靠著樹只是一會兒就氣息漸漸悠長,沉沉睡去。剩下肖毅和王過江分配輪流守夜,肖毅上半夜,王過江下半夜。只是一會兒,王過江往旁邊的一歪,已經鼾聲大作了。

    肖毅守在火邊,看了眼睡著的林靜竹,見她突然睫毛隱隱抖動,眼珠在眼皮下不住轉動,鼻翼張合,呼吸漸急,像是做了什么噩夢。不禁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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