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與君初識互憐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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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以為自己很忙碌,到如今才發現我的忙碌只是圍繞著一個男人。他在時,我整日忙得團團轉,如今他不再來,我的生活也就只剩下奏曲和發呆。

    金谷澗里已經開滿鮮花,站在崇綺樓上,遠遠望去,姹紫嫣紅一片花海。

    就這樣消沉下去么?等待他有一天氣消了重新出現?或者他再也不來,我就這樣在等待中老去?

    生活還是在繼續,雖然渾渾噩噩。

    這一日我帶了翠兒出府采買。到洛陽后每次出門都在石郎的陪同下,單獨出府這還是第一次。

    依舊是坐牛車,駕車的是孫秀。

    牛車行走在人來人往的洛陽大街上,我靜靜地坐在車里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不時有小販的吆喝聲傳來。迎面走來有一對男女,身著樸素的麻衣,男孩憨厚地笑著,女孩面色紅紅,手中拿著一個油布的包裹。戀人的眼中永遠只看得到彼此,繁華的洛陽也只成了襯托。我羨慕地看著他們,想起當年黃牛身上那個面色紅紅的女孩兒,那時我的良人眼睛里也只望著我。

    忽然就眼中酸澀。

    玉珍坊的門前車水馬龍,一派祥和。我下了車走進去,里面幾位女客正在選著首飾。掌柜的見了我趕緊迎上前來,“梁姨娘有需要交代一聲,我給您送過去就是了,何需親自前來?”我也算是玉珍坊的熟客,從前石郎曾請掌柜的親自往別院送過幾次首飾。

    “大掌柜客氣了,綠珠今日只是路過,想看看你們有什么新貨。”我隨意地答道。

    “姨娘這邊請,”掌柜引我來到最里面的一排鋪面,眼前鋪了華麗蜀錦的鋪面上展示著一些上好的美玉。只是美玉雖好,我卻沒有特別偏好,平日里唯一喜愛的玉器就是不離手的那支橫笛。如今也只是隨意地掃兩眼,忽然看到不遠處一位夫人手上拿著一只木簪,簪型線條流暢,淡雅的藍綠色,簪尾處細致地雕刻了一圈花朵,是木蘭,阿娘最愛的花。因地處偏遠玉石難得,綠蘿村人都愛用木簪綰發,且木簪制作簡單又成本低廉,很多人喜歡親自動手制作。阿娘有一支簪子最為別致,上面精細地雕了木蘭,通體圓潤,她總是在夜深人靜時拿在手上撫mo,據說那是阿爹當年求親時親手所雕。此刻我看著這支木簪難免心緒翻轉。那夫人似乎是已決定了要買,正從袖袋里掏著銀子。

    “那位夫人手上的簪子你們還有么?”我問身邊的掌柜。

    “姨娘,您知道小店所有物品都是單件,”掌柜的為難地搓著手道,眼睛骨碌碌地轉著。“要不您看看這邊,我們還有許多簪子,翡翠的、瑪瑙的、各種材質、各種花色應有盡有。”

    我搖頭,輕輕咬著下唇,望著那只簪子戀戀不舍。

    此時那位夫人轉過頭,打量了我一會,忽然道“既然這位夫人喜歡就讓給你吧,清婉還可以選別的。”說著就把簪子朝我遞了過來。

    我怎好奪人所愛,只得違心道“夫人不必如此,綠珠只是想起舊物,一時有所感慨。”

    她聽罷笑了,不是敷衍的笑,笑容里滿是親切,臉上還帶著兩個淺淺的酒窩,“夫人跟清婉客氣什么,您的眼睛里可是寫滿了不舍。”

    我只得接下了她遞過來的簪子,一時窘迫,不知該如何答謝。

    她看了我一會兒,忽又說道“不如夫人請清婉去怡香閣用些小食,以示答謝之意,如何?”我還能說什么呢,如此善解人意的女子,任誰遇見了不是說不出的解脫?

    怡香閣,我們選了臨窗的位子,點了些清淡的小食。

    我安靜地坐著,不動聲色地打量對面這個女子。面龐似雪,潔白無瑕;眉型彎彎,宛如新月;鳳眼狹長,猶帶桃花;下顎尖尖,我見猶憐;額心一點梅花妝,更是平添了三分嬌媚七分嬌憨。年齡比我大,看上去卻比我有活力;笑容里滿是親切,不像其他人總是淡淡地透著疏離;小巧的笑窩更是惹人憐愛,讓人情不自禁地就想親近。

    玉珍坊出來的路上我們已經簡單地了解過對方,她長我一歲,是趙王倫殿下眼下最寵愛的小妾,人稱十七夫人,本是青樓出身,剛從楚地來到洛陽。

    “從前在楚的時候就很崇拜妹妹,到洛陽后也一直想著要登門去金谷園拜見,不想今日巧遇,”這樣的話我原本聽過許多,每次總是笑笑謙虛而過。此刻卻信了她的真誠,或許是因為她臉上發自內心的親切。

    “姐姐如果愿意可以隨時來別院,綠珠一個人倒也孤寂。”

    她笑了,露出我喜愛的笑窩,眼睛里滿是狡黠,“一言為定,反悔的變阿婆!”

    我聽罷也笑了,一掃幾天來的抑郁。

    “從前我們樓里有個姐妹,對妹妹你特別仰慕,一日午后被姐妹們喚醒后悶悶不樂,別人問她怎么了,她回說剛剛夢到了妹妹你,手把手教她明君舞呢,我們追問夢里的你長什么模樣,她思索了半天,然后指了指身后的觀音大士像!”

    和這樣的女子相處是開心的,她總能找到好笑的話題,然后一個人不停地講下去,而你只需要配合。

    “我本來有兩個心愿,一個呢就是領略妹妹你的明君舞,另一個是見見傳說中的鴆鳥,鴆鳥妹妹可知?傳說特別漂亮,羽毛是七彩的,叫聲也好聽,眼睛都是寶石呢,只是聽說有劇毒。”鴆鳥我是知道的,石郎曾經提起過,產于嶺南,終生以毒蛇為食,最喜腹頭,羽有劇毒,稱為鴆羽,鴆羽劃過的清水飲之即致命,華佗再世也難醫活。

    “那是傳說中的毒鳥,世上怎會真有?”語氣一轉,我假意嗔怪道,“何況姐姐拿綠珠和鴆鳥作比,何意?”

    她夾起一小顆桃酥,放入口中輕輕咀嚼,然后抬起狡黠的鳳眼,滿是無辜地望著我,說道“妹妹不知蛇蝎美人么?越是毒的就越是美,人家這可是夸獎妹妹呢!”

    我啐了她一聲,道“綠珠才不稀罕,蛇蝎美人留給姐姐自己去做吧!”

    這樣陽光明媚的一個下午,街上人來人往,耳邊滿是人聲,原來開心并不難,起碼看上去開心不是很難。

    忽然對面街上一個匆匆閃過的身影引起我的注意。我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文文靜靜的側臉,個子不高,瘦弱的身量撐不起寬大的錦袍,距離不是很近,但我肯定自己沒有看錯。那是太子府的大殿下司馬遹。

    他怎么會在街上?而且身邊沒帶任何隨從?

    “妹妹在看什么?”她順著我的目光好奇地看向窗外,忽然眼睛亮亮,加大聲音道“原來妹妹也喜歡吃芙蓉糕?”

    對面街角是一家小小的店面,門邊扯了一面旗子,上面寫著大大的招牌字“張記芙蓉糕”!

    我笑了,徹底地敗給了眼前這位姐姐。

    “姐姐從前樓里的那個姐妹呢?有沒有一起來洛陽?什么時候引我見見?”難得輕松,我主動地尋找話題。

    她卻半響沒有動靜,悶悶地吃著菜,就在我以為她不會再回答時,才聽到她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道“她死了,要是她能親眼見你一面就好了。”

    后來又和她一起去了幾個地方玩樂,我們兩個耍在一起很是愉快,她說這才是女孩子應該過得生活,來洛陽后好久不曾這么快樂過了。

    翠兒跟在我身后不時地透著焦急的神色,幾次欲言又止地想要拉住我。我當然知道她想說什么,只是現在別院已經沒有人在等我,回去的早與晚又有何區別?

    坐上回金谷別院的牛車時天色已經很晚。車上零零散散地堆滿這一天的收獲,雖然很累,卻想微笑,原來這就是別的女孩姐妹般的生活。

    牛車在安靜的月夜里離開喧鬧的洛陽,越行越偏遠,終于駛入山澗。滿月照耀下的兩側山脈,濃黑的陰影忽而籠罩住牛車,我端坐在車內,漸漸適應了透過車簾映進來的忽明忽暗的月色,耳邊只有夏蟲的鳴叫和車輪軋在凹凸不平的泥路上發出的吱吱呀呀聲響。忽然就想起這是石郎每日早朝的必經之路,他每次坐在車里是否也會如我此刻,心情這般忐忑?

    顛簸的車子忽然停住,我本就揪著的心弦繃得更緊了,難道真的遇到了劫匪?然后聽到有人輕呼“大人”,是孫秀。

    不由得就秉住了呼吸,伸向車簾的手也微微抖著,我可不可以以為,是石郎來了?

    他專門來這里接我?

    匆忙拉開車簾,果然看到他清逸的身影立在車前,發髻松散,衣衫單薄。夏風吹過,那曾經讓我無數次著迷的身形恍若即將羽化飛升的謫仙,縹緲得如同虛幻,未被綰起的長發在身后翻飛,衣衫沒有束帶,風撩動了前襟,看得到發紅的胸膛。

    我不顧禮儀地匆忙跳下車,趕到他身旁,未行禮就用手背拭向他的前額,果然很熱。

    “大人,您服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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