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字體大小
  • 閱讀背景色

    真正的敬意總是起自于默默的閱讀……篇首題記。

    --------------------------------------------------------------------

    二00六年元旦剛過,東海市的天氣就象著了魔一樣,一直陰著,晝夜不停地下著雪。忙忙碌碌的城市被漫天的雪幕籠壓得失去了往日的暄鬧。街上已很少能見到行人,有幾輛急著外出活動的轎車,無可奈何地拱在了厚厚的積雪里動彈不得。

    氣象部門預報,這場大雪將持續半個多月,并因此發出了A級紅色預警信號。東海市各電視臺、電臺、報紙鋪天蓋地宣傳鼓動,號召市民自發地行動起來,要打一場抗擊暴風雪的戰役。

    利益至上的商家們愁眉苦臉地指揮著員工用簡陋的工具在門前掃雪,可是,老天似乎有意要跟只想大把賺錢的商家們作對,僅一天一夜,積雪的厚度就達到了40多厘米,車輛出行的可能性為零。這場突如其來百年難遇的大暴雪,很輕易地擊垮了諸多規則的約束,按部就班的人們終于可以堂而皇之地給自己放假——人們很愿意什么也不干,靜靜地享受雪這種自然的純潔之物的陶冶,忘了人是需要吃喝拉撒的生物,樂得讓自己沐在紛紛揚揚的雪中,體味一下童話般的單純。

    最樂的是因為綿延不停的大雪而臨時停課的孩子們,他們悄悄地約到樓下,童心無忌地笑著鬧著。

    雪下到第五天,漸漸地小了,街上的行人和車輛又漸漸多了起來。

    有幾位戴著棉帽穿著老厚棉衣的老人練完太極拳,便坐在兩座高樓間的一個修鞋攤前,瞇著眼睛看著仍然灰蒙蒙的天,看著仍然撲撲簌簌飄落下來的雪片。

    “老張,聽說沒有,又來新市長了,這一朝天子一朝臣,你看看,官小的給官大的送禮,風雪無阻呢。”悠然坐在自己手工打造出來的搖椅上的老李朝著一輛在雪地里駛過的掛著警車牌子的公務車哼了一聲。

    “老李頭,這你就不知道了……我聽我兒媳婦說,上頭要動真格的了,要抓大老虎……范市長去省里任要職,里面有玄機。”老張故意賣關子。

    “天下當官的都一樣,這個走了那個來,換湯不換藥,換了誰當市長,咱也是修鞋的命。”修鞋的老趙說著話,頭也不抬地忙活著。

    對面的四星級大酒店,有幾個保安小心地搭著梯子,掃掉門樓上厚厚的積雪,掛好了“熱烈歡迎兩會代表”的大紅橫幅。

    原定的市人大政協兩會,因為這場大暴雪,不得不推遲了五天時間。

    五天時間里,為了盡快恢復城市交通,市政部門動用了所有的清雪工具,晝夜不停地忙活,才把東海市幾條主要干道清理得勉強能夠通行了。

    幾輛警車鳴著警笛在通往市政府禮堂的主街上來回穿唆著,社區街道的工作人員在忙著插彩旗。

    沒過多久,一輛接著一輛的掛著“兩會專用”牌子的大客車駛過主街,停在了市政府禮堂前的廣場上,參加東海市十三屆人大政協兩會的代表們從車上走了下來。

    代表們在開會以前,多了一項活動,拿著鐵鍬在禮堂周圍清理積雪。他們只是象征性地擺開陣勢,由著電視臺的采訪車拍了幾個特寫。

    九點十五分,代表們進入了禮堂。事關許多人政治前程的“兩會”正式拉開了序幕。身兼人大主任的市委書記杜才一如往常地走到主席臺,微笑著跟他的幾位得力部下打著招呼,可是他的心里卻是非常焦灼——他是一個信風水的人,雖然他從香港請來的那個風水先生信心滿滿地選了今天這么一個大利市的日子,可是,他卻有一種不詳的預感:這一屆的人事變動搞不好會出現大問題。

    杜才最擔心的是市中級法院院長這個異常敏感的職位。經過多番運作,東海開發區區長關豐登成了不二的人選。為了保險,杜才施盡各種手段,去掉了對關豐登有威脅的兩個差額人選。

    不過,關豐登名聲很差,在開發區任職的四年,盲目上馬的高污染企業將雙龍河變成了一條毒河。雙龍河沿岸的三十多個村子,已經聯名告了好多次,甚至有人打著橫幅去省里,在省政府門前喊出了“保水保命,懲治貪官惡霸”的口號。

    已經有代表揚言,就是砍頭掉腦袋也不能讓關豐登這號人物當選法院院長。

    ……

    東海市副市長何政很順利地全票通過,正式成為東海市市長。接下來,就是最讓杜才揪心的法院院長的投票。投票一開始,就出現了異樣的氣氛。本來選票上,只要同意正式候選人的,不用動筆,不同意或棄權的,才需要動筆打對勾。會場應該很安靜才對,可是許多代表在眾目睽睽之下,拿起了筆——不用說,他們是反對者。

    法院院長難產了。關豐登的票數很低,他的唯一之選,成了不二落選。

    此結果一出,入會的代表們興奮地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場內異樣躁動,禮堂外也出現了意外。不知什么時候,禮堂外的兩棵百年銀杏樹上被人掛了四掛鞭炮。有人似乎消息很靈通,投票選舉剛結束沒多大會兒,那鞭炮就響了。

    是土制的,聲音特別大。鞭炮噼里叭啦地很姿意地爆響著,禮堂外執行警戒任務的警察和武警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還以為是組委會安排的,任由兩掛鞭炮放完。

    杜才坐在主席臺上,臉色非常難看。他強自壓著怒氣,朝臺下喊道:“韓局長,韓有為!”

    場內無人應聲。擔任“兩會”安保總調度的市公安局局長韓有為,年齡到杠,對杜才安排他任政協秘書長這樣一個虛職不滿,故意在今天早晨臨時請假住進了醫院。杜才的秘書這時才想起來,把韓有為的請假條遞給了杜才。

    “公安局的,參加會議的都站起來!”杜才拿著韓有為的請假條,猛地朝桌子上一拍,怒喝了一聲。

    五十多位穿警服的人站了起來。一向昂首挺胸的警官們,都低著頭不吭氣。

    杜才的火氣更大了,咆哮著道:“查,給我查,是誰主使,一定要嚴辦!”

    禮堂外突然又不合時宜地響起了極為嘹亮的口號聲:“熱烈歡迎人大代表敢作敢為,熱烈歡迎東海市第一惡霸落選!”

    喊口號的是開發區雙龍鎮十幾個村子的村民,他們聚集在禮堂廣場外面的街道上,此起彼伏地響應著。他們的穿戴五花八門,男女老幼混雜,與服裝整齊儀表威嚴的警察和武警一比,顯得是格格不入,但是,卻沒有一個人退縮。很顯然,這是官方媒體所經常報道的有預謀有組織的在兩會期間上訪要說法的集體抗議活動。

    抗議的人群中竟然有好多孕婦,還有一些婦女懷里抱著孩子,有三位婦女懷里抱著的是死嬰。

    警察們面對這樣的特殊人群,有點束手無策,雖然他們的無線通話器里不停地響著“動手”的命令,可是,仍然沒有人動手。

    一輛車身濺滿了泥點子的奧特警車急馳著進了禮堂。車剛一停穩,便下來一位個頭頗高的警官,他急匆匆地走過武警圍成的警戒線,走到了抗議的人群中。

    他是市公安局副局長魏廣正。此人長得方臉高鼻,走起路來,透出一股干練的味道。

    魏廣正是為數不多的基層民眾選出來的人大代表。他因一起跨省販毒案而未能參加兩會。前天,接到毗鄰香港的深江市警方的消息,與市局刑警隊長梁剛等人去深江市抓獲了三名販毒分子,剛剛才趕回來。

    ……

    “各位大爺大嬸大嫂,雙龍河污染致死人命的案子,市里已經立案了,公安局與環保局成立了聯合工作組,馬上就會下去調查,我現在和你們一起回去,把這個案子一查到底,你們看可以嗎?”

    魏廣正在雙龍鎮當過鎮長,大多數村民都認識他。魏廣正曾經因為關掉了雙龍鎮萬牛莊的化肥廠,得罪了當時的五龍縣縣長關豐登而被調離了雙龍鎮。

    村民們看到了魏廣正,一下子把他圍住了。三位身穿長袍孝服抱著死嬰的婦女忽然跪下了,她們什么話也不說,默默地擎起了抱在懷里的死嬰。最前面的那個婦女,魏廣正認識,她是縣里的養牛大戶萬秀蓮。

    魏廣正蹲下身子,伸手扶著萬秀蓮,又對另兩位婦女說道:“孩子死了,你們心疼,我也心疼,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們先起來……”

    萬秀蓮突然甩掉魏廣正的手,跑到到禮堂門口,大聲地哭喊著:“關豐登,牛萬中,我的孩子在天上看著,看著老天怎么收了你們這兩個吸人血的惡霸!”

    四個警察沖上去,想將萬秀蓮抓起來,萬秀蓮兩手高擎起自己的孩子,面朝禮堂的大門跪著,怒瞪著滿是血絲的眼睛,“你們誰能抱抱我的孩子,你們誰愿意抱抱我冤死的寶兒!”

    魏廣正朝四名沖上去的警察示意,讓他們退到了一邊。

    “來,我來!”魏廣正把圍著自己的婦女和老人勸上了停在廣場上的客車,快步走到萬秀蓮身邊,接過孩子,抱在懷里,又伸手把萬秀蓮拉起來,“秀蓮嫂子,咱們先讓孩子入土為安,你說的事,咱們一件件地來,請你相信一個敢在這種場合說話的男人。”

    萬秀蓮被兩名女警察扶到了車上,參加抗議的村民都坐到了車上。“兩會”安保組專門調用了8輛大客車,以應對“兩會”期間的突發性事件。

    魏廣正也上了大客車,坐在萬秀蓮身邊。魏廣正接過萬秀蓮遞給他的告發材料,默默地看著……殘酷的事實已經說明了一切,僅雙龍鎮就有十三個因污染致死的嬰兒,這還不包括孕期婦女肚子里的孩子。為了這個案子,省環保局還責令市環保局搞了一個監測匯報,但是,監測的結果卻是避重就輕,相關企業只是被象征性地罰了點錢。

    雙龍河沿岸的污染,以雙龍鎮萬牛莊和東西沙旺村的污染最為嚴重,萬牛莊書記牛萬中,仗著自己的親妹妹牛薇做了關豐登的情人,在萬牛莊橫行霸道,無惡不作。

    在他名下的牛氏造紙廠和萬牛新型塑材廠剛開了一年多,村里的幾個大水庫便被嚴重污染,水塘里的魚都死了,甚至,人的飲用水都成了問題。

    

書評區>> 看全部書評

目前共發表了 0 篇書評 我要發表
本月排名
-
本月票數
0
0 人評分

關注本書讀者還關注

Sys_31_92-m
荒城咒怨
作者 秋無碩
  一起接一起的非正常死亡後面究竟藏著什麼樣的內幕,是古代的怨靈,還是寄生蟲的感染?屢屢出現的... (馬上閱讀)

其他起點文學類熱門作品
+看更多

回頁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