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夜色·金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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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風呼嘯,夜色深沉。

    寒風呼呼地刮了半日,隨父駐守邊關多年的談淵知道這是暴風雪降臨前的征兆,三日天,至多五日,寒盟關的川原便會化作一片銀白的雪原,直至來年三月才會漸漸回暖。

    據說北地冰雪融化是一道壯麗的景觀,只是來自南國的將士卻無緣一見了。

    巡視過營中的戰馬,談淵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最后一批戰馬是四個月前剛從固州的望溪縣送來,寒盟關不比氣候怡人的望溪縣,從戰馬送來的那一日起,談淵便擔心戰馬不適應寒冬,常常一日里查看數次,如今看來是無需擔憂了。

    連綿的營帳中央,是一頂縷金的八角大帳,紅錦綴邊,與其他營帳相比顯得華麗大氣,卻從未有一名將士對此表示不滿。因為帳中住的是奚曌國的軍神,鎮國公主,亦是奚曌國的大將軍凌堯。

    奚曌地處偏南,多山地荒原,國內民風強悍,女子上戰場雖不多見,也并不奇怪。奚曌國國姓為夕玥,凌堯本名為夕玥凌堯,據說當年這位凌堯公主初次隨軍上戰場時,不欲泄露自己的身份,便更名為凌堯。自那之后,諸國只知奚曌國有凌堯,而不知夕玥凌堯。

    接連數日,主將大帳的燈都熄得較晚,今日也不例外。

    談淵悄悄地來到帥帳旁,將耳朵貼在營帳上,未及聽見什么聲響,肩頭冷不防被人一拍。

    談淵嚇了一跳,猛然轉身,發覺來者居然是他的父親談云東,無不郁悶地壓低了聲音道:“爹!您走路怎么也不出點聲啊!”

    奚曌國天慶將軍談云東,統領奚曌國軍隊主力八萬赤麟軍的總帥。

    赤麟軍原名炎翎,為奚曌國最精銳的軍隊,軍中將士無不是百里挑一,通過嚴酷的戰爭洗禮的精英。

    三年前凌堯接掌兵符后將炎翎軍更名為赤麟,取麒麟中雄為麒、雌為麟之意,八萬赤麟軍于戰場上雖不是所向無敵,卻也令無數強國聞風喪膽。三年來包括赤麟在內的二十萬大軍在凌堯、談云東以及凌堯的副將曲胤、樓紅泠率領下南征北討,只用了短短兩年便滅宣國。隨即又發兵祁國,數月以來祁國大軍連連敗退,三個月前大軍退守寒盟關,死守不出。眼見形式大好,暴風雪卻又將至,戰事將不得不延后,談云東心急如焚。

    他十九歲入伍,迄今已有二十七年,可謂身經百戰,這一次確是打得最憋悶的一次。這一仗足足打了九個月,并將宜中城圍困了三個月之久,卻在這時不得不退兵,軍中上下滿腹牢騷與不甘。

    三年前的談云東僅是一名都尉,凌堯接掌兵權后,他也一躍成為赤麟軍統帥。與以往歷代天慶將軍相比,他著實年輕了些,只是他在軍中資歷極深,便是凌堯私下里也叫他一聲談叔叔。然而作為凌堯副將的曲胤與樓紅泠卻更加年輕,再加上只有二十出頭的凌堯,不知曾被多少人譏諷奚曌國軍隊其實就是小孩子在過家家。

    三年之后的如今,卻再無人敢出言譏諷,各國更是對他們避之不及,生怕有一日赤麟的鐵蹄踏入自家的土地上。

    大雪將至,他們將不得不退回固州,原本唾手可得的南宜六州即將成為泡影。說起來祁國終歸還是有幾個能人,三個月來硬是死守不出,只等風雪降臨,奚曌國大軍只能灰溜溜地退出寒盟關。

    如何能心甘。

    “公主歇下了嗎?”談云東等人一向叫慣了夕玥凌堯為公主,總也改不了口,此刻他也懶得訓斥談淵的舉動不合規矩,只關心公主的狀況。

    談淵是與夕玥凌堯本是跟同一個師傅學習兵法武藝,從小一起長大的,關系不可謂不親厚,以致談淵年紀輕輕便出任正四品都尉,私下里也有不少閑言碎語。談淵也是個頗有血性的,一怒之下便從普通兵士做起,硬是以三年時間靠戰功升了上來,旁人也再無半句閑話。

    “這不是您來了,我還什么也沒聽見呢?”一抱怨起來,談淵的嗓門不自覺地便大了幾分,他自小便有些冒失,至今一點未變。

    談云東眉頭大皺,忙示意自己那性情急躁的兒子噤聲,可惜仍是遲了一步。

    這時帳中傳出聲來:“外頭是談將軍嗎?”

    談云東狠瞪了談淵一眼,才恭恭敬敬地答道:“啟稟公主,末將來看看公主是否已經歇下了?”

    “還沒,談將軍請進帳說話罷!”帳中人道。

    明知帳中人看不見,談云東依然將禮數做足了,才整了整衣甲,踏入營帳。

    軍中不比平常,也沒那許多忌諱,況且世間又有幾人在奚曌國的女軍神面前還計較男女之防。

    談淵想了想,也想跟在父親身后進入大帳,誰知談云東剛進去,談淵的一只腳還未抬起,冷不防帳中有一人揭簾而出。

    那人長著一雙斜吊腳的桃花眼,皮膚比女子還要白凈,正是夕玥凌堯的副將之一——樓紅泠。

    談淵不由地脫口便喚道:“樓蓮……”

    一個“花”字還未出口,便樓紅泠抬眼在他身上淡淡一掃,生生地吞回肚子里。

    樓紅泠本名不詳,貌似紅蓮,一雙眼邪魅入骨,目光轉向何人,何人便頓覺冰寒徹骨。私下里,人們戲稱他做紅蓮將軍,甚至有人惡意地叫他做蓮花娘娘,當他的面卻連一個字也不敢提。此人詭計多端,心思絕狠,令人驚奇的是他幼年精研佛法,曾游學各國并與無數精通佛法的高僧辯論,從無敗績。而成年之后,卻從未聽他提及幼時之事,在他身上非但沒有半點慈悲心,所出計謀無一不是狠絕之極,令人膽寒。

    大奚曌境內知道他的人不多,但在知道他的人中,不怕他的人,也不多。

    在凌堯身邊與其說他是副將,倒不如說是幕僚……或保鏢。

    談淵生受了樓紅泠一記“眼波”,渾身一陣哆嗦,恨不得立刻找個暖和的地方躲躲。

    這時他忽然想起白天一件未決的事,不由心頭一躁,望向樓紅泠的眼神不由熱切了幾分。

    其實這事說難不難,只不過非談大少爺所長,若是求得面前人的幫忙,或許早已迎刃而解,偏偏談淵臉皮雖厚,求天求地,卻無論如何不愿在樓紅泠的面前低聲下氣。

    樓紅泠一雙閃爍著異彩的妖異冰瞳微微瞇著,盯住猶豫不決的談淵,語氣沒有起伏地說道:“談大少爺也有搞不定的事情。”

    譏諷!這是赤裸裸的譏諷,談淵只覺得胸中一團火被點燃,險些爆發出來。

    終于他還是生生將不忿的情緒壓了下去,轉而諂媚地笑道:“還請樓叔叔幫小侄一回。”

    樓紅泠的年紀究竟有多大,誰也不知道,單看外貌也難以定論,只是樓紅泠一向與談云東平輩論交,而身為公主的夕玥凌堯也一直恭恭敬敬地喚他一聲“樓叔叔”,他也從不推辭。談淵雖不情愿,當面但也只好稱一聲“叔叔”,背地里也和其他人一樣公子娘娘亂叫一通。

    依舊是沒有起伏的語氣:“有何為難之處?”

    提到正事,談淵定了定神,斂容道:“白天抓到的那小子,死活也撬不開他的嘴,還請樓叔叔幫我想想辦法。”

    樓紅泠冷冷(這句真古怪)道:“你們用刑了吧?”

    “用刑!”談淵險些跳了起來,“給我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啊!那小子口口聲聲是奉了皇命前來下詔,萬一錯手傷到他,我們這顆腦袋可掛不住。”

    “虧你還知道這些,很好!”樓紅泠嘴角微微一翹,如同云破月出,直瞧得談淵的兩眼發直。

    真是個妖孽……

    他喃喃道:“可不用刑,那小子身上除了半袋干糧,什么也沒有,一張嘴比花崗巖還嚴實,打又打不得,問又問不出名堂,這不是讓我們有力無處使嘛!你說阿凌也真是,那小子要見她,見他一面不就好了……”

    樓紅泠瞪了他一眼,他猛然意識到自己對一起長大的凌堯公主,又習慣地用上了兒時的稱呼,好在聽見的是樓紅泠,若是他老爹談云東,此刻他只怕已經吃不了兜著走了。

    好在樓紅泠并無追究的意思,只頷首示意他帶路,談淵這才放下心來。

    二人說著,便朝庫房的方向走去。

    他們都未察覺大帳的另一側有一道黑影一閃而過,隨即與黑夜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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