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君不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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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洲靈土,九峰域,第三峰腳,山門外。

    “好一個執著的凡俗小子,都在此跪拜數日了,氣息奄奄,竟還不肯離去。”意識醒轉時,月無缺睜開模糊的視線,看到自己撐在地面的雙手有斑斑血跡,身前似乎有人在低語。

    “這裡……是哪裡……”心中剛起疑惑,但還沒來得及抬頭,劇痛從身體各處湧來,月無缺立馬又昏迷了過去。

    “雖資質極差,但念在一心求道,品性堅韌的份上,破例收入山門,守山弟子,你二人領他上山,日後修行幾何,便看他造化。”此時,遠處高山中,傳出一聲嘆息,飄渺悠長,月無缺身前,兩名守山弟子聞聲,露出敬畏,連忙上前,攙扶過程中,看到那張佈滿血跡的稚嫩臉龐,搖了搖頭,有些不忍。

    等等!這個故事的主角,可不是上面這位。

    同樣是九峰域,但卻發生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偏僻村落,故事,從這裡開始。

    這一天,村子裡,迎來了一個嶄新的小生命。

    “嗚哇,嗚哇……”稚嫩的啼哭聲打破了村子的寧靜,全村男女老少臉上都綻開了笑容,就連村口那兩位整天板著個臉的老大爺,額間的溝壑似乎都鬆開了許多。

    “這小娃子長得清秀,有書生氣,我看啊,以後寒窗苦讀,定是金榜題名,狀元之才。”村子並不大,上上下下也就那麼十來戶,三十幾口人,此刻全圍了過來,有成年人開口了,一身文人打扮,看著在襁褓中啼哭的嬰兒,搖頭晃腦,頻頻點頭。

    “盡放屁,這孩子眉間有股英氣,威武不凡,分明是個天生的武將苗子。”緊接著,又有道粗獷聲音響起,語氣霸道,是個壯漢,同樣看著嬰兒,露出喜意。

    “百無一用是書生,舞刀弄劍粗人爾,光靠墨水和武力能吃好喝好衣食無憂嗎?照我看,此子天生富貴之相,日後與我一同經商才是最好不過。”人群中,又有一中年人緩緩走出,穿金帶銀,衣著華麗,一臉富態,目光同樣落在嬰兒身上,眼中的喜愛毫不掩飾。

    這村子還真是奇特,啥人都有……

    一眾男女老少擠在一塊,議論紛紛,各有看法,甚至還有針鋒相對的,好似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一般,令村子久違的熱鬧了起來,一旁,彷彿沒有半點存在感的孩子生母,無奈地搖了搖頭,她剛產子,身體還十分虛弱,幾乎沒有說話的力氣,只是看著懷中的嬰兒,默默不語,露出溺愛的柔和笑意。

    “都別扯淡了,這孩子是我君家的血脈,哪輪得到你們來帶?”就在這時,人群外,一名中年男子擠了進來,手裡還小心翼翼捧著個盛著熱雞湯的瓷碗,面色冷淡,邊走邊開口道,來到孩子的生母面前,卻立刻變得溫柔,將瓷碗輕輕遞到了後者面前。

    此話一出,頓時有人不樂意了。

    “嘿,老么,你這話什麼意思?說得我們好像就不是君家人似的,我這做大伯的,難道還不能帶自己的親侄子了?”第一個開口的,就是先前那名粗獷壯漢,此刻看向中年男子,黑著個臉,哼哼哧哧道。

    “老么,怎麼說我也是你二哥,二哥的底子你也有數,孩子以後跟著我經商,少不了富貴。”那名富態中年人也開口了,說話時還特地晃了晃自己那鑲嵌著金絲的袖擺,閃閃發光,彷彿是在顯示所謂的底子。

    眾人也都陸續開口,再次爭吵不停,場面一時間混亂起來。

    哦喲,敢情這一村子還都是本家人……

    “都給我閉嘴!”但在此刻,一道蒼老喝聲傳來,擁堵的人群突然讓開了一條路,各人面帶敬畏,看向那自村口徐徐踱來的佝僂身影,全都立即住了聲,安靜下來。

    “父親。”被眾人喊作老么的中年男子也看向佝僂的老爺子,低下了頭,恭恭敬敬道。

    “嗯。”老爺子板著個臉,面無表情地應道,先是看向襁褓中的嬰兒,臉色鬆了一些,似乎還露出了些許笑意,隨後又看向孩子的生母,面色柔和不少,點了點頭道。

    “打破詛咒,為我君家誕下一子,得記你一大功,說吧,有什麼想要的,只要老頭手裡有,便不會藏私。”

    “爹,您不用給我什麼,只要羨兒這一輩子過得平平安安,無憂無慮的,我就知足了。”聞言,孩子的生母搖了搖頭,臉色雖很是蒼白,但看向懷中已經停止啼哭,逐漸熟睡過去的嬰兒時,卻有淡淡的笑意浮現,目光無比溫柔。

    “羨兒……你二人已想好孩子的名字了麼?”老爺子眉頭微微一挑,有些意外,隨後看向中年男子,輕聲詢問道,聲音壓得很低,彷彿是生怕熟睡的嬰兒被吵醒一般。

    中年男子點了點頭,轉身看向妻子懷裡熟睡過去的幼小生命,同樣露出溫柔的笑容,彷彿看得入神了,好片刻後,才喃喃開口道。

    “我給他取名不羨,君不羨,希望他日後不羨榮華富貴,不爭天下名利,做一名正人君子,安安穩穩的過一輩子……”

    不羨榮華富貴,不爭天下名利,做正人君子。

    君……不羨!

    “君不羨,不羨……嗯,好名字。”老爺子口中反覆唸叨,目光深遠,似乎在細細思考其中深意,片刻後,終於是沉沉地點了點頭,露出讚許的目光。

    隨後,又轉過身來,掃視了周遭的眾人一番,恢復淡漠,面色一板,沉聲開口。

    “此子,來之不易,是天賜與我君家,是打破詛咒之子,日後,我君家若要衝破詛咒逆行而上,全在此子……”說到這裡,老爺子卻頓了頓,更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愈加威嚴,不容置疑道。

    “所以,我決定,日後此子交由我帶,踏修仙一途!”

    “是,父親。”在場,無一人敢反駁,全部面帶尊敬,低頭稱是。

    於是,君不羨的傳奇一生,就此……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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