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悲與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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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小曼一只手拿著一捧鮮花,一只手提著一個巨大的果籃,走進了市人民醫院,在問明了精神科所在的位置之后,徑直向那里走去。

    為了區別于其他科室,精神科專門設置在了一幢獨立的二層小樓里。小樓與醫院的門診大樓只有不到三百米遠,但中間卻隔了一道長長的圍墻和一扇厚重的大鐵門。大鐵門旁邊建有一個專門的崗亭,有專業的保安在站崗放哨。保安看到小曼過來,先是禮貌的問了幾句話,確定她一切正常之后才問她要探望誰?小曼說了黃冠庭的名字。保安說212病房,進去上樓左拐第二個房間就是。最后保安千叮嚀萬囑咐不要隨便去看別的病人,他們一般神經都比較脆弱,一看到陌生人很可能傷害到她。小曼答應說我知道了,保安這才放了行。聽著身后的大鐵門重重的關上的聲音,小曼不由得感到有點心虛,她開始后悔自己為什么要來看黃冠庭。他本來就是罪有應得,即便沒有網上那件事情出來,說不定他也會因為其他原因被送到這里來,這個理由連小曼自己都覺得有欠說服力,所以她還是來了。

    小樓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了,發黃的墻體上由于雨水的沖刷留下了一條條的水漬,有點地方已經生出了青苔,使得小樓看起來青一塊白一塊的,活像一張打了補丁的花布。每個病房的窗戶上都上了厚厚的鐵絲網,鐵絲網都已經生銹發黑,看上去污穢不堪。墻上的爬山虎順著鐵絲網四處的蔓延,已經覆蓋了大半個的墻體,但還有繼續擴大的趨勢,不過這也給小樓增加了一絲生機。

    上樓的樓梯在小樓的中部,所以小曼還在繼續往前走。

    或許是由于早上的緣故,小樓里顯得很安靜,幾乎沒有什么人出來。直到小曼進了大廳,才看到一個醫生模樣的人走過來。他穿著一件白大褂,脖子上掛著聽診器,一只手里捧著一個文件夾子,另一只手里拿著一根鉛筆咬在嘴里。他盯著小曼看了很長時間,臉上現出一種奇怪的神色,就好像她是一個精神病患者,但始終沒有說話。

    小曼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就笑著問:“您是醫生吧?我來是探望一個病人,他叫…”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眼前的人打斷了,他說:“你叫什么名字?”

    小曼說:“葉小曼。”

    那人用鉛筆在夾子上草草的劃了幾筆,然后說:“你回去吧,他死了。”

    小曼被這個突然的消息驚得說不出話來,她不停的喘著氣,仿佛有什么東西壓在了她的心上。

    那人看了看小曼手中的鮮花和果籃,用鉛筆點了點,問:“給他的?”

    小曼點了點頭。

    “給我吧!”那人用不容置疑的口氣說。

    小曼看了看眼前的醫生,又看了看手中的東西,慢慢的把東西舉了起來。

    就在那人要接小曼的東西的一剎那,一個胖胖的像護士一樣的人出現在了他們的旁邊,她大吼了一聲:“不要給他!”

    小曼和那個醫生模樣的人不約而同的轉了頭。誰知醫生一看到胖護士,掉頭就跑,邊跑還邊向小曼做著鬼臉。小曼這才知道自己遇到的是一個神經病,她苦笑著看了一眼眼前的護士,說明了自己的來意。護士說上去二樓左拐第二個房間,和保安說的一模一樣,小曼這才上了二樓。

    來到212房間,小曼輕輕的敲了敲門,不一會,李菊過來開了門。之前她們見過幾次,算不上相熟,只是認識。李菊看到小曼手里的東西,立刻明白了她的來意,馬上熱情的把她讓進了病房內。病房內,黃冠庭還躺在床上睡覺。緊閉的雙眼,眼窩深陷,仿佛一下子老了幾十歲;嘴巴微張著發出細細的鼾聲,看起來睡的很熟。

    小曼把東西輕輕的放在病床邊上的桌子上,禮貌的問:“睡著了?”

    李菊點點頭,她感慨的說:“真難為你了,都這個時候了還想著我們家老黃,公司里的其他人可能早把他忘了!”

    小曼說:“看您說的,黃總出了這么大的事兒,我們做下屬的來看看,還有什么難為不難為的。”

    李菊說:“話是這么說,俗話說:樹倒猢猻散,現在老黃都成這樣了,誰還把他當個人啊!”說著不禁掉下淚了。

    小曼被她說的也有些傷感,她勸李菊:“既然已經成這樣了,就得想開點,別人怎么樣都無所謂了,重要的是自己要堅強起來,熬過去了就好了。”

    李菊看著還在熟睡的老黃,自言自語的問:“你說他還能好起來嗎?”

    小曼堅定的說:“一定會好起來的。”

    李菊感激的看著小曼說:“真是謝謝你,聽你這么一說我心里頭好受多了,這些天我天天在這里陪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和他說他又聽不明白,可把我憋壞了,現在終于說出來了。”

    小曼并不想在這里多待。來之前她沒有想到黃冠庭的病這么嚴重,已經到了無法和人正常交流的地步,這更增加了她的心里負擔。看著還在熟睡中的黃冠庭,小曼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之前那種報復之后的快感瞬間蕩然無存了,而只剩下一絲無奈。她輕輕的清了一下嗓子,說:“嫂子,我也不能在這里多待,公司里還有一些事情等著我去處理,所以……”

    一聽小曼要走,李菊有些不樂,她問:“公司里現在怎么樣?老黃不在就得你們多費心了,本來我還想等老黃醒了看一看你,說不定對她的病情有好處,既然這樣,該回去就回去吧,別耽誤了工作!”

    李菊的一番話說的小曼倒不好意思走了,她說:“公司里挺正常的,也沒什么大事,要不我就等一下黃總吧!”

    李菊笑著說:“這就對了。醫生說了,對于老黃這種情況,除了一般的藥物治療以外,還應該讓他多接觸接觸身邊的人和事兒,說這樣有助于他緩解精神上的壓力,說不定還就好了。”

    小曼附和著她的話說:“是。”

    就在她們說話的時候,病床上的黃冠庭突然睜開了眼睛,他呆呆的盯著房間的天花板,嘴里念念有詞,“我不是強奸犯,我不是強奸犯,我不是強奸犯…”

    黃冠庭的舉動立刻吸引了李菊和小曼的注意力,李菊伏過身子,拿起一條毛巾揩拭了一下黃冠庭頭上的冷汗,然后溫柔的說:“你醒了?”說完又回過頭對著小曼尷尬的笑笑,“她就是這個樣子的,沒嚇著你吧?”

    小曼微笑著搖搖頭,然后向著病床靠近了過來。

    李菊對黃冠庭說:“你看,你們公司的人看你來了?”

    黃冠庭的眼神左右搖擺了一下,最后集中在了小曼的身上,他好像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小曼,嘴巴也配合的一張一合,似乎有話要說。

    小曼盡量自然的笑了一笑,說:“黃總,你好些了嗎?我來看……”

    她的話還沒說完,黃冠庭猛的直起了身子,他一下子伸手抓住了小曼的手腕,然后把她的手死死的按在病床上。小曼的身子隨著一傾,她的臉幾乎要貼到了黃冠庭的臉上,她的心怦怦直跳,不知道黃冠庭為什么會有這樣的舉動。黃冠庭的眼睛里有了一絲光亮,他緊盯著近在咫尺的小曼,不停的舔著干涸的嘴巴,仿佛想把她一口吞掉。

    黃冠庭終于說話了,“小曼,小曼,真的是你嗎?你來看我了?那么說你原諒我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該對你那樣。后來我一直在想,為什么老天要那么懲罰我,把我說成是一個強奸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知道我自己很壞,可是我從來沒有強迫過別人,除了對你那一次,其他那些都不算的。我現在知道錯了,你原諒我,你原諒我!”黃冠庭說的聲嘶力竭,最后不停的用腦袋撞擊著床面,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贖回自己的罪過。

    小曼對黃冠庭的舉動有些不知所措,她使勁的扭動著手腕,想掙脫黃冠庭的束縛,可是他抓的非常緊,越掙扎越感覺手腕上火辣辣的疼。直到黃冠庭說完了話,然后開始撞擊床面,小曼才擠出一句話來,“你弄疼我了!”

    李菊對黃冠庭的行為表現的非常興奮。自從從派出所回來以后,他就只是反復的說著那句“我不是強奸犯”,而且對什么事情都沒有反應,叫他吃就吃,叫他喝就喝,從來沒有多余的動作。現在好了,他不僅自己坐了起來,而且還說了那么一大堆的話,姑且不管他說的是什么意思,就這個舉動本身而言已經是病情好轉的跡象了。所以她大聲的叫著醫生。

    不一會兒,醫生跑了上來,他們合力把黃冠庭的手從小曼的手腕上扳開,接著給他注射了一針鎮定劑,黃冠庭這才停止了躁動,乖乖的躺下了。最后醫生開始給他檢查各項生理指標,看有沒有什么異常。李菊在一旁關切的注視著。

    小曼的手被掐得青紫一片,看到醫生們忙忙碌碌的,她趁機走掉了。

    夜幕降臨,解放路上的霓虹燈開始爭奇斗妍,有的在不停的閃爍,有的在上下滾動,還有的在隨著音樂節拍不斷的跳躍。在這眾多的霓虹燈下,有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里也有一盞燈,不過是一盞路燈,路燈下有一副醒目的廣告牌,廣告牌上面寫著一行字:科比俱樂部由此往下二十米。幾個年輕的身影在廣告牌前端詳了半天,最后按著廣告牌上的提示向下走去。走了幾步之后,他們來到了一間地下室面前,地下室的門緊閉著,但門里面傳出來很響的音樂的聲音。一個年輕人上前使勁的敲了敲門,過了好大一會,門才開了一條小縫,一只眼睛從門縫中向外看出來。正是周一寒。

    周一寒問:“你們找誰啊?”

    年輕人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說:“我們是科比的球迷。”

    周一寒生氣的說:“我不認識科比。”

    年輕人詫異的問:“你們這里不是科比俱樂部嗎?”

    周一寒說:“是又怎么樣?”

    年輕人問:“那你們不是個球迷俱樂部嗎?”

    周一寒說:“我們那科比不是打籃球那個,而是另外一個,他是唱歌的,唱搖滾。”他急中生智,編出了另外一個科比。

    年輕人面面相覷,彼此問有這么個人嗎?另一個說有吧外國人重名的多了去了。最后年輕人接受了周一寒的說法,臨走還撂下一句話:“還是籃球科比有名!”

    周一寒沖著他們背影說:“小屁孩,懂什么呀!”說完把門啪的關了起來。

    地下室內,昏黃的電燈下擺放著一張由十幾張書桌拼起來的長長的桌子,桌子兩邊整齊的排列著十幾張折疊椅,劉沖李汲楊天劉柳都赫然在座。周一寒走過來也傍著劉柳坐了下來。劉柳手中有一個MP3,MP3的一頭連著地上的一個音響,音樂正從音響里源源不斷的流淌出來。在音響旁邊,放著一打剛買回來的啤酒,啤酒瓶上不停的冒著濕氣,地下室的高溫已經把冰凍的啤酒解凍了。劉沖李汲和楊天嘴里都叼著一只煙,在不停的吞云吐霧,李汲還饒有興致的吐出了一個個煙圈,得意的欣賞著。

    大家都不說話,周一寒有些沉不住氣了,他說:“你們都跟身邊的人說了沒有?這可是咱們俱樂部的第一次聚會,為什么到現在一個人都沒來?”他說的有些氣憤,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

    “說了,怎么沒說啊,我跟好幾個人都說了。可人家不來我有什么辦法。”楊天首先應了聲。

    李汲說:“我事先聲明過,這些細節的東西我可沒工夫管,人沒來也怪不著我。”說著話鋒一轉,問周一寒,“你跟人說了嗎?”

    周一寒說:“我當然說了,前些天我們還干了一票呢,不信你問問劉哥楊天他們!連劉柳都知道。”

    劉柳撇了他一眼,不屑的說:“快別提那件事了,差點讓人家當賊給抓了,還好意思說。你們機靈,跑了,我差點被保安給抓了,現在人家還記得我長什么樣呢!”

    周一寒說:“你不是沒被抓嗎?”

    劉柳說:“抓了就晚了。”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劉沖輕輕的拍了兩下桌子,說:“都別吵吵了,事情都過去了,就別再提了。現在我們討論一下眼前的事兒,為什么我們每個人多為我們的俱樂部做了宣傳,可是還是沒有人來參加我們的聚會?這里我不是想追究某一個人的責任,而是希望大家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說說自己的看法,群策群力,改變目前俱樂部這種不利局面。”

    劉沖的話音剛落,李汲就說:“原因很簡單,你看看我們找的這個破地方,又悶又熱的地下室,誰知道也不愿意來!”

    楊天說:“就是就是,你看人家有頭有臉的俱樂部,聚會都在五星級大酒店里開一個雞尾酒會,空調吹著還有吃有喝。”

    劉沖說:“你們說的這些不是主要原因。當然了,我們俱樂部剛剛成立,還有很多的現實困難,物質上的匱乏是最主要的,選擇地下室聚會也是迫不得已,大家努力克服一下。不過,就這么一個破地下室,一晚上的租金還得四十塊錢,這還不算這些桌椅板凳音響的花銷。用錢的地方太多,可是我們俱樂部又是一個公益組織,所以只能勒緊錢袋子走一步看一步了。”

    說到這里周一寒打斷了劉沖的話,他說:“劉哥,我打斷你一下啊,我覺得咱們有必要拉一些贊助過來,這樣才有利于俱樂部的長遠發展,否則的話老是我們自己往里面添錢遲早有一天得散伙。”

    楊天說:“怎么拉?咱們就是和老板作對的,那個老板還會贊助我們。”

    李汲不同意楊天的說法,他說:“我看可以試試,你想,咱們可以利用一些老板的畏懼心里,私下里同他們接觸一下,只要他肯贊助我們,我們可以考慮不對付他,以此作為交換,沒準真能拉到贊助。”

    周一寒喜笑顏開,說:“對呀,還是李哥聰明,這種主意都想得出來。”

    劉柳還在擺弄那個MP3,聽到他們這么說,抬起頭來看著周一寒問:“我們這樣算不算在和他們進行權錢交易呢?這就違背了我們建立俱樂部的宗旨。”

    李汲說:“那里有那么嚴重,現在社會上誰不是這么做的。我們應該充分利用我們手中的資源,為自身的發展服務。原始資本的積累總是要沾點血的。”

    劉沖又拍了兩下桌子,說:“扯的遠了啊,我們現在討論的不是贊助問題,是會員問題。大家不要偏離了議題。”

    楊天說:“這不都一樣嗎!”

    說話之間,地下室的門又響了,周一寒一邊起身去開門,一邊嘟嘟喃喃,“準又是科比的球迷走錯門了”。門又錯開了一條小縫,周一寒從門縫向外看去,發現沒人。他一把拉開了門,生氣的問:“誰這么無聊啊?”

    這時,秦可民從一邊閃了出來,他笑呵呵的看著周一寒說:“是我,老周,你們真在這兒呢?”

    周一寒看到秦可民,樂了,回過頭對著屋內大聲喊到:“劉哥,來人了。”

    劉沖他們趕忙迎了出來,嘴里不停的說著“歡迎歡迎!”

    地下室的門又啪的關上了,里面很快傳出了啤酒瓶相互碰撞的聲音,KB俱樂部的第一次聚會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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