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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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葉尋自問已將獵戰的痕跡抹殺得一干二凈,但他還不至于天真到以為久負盛名的大萊博會查不出自己親弟弟被獵殺的真相,為了應付這位身負星印標記的強悍獵人在未來的猛烈反撲,天性謹慎的葉尋決定在近期將自身的實力再拔高一層。

    一片杳無人跡的荒山之中,一個隱秘干燥的山洞里,葉尋在反復確認了此地的安全之后,從上衣的內袋里拿出了“神賜雙魂”。

    高約兩寸宛如香水瓶一般晶瑩剔透的小瓶子里,氤氳著一團極光般瑰麗的流幻藥劑,如煙如霧,可輕輕一晃,又會響起藥液的蕩漾聲。

    葉尋早已預判出這瓶“神賜雙魂”將衍生出某種特質系的魂力,但具體是什么他也無法算準。看著藥瓶中瑰麗的流幻,葉尋堅如磐石的心志也不禁感到凝重,事關靈魂的變化,一旦改變,就將延續終生,無可逆轉,由不得他不慎重。

    瑰麗的流幻從口中流入,一股難以言述的口感在口腔中漾開,像是一縷縷薄紗在口中飄蕩摩挲,又像是柔軟的果凍在舌頭上緩緩化開,一絲絲清新而溫潤的暖意從口腔輕輕沁下食道,似乎尚未流經胃部,便已在全身泛漾開來。

    漸漸地,一種發自靈魂最深處的搏動在葉尋的心頭怦然而起,仿佛那無形無質的靈魂正以最真切實在的方式告知身體所屬的自我,奇妙的變化正在無聲中悄然發生。

    葉尋的視野開始變得朦朧,粗糙的灰褐色洞壁漸漸在他眼前晃動扭曲,光影冉冉幻變,連空氣都似乎變成了一抹抹流動的奇特形狀。

    盡管眼中所見的事物陸陸續續發生著奇幻迷離的變化,但葉尋的神智卻出奇的清醒,他能明晰地聽到山風吹入石洞的聲音,他能真切地嗅到洞中土石和洞外野草的氣味,他的手還能觸摸到洞壁粗糙干燥的質感,唯獨看到的東西在發生奇幻的變化。

    葉尋隱隱猜到,將要衍生出的特質系魂力應該與視覺有關。

    奇幻迷離的視野在無盡的朦朧中逐漸澄清,而葉尋不停搏動著的靈魂也開始向著一個極高、極深、極遠的靈幻境界不斷飚升。

    一剎間,葉尋澄清的視野飛快地擴張開來,眼前的洞口,身后的洞底,腳下的沙土,頭頂的巖層,全都以一種寬廣得匪夷所思的全方位視角投映到腦海中!

    葉尋開始顫栗起來,一種發自靈魂最深處的劇變延伸到了身體,讓他情不自禁不由自主地全身顫栗起來,而這一霎的亢奮與激動又刺激著靈魂的震蕩攀向最高的巔峰!

    一剎間,葉尋的視野又一次瘋狂的拉伸,以一種更加匪夷所思的視角穿透了前后左右上下的所有空間,拓展了開去!

    一彈指間,他竟然看清了掩蓋在洞壁之后的山石,埋藏在地面以下的土層,壘疊在洞頂之上的堅巖,甚至于洞悉了整個山體!那本應深藏山中不見天日的每一粒沙、每一顆土、每一塊石,在這一刻都如掌上觀紋一般呈現在他全方位的神奇視野之中!

    心潮澎湃的葉尋激動得難以自已,忘情地沖出了山洞,狂奔在荒野之上!

    在這一刻,荒野上的景觀以一種極高、極深、極遠的全方位視野呈現在他的眼前,九天之上自由浮蕩的白云,百十公里之外隨風輕搖的野草,乃至于地底下正在愜意酣睡的土撥鼠,全都被葉尋看得清清楚楚!

    一剎間,他看到了整個天地!

    全方位視野,超遠距離視力,再加上透視能力,這已幾乎是高居于天堂之上的神明和盤踞于地獄之下的魔王才能擁有的神跡般的視力!

    天眼!

    葉尋為自己擁有的全新魂力起了個名字。

    下一刻,他昏闕在了一望無垠的荒野上。

    在失去意識前的一霎,葉尋的臉上泛起了罕見的苦笑。超強的視力也意味著超負荷的魂力支出,短短十秒鐘,天眼便已耗盡了他精修十五載的魂力,虛弱的靈魂無法再支撐神智的清醒,昏闕成了必然的下場。

    夕陽西下,夜幕籠罩大地。

    一群野狼從荒野盡頭的漆黑中走來,迎著凄涼的晚風,延續著它們只有直到死的一刻才能休止的冷冽征途。

    在這片荒涼的原野上,獵物已經越來越少,自從兩天前捕獵了三頭黃羊之后,這群野狼就再也沒有找到足以填飽它們二十七名同伴肚子的獵物。

    荒野上的風急勁而凄冷,殘酷的大自然正以她獨特的方式提醒著這群饑餓的野狼,生存是何等的艱苦慘烈。

    走在最前面的頭狼昂首仰望了一眼濃黑如墨的蒼穹,高嵌在宇宙之上的星和月都已被濃密的烏云所遮蓋,天地的分野已融化在一片黑暗之中,就像它們過去、現在和未來的征途一樣,充滿了不可知的兇險和厄運。

    慘烈的歲月在頭狼身上留下的不僅是一道道滄桑的傷痕,還有掙扎求存的倔狠。一聲嘹亮的狼嚎,頭狼頂著勁風發足狂奔,它要用自信與頑強的舉動振奮起它的同伴,讓所有的狼都堅信,前方一定能找到能讓它們活下去的獵物。

    下一分鐘,迎風狂奔的狼群遠遠望見黑暗的荒野上躺著一個突兀的身影。頭狼謹慎地放慢了腳步,緩緩逼近,鋒利如刀的目光刺破黑暗,看清了那個躺在地上的身影,竟然是一個昏闕的人。

    在這片荒涼的野地上可是極難發現人蹤的,頭狼回想到上次品嘗到人肉的滋味已經是兩年前的事情了,那種遠遠凌駕于野獸之上的鮮嫩可口的滋味,至今仍讓它回味無窮。

    雖然遠遠不足以填飽整個狼群的肚子,但讓每一個同伴都吃一口人肉,吸一口人血,好歹也能多支撐一段時間,往前多走一段路,頭狼一邊寬慰地想著,一邊放松了腳步,輕快地走向遠處那昏闕的人。

    就在狼群逼近到五十米的時候,一直昏闕在荒野上的人忽然動了動,緩緩坐了起來,這一突兀的變化又一次讓頭狼謹慎地放慢了腳步,刀鋒般的目光牢牢鎖定著那個忽然醒來的人。

    坐在沙石上的葉尋輕輕甩了甩腦袋,讓急勁的荒野之風吹散掉腦海中的恍惚,沉重疲憊的精神立時有所和緩。

    他知道狼來了,早在狼群出現在三百米外的時候,一股危險的味道便已將他驚醒,只是白天的時候魂力透支得太厲害,讓他緩了半晌才能坐起來。

    葉尋沒有去理會那群已經在四十米外圍成一圈包圍著他的野狼,如果能被一群野狼嚇倒的話,那么他還沒到十六歲離開師父的城堡,就早已被那間裝滿了各種恐怖魔獸標本的實驗室活活嚇死了。

    這時候葉尋的腦海中滿是對于天眼的思考。這種近乎神跡的特質系視力確實非同凡響,但對于魂力的消耗也實在太過驚人,十秒耗盡全部魂力,葉尋現在想起來都有點毛骨悚然,如果當時自己正在對決大萊博,哪怕只是其他最普通的獵人,那么昏闕的自己恐怕再也沒有醒來的機會了。

    全方位視野,超遠距離視力,透視能力,這是現今為止他初步發現的天眼最基本的三大功能。那么能不能每次只使用其中一項功能?這樣做能不能減少一點魂力的消耗,從而延長天眼的使用時間?一念及此,葉尋終于把目光投向了四周正緩緩向他逼近的野狼,嘴角泛起一絲玩味的笑意。

    這一刻,他想起了老惡棍第一次把他帶入那間陰森恐怖、充斥著一股令人作嘔氣味的實驗室時,說過的話:“一次扎實的實驗比一萬種憑空的猜想更能逼近真理。”

    空洞而凄涼的風聲回蕩在濃黑如墨的荒野之上,二十七頭圍成一圈逼向中央的野狼和中央一個安靜坐著的男人構成了一幅鮮明獰厲而又詭異難言的畫面。

    頭狼從未見過這樣的獵物,從它指揮同伴向中央發起包圍以來,那人竟一直安安靜靜地坐著,那種從容平靜的感覺絕不該出現在陷入絕境的獵物身上,這本就是智珠在握的獵人才有的氣質。正因為這個原因,頭狼強壓住同伴們饑餓的渴求,慎之又慎地緩緩收攏著包圍圈。

    謹慎是荒野生存的第一法則,獅子撲兔尚用全力,更何況是面對一個充滿詭異的男人。

    頭狼的慎重讓葉尋略帶欣賞地笑了笑,但這并不能改變他已經作出的決定。

    當包圍圈的直徑縮短至二十米的時候,二十七頭野狼同時嚎叫著發足狂奔,撲向中央,猙獰的氣勢堪比千軍萬馬,嘹亮高亢的狼嚎一瞬間響徹荒野!

    葉尋依舊安靜地坐著,只是右手的拇指輕輕扣住了曲起的中指,一瞬間繞著身周幻出一圈殘影,然后不帶絲毫煙火氣地回到原位,那只凝定的右手仿佛從沒動過一般。

    可就在剛剛成為過去的一秒鐘內,五十四枚由空氣高度凝縮而成的風鏢已向著四面八方射出,帶著整齊劃一、短促尖銳的破風聲,擊中了二十七頭野狼。

    五十四顆狼眼全被打穿,包括葉尋身后的野狼都無一遺漏!

    凄厲慘烈的狼嚎帶著悲慟的絕望,撕心裂肺地回蕩在荒野之上!

    可眼前已化作一片劇痛黑暗的狼群依照慣性撲到中央的時候,它們鋒利的爪牙卻只能撕扯到自己同伴的軀體!

    就在二十七頭瞎狼擁擠成一堆,癲狂地相互撕咬之際,葉尋已像閑庭信步一樣輕松地走到了外圍,甚至還從容地想起了自己今天繼早飯之后還沒有吃過東西,順手折斷了離他最近的一頭瞎狼的脖子,扛到肩上,揚長而去。

    白天的山洞中,坐在篝火旁的葉尋一邊吃著烤狼肉,一邊回想著剛才打狼眼的短暫一戰。

    在出手之前,葉尋已經發動了天眼,這種源自靈魂的力量對于葉尋的意念十分馴服,在短短幾秒之內天眼的調試便已完成,只保留其中全方位視野一項功能。在實驗中,葉尋對于前后左后上下的全方位視野十分滿意,否則也不可能一顆不漏地打掉五十四顆狼眼,而更讓他欣喜的是,減少天眼的功能確實能夠相應地減少魂力的支出,他估算著,如果單單只使用全方位視野一項功能,在他的魂力處于完滿狀態的情況下,應該能支撐十五分鐘左右,至于更全面深入地了解天眼,還需要進一步的試驗。

    看來要回家一趟了,葉尋在吃飽之后,檢查了一下身上已經所剩無幾的魔藥,隨即萌生出在參加獵人星級評定前先回家補充彈藥的念頭,畢竟那個聲名卓著的大萊博不知道什么時候會突然跳出來暗算自己,還是謹慎一點為妙。

    第二天早上,好好休息了一晚的葉尋精神抖擻地在晨光的照耀下踏上了回家的路。

    與此同時,二十六頭瞎狼血肉模糊的殘骸正被一群禿鷲啃食,直到日落的時候,徹底化作一堆蒼涼的骸骨散落在沙礫和雜草中,向后來者昭示著荒野的殘酷和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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