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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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我測完了血壓,正在寫護理記錄的時候,Q提著一袋肯德基的漢堡雞腿進來了。他像一只大螃蟹一樣四肢伸展靠在我們辦公室的椅子上,然后感慨這個世界上沒有好女人了,每個女人和他在一起就是圖他的錢,要么就是有求于他。我說這完全正常,世界上本來無無緣無故的愛,也無無緣無故的恨。每個人的本性都是自私的,愛情也是。愛一個人總是能通過這種感情中得到一種快樂,得不到快樂就不會去愛。如果你覺得別人不愛你,那你不應該說別人不好,你可以檢討自己也許沒有什么值得別人去愛!Q皺著眉頭說,別那么深奧好吧!其實我這個人很簡單的。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辦公室磨蹭我的護理記錄,Q坐在我對面一支接一支地吸煙。后來我寫完了抬頭看到他。他笑瞇瞇地說,認真的女人最漂亮,你看上去也不丑嘛!

    這就是一個挑釁的信號。我推開面前的病歷,瞇著眼睛看他。他穿了淡黃色的襯衫,一條白色休閑褲,襯得皮膚很白,眼睛很黑,表情卻是一副要欠揍的樣子。他問我,寶貝,告訴我,你談過幾次戀愛啊?我笑嘻嘻地說,你多大開始遺精的啊?他更加來勁,這和你有什么關系啊?我說,我談多少次戀愛和你有什么關系啊。他咧開嘴巴笑得很無恥的樣子,說,不開玩笑,我是真的想追你。

    我剛滿了二十四歲,就有一個三十五的男人想追我,這不能不說命運已經在我的生命的某個階段暗伏了了一筆。可是Q給我的印象一直不好,雖然他的長相很端正,眉清目秀,身材也很好,典型的寬肩長腿,此外,他的嘴巴很甜,很懂得討女人歡心。如果我是他的話,想當然泡一個不是很優秀的妹妹,簡直是手到擒來,容易得就像花五塊錢買豆腐一樣。他都肯吃點虧了,我沒有什么不愿意的。問題是在于,他沒有把我的性格因素考慮進去。他不太懂我的思維方式,所以在追求我的過程中,有些招數不太適用,我一直不肯上他那條賊船,也正是覺得這個人的行為實在是大有問題,很不靠譜!

    在我看來,我其實是很正常的一個人。男女關系最初給我的啟發卻是小時候到糖果店買糖的經歷。那時候,我最喜歡吃一種紅色包裝的巧克力,所以經常去街口的一家糖果店去買。那里的老板大概五十多歲,長得很和氣,經常會和我開開玩笑,說說話什么的。有次我買一塊巧克力,他卻給了我兩塊,還有一袋花生,瓜子之類的東西,說是送給我的。這卻引起我的警惕,我沒要那些東西,后來干脆連巧克力也不去那里買了。過了些時候,那個糖果店老板被抓走了,罪名是誘奸了三個十四歲以下的女孩子。這件事情給我的印象很深,后來我把這話告訴給Q,我說,我還沒有那個魅力把一個素不相識的帥哥迷得神魂顛倒,你還是省點心別追我了!他大為感慨,說幽靈,你小時候的經歷給你幼小的心靈蒙上了陰影,搞得你都不相信男人了。這可不好,他還表示,一定要用他的誠意感動我,讓我恢復對男人的信心。我聽他如此說,知道又雞同鴨講話了,于是說,看到你那么喜歡我,我真感動。這樣吧,你的存折,卡的密碼都告訴我,你房子的房產證也加上我的名字好嗎?不然你愛我就是假的。他很深思地看著我沒有說話,大概是在想我是不是說真的。我忍住嘴角流露的一點笑意,滿懷希望地盯著他看,感覺他的思想斗爭很激烈。這家伙經歷這樣的事情太多,如果他一口回絕了,就證明他并不信任我,什么愛的當然也無從談起。他看著我沒有說話,最終嘆了口氣,說道,你非這個時候跟我說這樣的話嗎?我還沒動手術呢!

    我說,你也知道你還沒動手術啊,就會動歪腦筋!

    他說,那是你答應還是不答應啊。我說,什么事情答不答應。他說,就是做我女朋友的事情啊。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里一直泛著笑意。我想他只是和我開玩笑,低頭寫我的交班去了。他起身走到我的身邊,后來湊在我耳邊對我說,我當你答應了啊!明天白天我們都有空,我約你吃午飯。我想了想,最終還是去了。

    Q說,作為一個女性心理學專家,他一直都很遺憾我的童年遇到一個老色狼,而且險些遭其毒手。搞得現在我對異性很冷感,防護意識很強。但是他又覺得沒有關系,以他的本事,一定能讓我乖乖地束手投降,最后對他死心塌地,矢志不二。他說我這樣的單細胞動物,要么不愛,一愛肯定就是舍生忘死,百折不撓。因此完全有價值投入。看來他的心理學和經濟學都學得不錯,我更加不樂意在這個時候潑他冷水。我說,在生理上你是我的病人,在心理上我是你的病人。我們的關系就這么界定好了。不過有一點,誰也別拿感情為由約束對方,這對我們都好,因為我不是你的理想對象,你離我喜歡的類型也還有點距離,就這樣吧,如何。我心想這樣一個雙贏的建議他沒有理由不同意。這個時候Q不說話了,過了一會,他很郁悶地說他發現我有男性化傾向,因為我的臺詞都是他想說而不好意思說的。我不以為意,說電話里不說了,不是一起去吃牛排嗎?到時候聊。后來我就先去了米羅咖啡,Q沒有來。打了他的手機提示關機。就在這短短二十分鐘里,我絲毫也沒有想過他會放我鴿子之類的.我很有信心地自己叫了一客牛扒邊吃邊等,過了半個小時,Q終于來了。

    Q曾經說過,從第一眼見到我就覺得我和他的理想對象相差十萬八千里,所以我和他之間只能是玩票的性質。那一天他到我們科室的時候,我正在上中班。上中班要配藥,所以我的護士服藥劑斑斑,頭因靠著大皮椅,帽子也有些松,歪歪地搭在一邊。那個時候比較閑,既沒人換藥,又無人聊天,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睡覺。他走過來的時候,我隱約感覺到一種壓迫感,于是睜開眼睛問他干嘛。他笑嘻嘻地取出一疊檢查報告找主任,我說主任不在。他就把那疊東西塞給我,護士你幫我看看,我的結石需不需要住院。其實他的石頭并沒有引起癥狀,做不做手術都可以。

    Q說,我的言行舉止沒有多少女人味,眼神很空曠。我的身材很高,可惜偏胖,最要命的是那一張嘴,可以把人直接堵墻上去。我跟他講完那一番似是而非的道理以后,就昂首挺胸邁進電梯,眼睛一直盯著電梯按鈕1樓。他像看怪物一樣地看我,聯想到中世紀的滅絕生物-------恐龍!該恐龍還是半個幻想家,迷離的眼神中沒有現實世界的存在。我就這樣誰也不看誰也不理地在一樓走離了電梯,步行如飛。他在我的后面緊跟著,卻沒有出聲。我們一前一后僅有一米左右的距離,就一直走到醫院大門口。

    Q說,他那時很想叫我,但是又不知道和我說什么。所以一個人回了病房。回去后仿佛中邪,總在其他護士中詢問著關于我的一切信息。我的感情,生活,愛好,除了霞霞,幾乎沒有人知道,他唯一能知道的就是沒有人送我上下晚夜班,沒有人追我。他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他想和我談一場戀愛,像解密百慕大一樣,他也想解開我這個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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