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唯有傷痛讓愛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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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租金便宜,這棟樓自然是年代久遠,一樓的感應燈壞了多時也未見修好。

    她低著頭閃進樓道,便再走不下去,身子軟軟的倚著冰冷的墻,手捂著砰砰跳動的心口,眼前全是劉一凡期許的眼神,可一閉眼就立刻浮現秦風對蘇晴的溫柔,細密的疼痛絲絲縷縷的纏繞在心間,幾乎悶的她無法呼吸。

    黑暗中,她聽到劉一凡車子離去的聲音,不由輕輕嘆了口氣。

    卻聽到一個聲音冷冷的滿是嘲諷,悶悶的回蕩在樓道里,“怎么,舍不得他走?”

    宋渝汐一驚,不禁后退。

    那個人卻迅速出手狠狠的抓住了她的胳膊,毫不憐惜的把她拽到胸前,那樣的疼,自胳膊上一直傳到心里。她仰著頭看到秦風黑暗中模糊的臉,一雙眸子閃著寒光,兇惡異常。距離不過咫尺,她心中卻是蒼茫的遙遠,突然覺得很累很累,這么久,這么遠,她獨自守著這份莫名其妙的堅持,可笑的是,到底在支撐什么,在期待什么?

    宋渝汐并不掙扎,揚著臉淡淡的問,“你想做什么?”

    那樣的淡漠無疑激怒了秦風,他手上更加用力,幾乎嵌進她的骨頭里。他說:“我給你了二十萬,還有十萬你沒有償還。”

    宋渝汐不禁愣住,待明白他的意思后心中一片凄涼。他到底是怎么想了,明明對蘇晴那樣的好,為什么還要來招惹她?

    她憤然的說:“秦風,二十萬我還你,一分不少,那次就當是我嫖了你。”說罷她有些激動的去翻包,秦風卻死死的箍著她不讓她動。

    她不由怒氣叢生,大喊道:“你放手,我拿錢給你!”

    秦風冷冷的看著他,那樣的冷酷,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神看得她有些膽顫,她了解他,自然知道沒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來的。

    秦風說:“我有說過要你錢嗎,宋渝汐,你以為我秦風花出去的錢能收的回來嗎?”

    宋渝汐腦中突然一片空白,只想起一個文人常用的詞,覆水難收。

    等她恢復意識時,已經被秦風拽上了樓,秦風奪過她的包,翻出鑰匙開了門。

    宋渝汐突然意識到將要發生什么,用上了全身的力氣掙開秦風的手,未跑出幾步便被他攔腰抱了回來,聽他低低的罵了聲“該死”,長臂一攬打橫抱起她來。

    宋渝汐慌了手腳,張嘴便喊。

    秦風的頭快速的俯了下來,薄唇狠狠的壓上去,把她的叫喊吞在了嘴里。

    嗚嗚的支吾聲和掙扎的拍打聲在夜間的樓道里回響。隨著一聲關門聲,一切歸于安靜。

    宋渝汐以前就很喜歡一句話,生活就像強奸,反抗不了就去享受。她也認同這句話。

    但是如果是真的強奸呢?

    宋渝汐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這個殘忍的過程是怎樣開始,又是怎樣結束的。只有錐心刺骨的疼痛真實深刻。身體和心里的痛楚交織襲來,反而令心頭一片蒼涼,那樣的冷,那樣的空。她眼神空洞,直直的看著秦風冷酷的眼,冷峻的臉,就那樣沒有表情的看著他,唯有緊鎖的眉滿載著痛苦。

    瀉進室內的月光輕盈的打在秦風精壯的胸膛上,給汗水鍍上了迷離的光環。他的汗水滴到了宋渝汐泛著薄汗的肌膚上,相融。

    然而,兩顆心卻在反力下漸行漸遠。

    秦風同樣茫然而痛楚,若是能夠兩全,沒有人會選擇相互折磨,而現在,似乎只有疼痛才能給他真實擁有的感覺,當他們合為一體,當她的溫暖包住他的冷硬,他才覺得自己的心竟然有了微麻的刺痛感,不再冰冷的沒有感覺。多少次,迷茫孤獨的時候,沒有人理解的時候,他不只想到了他的使命,還在迷茫的夜色下不可抑制的想起宋渝汐純美的笑容,清澈的眼睛,和曾經艱辛卻美好的生活。

    而她,離棄了他們的情感。

    他,心死如灰,失了情感的他便是暗夜修羅,鮮血在他手中開出妖媚而血腥的花。

    撞擊的疼痛劇烈無休止,宋渝汐覺得意識越來越虛幻,身子越來越軟,隔著幽幽淚水她似乎看到秦風眼中不可忽視的痛,在黑暗襲來的那一刻,她聽到秦風低低的說,“渝汐,我們該怎么辦?”

    ******

    一個冗長的夢。

    面前的女子濃妝艷抹,穿低胸的裙子,黑色網格絲襪,她倚在秦風的懷里,宛若水蛇般柔膩。這樣的女子是天生的尤物,對向來用下半shen思考的的男人來說是致命的誘惑。她說:“小姑娘,回去照照鏡子,風哥也是你纏得了的。”

    宋渝汐站在樹下,牛仔褲白襯衫,長發及肩,面容寧靜。她只看著秦風,他舒朗的臉依舊面無表情,她直視他的眼睛,說:“昨晚你就是為這個失約的?”

    樹影婆娑下,秦風的臉明亮斑駁,薄唇輕抿,只一個字:“是。”

    宋渝汐側目看了看那女子,咬著唇說,“這是你的答案?”

    “是。”

    女子看著同樣冷靜的二人,覺得自己有些多余,挽著秦風的手卻愈加的緊,尖聲說:“小朋友,毛還沒長全就想學別人勾搭男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

    宋渝汐眼神冷冷的瞥了眼那女子,對秦風說:“我知道了。”

    于是他們斷了聯系,不再見面。

    日子依舊繼續,沒了誰都一樣,只心里的想念綿延不斷。

    愛了便是愛了,沒有對錯。在深愛的時候去追究對錯對誰亦是一種殘忍。

    那日,同班一位男生楊程的生日,一伙人吃飯喝酒折騰到很晚。酒自然喝了不少,東倒西歪的在馬路上晃。寢室已經關門,有人便提議去通宵唱歌。于是群狼呼應。

    KTV包間的空氣燥熱,宋渝汐酒氣上頭醉意微醺,便出去透口氣。燈光昏暗,狹窄的過道里,她看到了秦風,短袖的黑色T恤,胳膊上赤青色的紋身若隱若現。一頭蒼狼的印記,蓄勢待發的氣勢像及了秦風眼底深藏的霸氣,這樣的男人不會甘于平庸,亦不會被情感所束縛。

    橙黃的微光下依稀見他眉心微擰,似乎也是意外在這里遇到宋渝汐,可臉上卻是一片漠然而,那陌生的眼神仿佛他們從來不曾相識。人心溝壑萬千,深入瀚海,每一根神經都是細膩的情感,復雜的心思。而表情,卻是心靈最好的偽裝。

    宋渝汐喝的有些多了,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右手邊的墻壁上伸出一個衛生間的指示牌,一面煙斗一面高跟鞋的那種。

    她本來是看到了,但酒精麻痹小腦,臨到行動時卻慢了一拍,砰的一聲就撞了上去。牌子是鐵質的,很硬很結實,那一聲清脆的聲音回蕩在走廊里,宋渝汐似乎被撞愣了,人木然沒有反應的站在原地。

    一雙大手輕輕的撫上她的額頭,觸到創處,疼痛蔓延,她才咧嘴踉蹌后退。

    秦風的手伸在半空中,指尖上依然留有她的體溫。

    兩個人本都是思維敏捷的人,卻在情感和理智的角力間用遲緩的動作無聲的透露著內心的掙扎。

    宋渝汐想起盈子說過這樣的話,不要抱怨你身邊的愛人不懂你的心思,這世界真正懂你的人是唯一的,而你恰恰在茫茫人海中沒有找到自己的Mr.Right。

    可是,當一切細小的事物被放大,生活和情感會不會變得更加敏感而艱難?

    如同他們。

    宋渝汐揉了揉火辣辣的額頭,順手擦去了眼角的淚水,指著秦風的鼻子大聲說:“秦風,下次分手別找那樣的女人來委屈自己,你……你只要說,我們玩完了。That’sok。”

    秦風看著她紅腫的額頭,紅撲撲的臉頰,紅潤的唇……心中陣陣冷顫,舉著的手緩緩放下。

    宋渝汐撓了下頭,皺著眉思索了半響,想的那樣用力,似乎傾注了全部的精力。她說:“錯了,我們已經分手了,沒有下一次了。錯了……錯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淚水卻越積越多,倚著墻的身子一寸寸下滑,最后只依稀聽得見哽咽和抽泣聲。

    秦風就那樣一動不動的站著,緊握的雙手青筋暴露,指骨根根泛白。隱忍而掙扎的心情在折磨著他的神經和理智。

    “宋渝汐?”自遠處走來一位男生,干干凈凈的樣子,禮貌的看了一眼秦風,便伸手扶起了宋渝汐。待楊程再抬眼看去,便只看得到秦風僵直的背影和左臂若隱若現的刺青。

    *************

    天邊微亮,霧靄沉沉天色朦朧不清。

    宋渝汐緩緩醒來,只覺得全身酸疼,四肢麻木。她躺在臥室的床上,身上蓋著一床薄被,一個人。空氣中似乎還殘有煙草的味道。

    昨夜的一切迷亂而模糊,然而,秦風的那句低吟卻字字在心,那樣無奈的嘆息本就不該屬于她記憶中的那個男子,即便是在他最落魄不得志的時候,即便是他親眼所見了那件事后,他,秦風,依然冷然沉靜,未失分寸。寧榕曾用一個單詞形容過他,statue,雕塑。

    可是,他說,聲音那樣的低,“渝汐,我們該怎么辦?”

    怎么辦?

    風,三年前,在我選擇離開的時候,在我不得不離開的時候,我們之間已經沒有退路,只有完結。原來愛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

    的確是應該結束的時候了。

    “你說什么?”劉一凡騰的一下從椅子上跳起來,眼睛直直的瞪著宋渝汐。

    宋渝汐遞上一個信封,平靜的說:“總工,這是我的辭職信,我要離開晶藝和這座城市。”

    劉一凡瞥了眼信,溫朗的眼睛依舊鎖著宋渝汐,過了一會才低聲說:“是因為我昨晚的那些話嗎,如果是……”

    “不是,師兄,是我真的想回家了。”宋渝汐打斷他,真誠的說:“師兄,前些日子,我不是回過家一趟嗎,其實是我爸病了,以前我總以為我爸是這世間最堅強的男人,可是這次卻發現,在我長大的同時他也老了。雖然他不說,但是我知道他們是希望我在身邊的,這些年我離家在外,也是時候回家盡盡為人子女的孝道了。”

    劉一凡看著她和她眼睛里水樣的光芒,一時無言。

    宋渝汐微笑,“師兄,你別多心,我真不是被你嚇跑的。”

    “那你的離開和我無關?”

    “恩。”

    劉一凡拿起那封辭職信,低著頭輕輕的拆開,明明是為了走走形式的一封打印稿,程式化的語句,他卻看得十分仔細而緩慢。他低聲說:“那和他呢?”

    “啊?”宋渝汐疑惑的看向他,卻只看的到劉一凡低垂著的頭。

    劉一凡捏著信紙的手一緊,緩緩松開,再抬頭時已是一臉的微笑,陽光般明朗,“你這一走,別墅改造那項目的設計費就別想要了。”

    “啊。”宋渝汐瞪眼道:“之后的事不都歸結構和設備的人管了嗎,沒我事了,為什么不給我錢呀?”

    劉一凡眉眼帶笑,“你看,你看,一提錢你立馬精神,你說你這丫頭怎么這么拜金。”

    “我媽說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這是堅決貫徹黨的領導方針。師兄,你是不是想說我媽錯了?”

    “哪敢。你都這樣了,那伯母……”劉一凡收起辭職信,正色道:“你回大連后打算做什么?”

    “找工作,繼續我的建筑師夢想,繼續幫著無良地產商魚肉百姓。”

    早晨的陽光斜斜的打在劉一凡年輕的臉上,漾出一份超乎年齡的沉穩,他說:“渝汐,你去晶藝在大連的分公司吧。”

    她不答。

    劉一凡瞇著眼睛嚴厲的說:“你還說和我那些話沒有關系?”

    宋渝汐終于暖暖的笑了,“我去,謝謝師兄。”

    “晚上一起吃個飯吧。”

    宋渝汐為難的看著劉一凡,遲疑的說:“我已經托朋友買了今天下午的打折機票了……”

    劉一凡狠狠的說:“果然是早有預謀。”

    “師兄,我給你留個銀行卡號吧,郵政匯款太麻煩了。”

    劉一凡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卻強自皺眉厲聲道:“宋渝汐,告訴你,那筆設計費你想都別想。”

    人聲熙攘,來來往往的人或匆匆而過,或走走停停,紛紛言語聲分散在候機大廳的大空間中,聽不真切,卻也是與己無關。宋渝汐只隨身拎了個不大的行李箱,其他的東西扔的扔,送人的送人,帶不走的都留給了宋之北。

    飛機是臨窗的座位,身旁是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和她的媽媽,小男孩嚷著要看窗外,渝汐便和他換了座位。

    “我有一個小毛驢,我從來都不騎,有一天……”宋渝汐趕忙接起,阻止了這幼稚的鈴聲在機艙叫囂。

    小男孩噘著小嘴對媽媽說,“媽媽,這兒歌我也會唱。”

    宋渝汐覺得面部肌肉有點緊繃。

    寧榕的大嗓門從手機那端傳來,“小汐子,你哪呢?”

    “少廢話,這點不在機場我能趕上飛機嗎?”

    那邊嘿嘿的笑:“也是。”

    “我說,小榕,你查崗查的也真夠勤的。”

    “那是,堅決不給你一點紅杏出墻的機會。”

    “小榕,說正經的,這機票錢你得給我報了。”

    啪,那邊掛了電話。宋渝汐對著電話笑了,遲疑了一下,打消了更改鈴聲的念頭,為了不擾民就調成了震動。

    手機剛剛改完就震了起來,宋渝汐直接接起,“良心發現了吧。”

    長久的沉默。呼吸聲卻清晰可聞。宋渝汐看了一眼來電,陌生的號碼,卻……不陌生。她對數字并不上心,尤其是電話號碼,能記住的沒有幾個,卻記住了這個號碼和那個很久之前的。

    電話那邊的人終于開口,低沉的男聲,依舊是不辨喜怒,“你在哪?”

    她并不擅于撒謊,尤其是對他。

    “機場。”

    “……昨晚……”秦風說的有些艱難。

    宋渝汐握著聽筒的手一緊,匆匆道:“飛機要開了,沒有其他的事我掛了。”

    “渝汐。”

    多久了,多久沒有聽到他這樣叫自己,幾乎是情不自禁的應道:“嗯。”

    她聽到他深呼氣的聲音,聽到他的聲音那樣的輕,即便是隔著聽筒也感覺得到他聲音里藏著的無奈和絕望。

    他說:“你一直在逃,我卻已經沒有力氣追了。”

    空姐禮貌的告訴宋渝汐飛機馬上起飛請關掉手機,她慌忙關機,連再見都來不及說。

    小男孩看著他的媽媽問:“媽媽,阿姨怎么哭了?”

    男孩的媽媽歉意的看了看宋渝汐,遞上了紙巾。

    宋渝汐勉強的笑了笑,“謝謝。”

    天空湛藍,澄澈。窗外白云朵朵,棉花糖一般。

    秦風,如果可以,我也不想離開,離開你溫暖的懷抱。

    思緒紛飛,竟然接上了昨夜那個冗長的夢。

    *****

    那天,宋渝汐被楊程扶回包間,淚眼恍惚間只能看著秦風遠去的背影。該死的鐵牌,那高度根本不符合人體尺度,明明就是用來傷人的。

    她揉了揉頭上的包,覺得有些東西壓在心底沉沉的,悶得她透不過氣來。

    楊程就坐在她身邊,渝汐側了側身子,低聲說:“楊程,我有些不舒服,想先走了。”

    “寢室關門了,你去哪?”

    “我回家。”

    渝汐家是本地的,楊程便不再多問,起身說“我送你。”

    宋渝汐按住他,低聲道:“別,今天你過生日,一屋子人你走不合適,我出門打個車就能走。”

    楊程掃了眼室內,“送你到門口。”

    天幕沉沉,一彎上弦月遙遙的發著清冷的光。璀璨星光遙遠深燦,無邊無垠。

    臺階堅硬冰冷,晚風薄涼,宋渝汐抱緊了自己的胳膊,把頭埋進雙膝。不知坐了多久,宋渝汐意識恍惚中似乎聽到了腳步聲,在她身邊停住,隔了很久一只大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起來。

    她睜開雙眼,月色下近在咫尺的面容峻冷,星眸清寒,帶著不可觸及的距離感,而眼底依稀翻涌著幾絲波瀾,一晃,便已經不見。他額上的傷口還沒有拆線,裹著白色的紗布。

    秦風放開了她冰冷的手,后退了一步,淡淡的開口,“你來做什么?”

    宋渝汐身子晃了晃,并不答話,急急的去翻書包,掏了半天也沒找到,額上微微滲出了薄汗。

    “找什么?”

    宋渝汐不答,低著頭翻過書包,把里面的東西倒了出來,書本和零零碎碎的雜物鋪了一地,她蹲在地上急促的翻找。

    秦風握著雙拳,二爺的話就在耳邊。

    “阿風,你們分開吧。你為了她得罪了老九,你想想,要是還和她在一起老九怎么想,底下的兄弟怎么想,這不是公然示威嗎,這么多年,我都動不了老九更何況你。”

    “二爺……”

    “你信二爺,二爺是過來人。那女孩是好女孩,就算是為了她好,你也應該離開她。我們不是街邊收保護費的小混混可以說不干就不干,我們這種人手上沾的是什么,是人血是人命。我們有今天沒明天的,憑什么禍害人家一個好姑娘?”

    “二爺,別說了,我知道該怎么做了。”

    而也有另一個聲音在說:“秦風,你必須和那個女孩分手。”

    于是,在這一晚的夜色下,秦風吸了口氣,冷冷說:“別找了,起來我送你回家。”

    宋渝汐停了手上的動作,抬起頭,濃密的睫毛上掛著一滴淚珠,“我找不到你給我的鑰匙,沒有鑰匙,我就回不了家了。”

    秦風身子一僵,眼里的冰冷片片碎裂。家,她給了這間房子一個家的定義。他記得她之前做過一個主題為家的設計,似乎是很難做,很難想,她整日的泡圖書館,皺著眉咬著筆桿,面前全是畫廢的拷貝紙。午后,他自淺睡中醒來,不動聲響的逆著陽光看著她的臉,有幾縷碎發滑落在她眼前,幾乎是情不自禁,他的手就伸了過去幫她把發絲攏到耳邊,他的手劃過她細膩的肌膚,她微微一怔,卻轉過頭來對著他燦爛的笑了,一雙黑眸格外的亮,堪比夜空中最閃亮的繁星。她說,幸福就是家園。那么,她此刻幸福嗎?秦風覺得自己的動作已經先于意識,大步上前拽起宋渝汐就往懷里揉。她顯然已經在外邊等了很長時間,全身冰涼,微微的抖著。他更加用力的抱緊她,把自己的溫暖擠到她身體里。

    宋渝汐木然的重復著:“我回不了家了。”

    秦風按住她的雙肩,拉開了一絲距離,隔著零碎的星光看著她醉意微醺的雙眼,認真的說:“家里的門沒鎖,你回得來。”

    那晚,宋渝汐其實并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幾分醉,幾分醒,幾分執意,幾分猶豫。只感覺身子一會輕一會重,一會踩在云端,一會沉沉下墜。

    眼前朦朦的只有秦風的臉和他的汗水。

    那晚,她成了他的女人。

    清晨,她躺在床上,看著身邊沉睡中的人,身子疼痛,心里卻有那么一份安定和欣然。因為她知道,自此,不管前路如何艱難,不管別人言語如何,她身邊的這個男人都不會再放棄自己,不會再退縮。他們的糾纏自此不清,即便是互相傷害。

    **********

    小男孩輕輕的問媽媽:“為什么阿姨閉著眼睛也會流淚?”

    媽媽看著看宋渝汐,有些無奈的輕聲說:“阿姨不舒服,我們別吵她好嗎?”

    “好。”

    秦風盯著電話良久,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容,自嘲一般的微笑。她居然掛了電話。要知道他需要多大的勇氣多大的決心才能說出那句話。他追她經年,卻只是在追逐她遠去的腳印,他為了她一次又一次的違背原則,一次又一次的感情用事,她卻連一次回眸都不曾留下。

    三年前她憑空消失,沒有人肯告訴他她的下落,他為了找她幾乎翻遍了那座城市,他跟蹤過盈子,動用關系查過宋渝汐的戶口,可是連盈子都沒有見過她,她的戶籍也沒有便動過,急切的情感似乎蒙蔽了理智。秦風居然最近查看公司賬本時才偶然想到去查宋渝汐父母的賬戶,果然每個月都會有一筆錢來自這個城市,于是他荒唐的追了過來,茫茫人海卻不知何處尋她,在路上開車也會想,會不會遇到她。然而,他在愛與恨的邊緣迷失,在那樣的偶遇、在他迷亂的粗暴下,他只看到了她遠去的背影。

    蘇晴一進門便看到了秦風這樣頹廢的模樣,一室的煙味。她打開窗戶,坐到秦風對面,看著他,“她真走了?”

    秦風沒有回答,動作熟練的又點了一根煙。隔著他面前的悠悠煙氣,蘇晴覺得他凌厲的眼黯淡了幾分,竟然露出一絲疲憊。她,那個女人,真的再次離開了。

    “那……那,那別墅還蓋嗎?”

    秦風抬起頭,看著蘇晴壓抑的眼神里含著的期待,手中的手機緩緩滑落,“蓋。”

    蘇晴笑了。隔了一會,她走過去拾起地上的手機,頭抵著秦風的膝蓋,說:“你再見到她,心里是什么感覺?”

    秦風低低的喚了聲:“蘇晴。”

    蘇晴仰著頭笑道:“算了,饒了你了。”

    “阿姨,阿姨,等等。”剛進大廳,小男孩便在身后追著她喊。

    宋渝汐停下腳步,看著小男孩跑到她跟前,男孩遞給她一個棒棒糖,揚著天真的臉說:“阿姨,媽媽說你心里苦,吃個糖就不苦了。”

    宋渝汐接過糖,笑著說,“阿姨謝謝你。”

    前來接機的寧榕晃著一頭酒紅色的卷發走過來,看到眼前的一幕,高喊道,“靠,你不是連兒子都有了吧。”手里拿著吃了一半的雪糕。

    宋渝汐瞪了她一眼,把行李箱塞到她手里,對小男孩說:“阿姨要走了,你去媽媽那吧。”說罷拖著寧榕就走。

    寧榕看了看手里拖著的行李箱,說:“你把老娘當苦力了。”話未說完,手里便被塞了個東西,低頭一看是個五彩的棒棒糖,便問:“這什么意思?”

    “我兒子給你的。”

    Just。黑色的招牌上白色的工體字。在這條著名的酒吧街上,各色的或凌亂或繁復的招牌林立,爭相斗奇斗艷,唯有這間只簡潔的印著一個,just。

    justsoso。盈子的口頭語。

    宋渝汐每次給她看自己的設計方案,她總是嗲聲嗲氣的滿含糖分的說:“justsoso。”

    似乎唯一一次的例外便是渝汐把秦風帶給她看時,她把秦風從頭到尾打量了一圈,張嘴便吐出了半句:“just……”宋渝汐得意的像秦風示意,看,我說什么來著。誰料盈子吸了口氣接著說:“just……notsoso。”宋渝汐收到了秦風挑眉示威的眼神,有些惱怒的瞪著盈子,“你個文盲。”

    ……

    寧榕看著呆立在門前的宋渝汐嚷道:“你磨蹭什么呢,不趕緊進去。橫豎都是個死,痛快點把脖子伸出來,宋胡蘭同學。”

    宋渝汐覺得自己和這個元謀人簡直難以溝通,索性不理她,徑自走了進去。

    因為這個點兒還不是酒吧的營業時間,店內沒有客人,聽到開門的聲音,自內間走出一個男子,身材魁梧,眉毛濃密,他說:“小姐,我們還沒到營業時間。”然后他看到了宋渝汐身后的寧榕,微微頷首,“來了。”

    宋渝汐看著他濃黑的眉,不大的眼睛,不自覺的便笑了,那笑容瀲滟如同心底明媚的歡喜。

    男子一愣,細細的打量了一番宋渝汐,成熟的臉上漸漸浮現了然的表情,他看了眼宋渝汐身后的寧榕,便也笑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我去叫盈子,你們先坐。”

    寧榕拍了下宋渝汐的肩,看著單北的背影說,“花姑娘,看來你這幾年變化不小呀,北叔叔都認不出你了。”

    宋渝汐拍去寧榕的手,“你還敢叫北叔叔,盈子聽到非跟你急。”

    “急什么,他們都老夫老妻了,指不定在被窩里怎么叫呢。”

    宋渝汐剛想說話,便見寧榕臉色微變,有點緊張的望向她身后,嘴上卻說,“其實吧……”

    宋渝汐轉過頭去,室內燈光并不明亮,但那個消瘦的身影卻清晰無比,她還是那么瘦,零碎的短發,緊身的牛仔褲,麻制的罩衫。盈子站在拱門邊,清亮的眸子一片冷然,連嘴角都是緊繃,她并沒有看宋渝汐,只對寧榕微微挑眉道:“其實什么?”

    其實盈子最不喜歡別人提起她和單北的年齡差距,她說她心甘情愿和他一起,認識他的第一天她就知道單北年長她十三歲,她根本不當回事,只是不想讓單北覺得不自在。

    “其實……其實吧……”別看寧榕平時大聲大氣滿嘴跑火車的,其實正是應了那句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其實,我說盈子,其實你怎么出來的這么快?”

    盈子不答,目光緩緩轉向了宋渝汐。

    宋渝汐只覺得薄涼的光掃過,一片冰冷,難過的情緒、委屈的想念和無法言語的心痛統統翻涌而出,眼淚未及涌出,她已經一頭撲進盈子的懷里,抱著她放聲大哭。

    盈子被迎面而來的沖力撞得向后仰,連退了幾步才接住宋渝汐,推了她幾下,誰料宋渝汐死死的抱住她根本推不開,心卻在她這樣聲嘶力竭的哭泣中漸漸柔軟,眼中也漾出淚光來。時光似乎倒轉回到她們無憂無慮的童年,渝汐還是那個跟在她身后四處惹事的孩子。她緩緩伸出手撫上宋渝汐的背,說的那樣小心翼翼,“好了,別哭了。”

    宋渝汐身子頓了頓,揚起滿是淚痕的臉,輕聲說:“對不起。”

    寧榕一手抹著眼淚,一手指著宋渝汐,大聲說:“靠,不帶你這樣的,多大了還玩苦肉計。”

    宋渝汐和盈子對視片刻后同時笑出聲來,盈子抹了下臉,“我忍她這么久了,你回來趕緊把她帶走,讓我清凈會。”

    “你還敢說我,你沒事擺個臭臉愛答不理的,沒到更年期你就這樣了,北哥哥怎么受得了你。”

    盈子斜睨寧榕,“老娘更年期提前行不?”

    單北端了三杯可樂上來,這三個性格各異的女人卻同時無可救藥的對可樂有著執著的偏愛,他也算走過了小半個人生,她們這般小女子的豪邁友誼還是第一次見,也算是橫亙時間空間的真情了。

    三個女人一臺戲,話簍子一打開就關不上了。直到有客人上門才發現不知不覺已經天黑了。

    宋渝汐喝干了杯里的可樂,“盈子,你忙吧,我回家看看,咱電話聯系。”

    盈子點了下頭,緩緩開口,“渝汐,你每個月都給楊程寄錢了吧?”

    宋渝汐微愣,怔怔的看著盈子:“你怎么知道?”

    寧榕也是一頭霧水,卻問:“楊程是誰?”

    盈子瞥了眼寧榕,依舊看著宋渝汐,“猜的。”

    寧榕湊近幾分拍拍盈子的頭,“這里是怎么個結構,這么沒邊的事你都能猜到。”

    “justsoso。”

    “快,說說怎么蒙的。”

    盈子睫毛纖長撲閃撲閃的,濃黑的眼線帶著幾分妖媚幾分成熟,她問向宋渝汐:“你每月給家里寄多少錢?”

    “兩千。”

    “這就對了,你家剛換了房子,拿不出十萬手術費很正常,可你這三年累死累活的不應該拿不出幾萬塊錢吧,除非你沒把錢留給自己。”

    盈子頓了頓,寧榕一臉崇拜,“我怎么就沒想這么多。”

    “渝汐,其實我去看過楊程,沒別的意思。我知道秦風是守得住承諾的人,我是怕下面的人不甘心去為難揚程……”

    宋渝汐淡淡的打斷盈子,“盈子,別說了,我明白。”

    盈子說:“好,不提這個。渝汐,我想楊程知道是你一直給他寄錢,她媽說那錢他從來沒用過一分。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盈子。”單北那邊已經忙的手腳并用了,無奈之下只好開口叫盈子。

    盈子應了一聲,匆匆對寧榕說:“小榕,送渝汐回去吧。”

    宋渝汐想起寧榕把QQ當跑車開的車技心里一寒,連忙擺手,“我做出租車,剛下飛機我不想再坐飛機了。”

    寧榕看著盈子離去的身影,笑得一臉陰謀,“小汐子,飛機票還想報銷嗎?”

    “……想!”

    寧榕大笑,“ok,showtime。”

    宋渝汐的歸來讓母親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忙里忙外的張羅著。

    因為父親的病,新房的裝修耽擱了,一家人還住在老房子里。七十年代的老式住宅,兩間臥室相對而開,那時還沒有起居室的概念,廁所也是小得只放得下一個座便器。然而,這里卻有著宋渝汐最純真最無憂無慮的一段時光,于是心生感懷。

    小時候她淘氣的緊,在家幾乎坐不住,整日的跟著同齡的男孩們樓前樓后的瘋跑,騎馬打架、捉迷藏、彈玻璃球,最有記憶的便是一種叫做奇多的小食品,她并不喜歡膨化食品,但似乎每個孩子都有收集的癖好,為了集齊里面的卡片她樂此不疲。晚上天黑也舍不得回家,打著手電筒也要在外面與人斗卡片,那時的她還是極喜歡熱鬧的人……

    而今的這般薄涼又是因為誰?

    閑置在家數日,她越發的懶得動彈,已經到了飯來張口的地步,唯一的走動就是飯后陪父親散步。不想工作,不想出門,不想見人,只想這樣做只米蟲。

    所以劉一凡的電話打來時她猶豫了很久才極不情愿的接起。

    那邊的聲音有些緊張,關心的情緒來不及隱藏便沿著聽筒泄露了出來。“宋渝汐,大連那邊的人說你還沒去報道,家里又出事了嗎?”

    心里頓時生出幾分愧疚,宋渝汐柔聲說:“沒,都挺好的。就是我剛回來還有些事要辦,還沒來得及過去。”

    劉一凡提高了聲音喊道:“那你連個電話也不打?”

    “誰讓你還欠我工資沒給呢。”

    劉一凡一時語塞,不知說什么好。

    宋渝汐連忙說:“師兄,我承認錯誤。你老大人不計小人過。”

    “那你明天就去報道。”

    “……”

    “宋渝汐。”

    “有!”

    “說話!”

    “……好,我去。”

    兩個人又閑聊了一會,劉一凡突然用一種很輕松的語氣說:“渝汐,宋之北說她喜歡我。”

    宋渝汐一愣,沒有料到他會和她說這么私人的事情,她本就善于察言觀色,早已看出宋之北的這份心思,也不光宋之北,整個公司對劉一凡傾心的女人多了去了。劉一凡溫文爾雅才華橫溢身價不菲,實在是不錯的選擇。

    隔了一會宋渝汐才說:“之北人很好。”

    劉一凡語氣似乎有些愉悅,“可是我告訴她我有喜歡的人了。”

    宋渝汐覺得有些好笑,他平時那么嚴禁的人竟然會用這樣炫耀的語氣說話,可一想到宋之北傷心的表情又有些后怕,趕忙問道:“你和她說那人是誰了嗎?”

    劉一凡笑出聲來:“原來你也知道那人是誰呀。”

    宋渝汐靜了片刻,她不敢說話,因為顫抖的聲音會泄露她此時不受掌控的情緒,在這一瞬間,她的眼前只浮現出秦風猶如雕刻的臉龐,那瞪著她的一雙冷眸是不加掩飾的恨意,竟是如此深刻,她的心無力的顫抖。他的確應該恨她,他有很多理由恨她,而她,卻連忘記都如此的艱難。

    那一場錯,到底是誰鑄成?到底又傷了誰?

    劉一凡有些緊張,喚了聲:“渝汐?”

    宋渝汐深吸了口氣,聲音低不可聞,“師兄,別喜歡我。不值得。”

    那邊也是沉默半響,再開口也是帶著幾分無奈和苦澀,“對不起,渝汐,這不是我可以控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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