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相見不如懷念(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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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D也循聲看過去:“這個就是王迪?那女的是誰?”

    石頭盯著王迪那邊看了幾眼,又轉頭看看我說:“蘇芮啊蘇芮,我就說你腦子不好吧,你看你現在被王迪折磨得跟老年癡呆似的,你再看看人家,跟你黃了這才幾天啊,人又找了一小羅莉,真他媽不要臉。”

    “都一年了,人家再找新的也無可厚非。”我低聲說。

    “哎,我說你怎么還替他說話?蘇芮你等著,今天我要不幫你收拾他,我石頭都跟你姓蘇。”

    石頭說完就起身徑直朝王迪那邊走過去,還沒等我反應過來,D拉著我也跟在了石頭后面。

    “哎,王迪!”石頭先湊過去拍了下王迪的肩膀。

    王迪轉過身來,看見我們三個,顯然大吃了一驚,仿佛神經反射似的松開兩人正牽著的手,臉上露出略微尷尬的神色,旋即又回復平靜,笑笑和我們打招呼。

    “石頭,蘇芮,好久不見了。這個肯定是D吧,經常聽她們提起,以前照片見過。”

    “你好,我是顧西,照片見過你。”D跟王迪禮節性的握了握手。

    王迪身邊的女孩兒已經面露醋意,湊過來重又攀上王迪的胳膊。

    “哦,這是羅麗麗,我女朋友。”王迪抽出他被女孩兒箍得有點緊的胳膊,輕輕摟在女孩兒肩膀上:“笨笨,這三個都是老朋友,以后慢慢你就認識了。”

    我的心仿佛被猛擊,鈍重的疼了一下。“笨笨”,從前他也是這樣叫我。原來,真的沒有人是不可以被替代的。

    石頭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妹妹你這名字起得好,羅莉,嘖嘖,人如其名,還真是看了就讓人有欲望,看來明兒我們仨都應該改名叫熟女了。”

    “姐姐看您說的,我看您身材皮膚都這么好,應該也比我大不了幾歲呀。”

    “呵,還真會說話,怪不得這么快就把王迪給哄住了。”

    我只低頭不語,石頭怪腔怪調的諷刺挖苦,連我都覺得有點兒過分,真怕那無辜的女孩兒撐不住會哇哇大哭,想到剛才石頭說今天務必要收拾王迪,心里著實為他們倆捏了一把汗。

    “王迪,這么長時間沒見在這兒碰上了,可真夠巧的,這么的吧,咱這就下山,一起吃點兒去。”石頭的語氣,與其說是詢問,不如說是命令更加靠譜。

    “不用了吧王迪,咱今天不是還回沈陽呢。”小羅莉顯然是不愿意再和我們有什么瓜葛,在王迪耳邊小聲囁喏。

    王迪正要拒絕,看見石頭狠狠瞪著他的眼神,硬生生把回絕的話吞到了肚子里。

    于是我們五個人一起下山,除了研究下要吃點兒什么之外,每個人都不怎么說話。到了山下,石頭把車開出來,王迪拉開車門讓羅麗坐到里面,自己剛要坐進去,石頭從副駕駛座位上探出頭來,“妹妹有蘇芮照顧呢,王迪你坐前邊來。”

    王迪沒說話,自己退出來就坐到前面去了。我至今也想不通王迪為什么這么怕石頭,即使曾經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也沒見他這么怕過我。

    (2)

    石頭的問路方式相當奇特,一路上幾次停下車,摘掉她碩大的太陽鏡,然后幽幽開口:“先生,鞍山最貴的酒店怎么走?”而每一次她問路的對象總是年輕,并且好看的男人。

    這讓我和D十分不屑,我們用兩個字概括了她無恥的做法:“得瑟”。

    幾次“得瑟”之后,我們發現對于這個“最貴”眾說紛紜,問了幾個帥哥之后基本上沒有什么定論。當然這個也很好理解,因為太高級的酒店,去過的人甚少,大家所知也都無非是個聽說而已。最終石頭把車停在一個看上去足夠豪華的酒店門口。

    我說“足夠”豪華的判斷依據是,酒店樓下的停車場里,石頭的奧迪已經不算是什么起眼的車;而我踏進酒店大廳第一步的時候,對于石頭所說的“收拾”王迪,也已經差不多猜到了十之八九。

    一進包房,石頭就拉我和D坐下。果然如我所料,留給王迪的座位正是主位。

    “咱這么長時間不見,今天趕得巧,還有幸認識這妹妹,王迪,不是我不給你面子,今天這頓就我請了。”

    明知石頭是故意這么說說,我抬頭看對面的王迪,他顯然是對石頭的陰謀疏于防備,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幫身邊的女友打開消毒餐具,笑笑說:“這是哪兒的話,就算今天不碰上,我也早就想哪天請你們三個吃頓飯來著。”

    “喲,那要這么說,咱還別不識抬舉,也別等哪天了,就今天挺好。”石頭說完,拿過菜單,先唰唰的翻過一遍,然后露出滿意的笑容:“她倆愛吃啥我都知道,我就幫她們點了。”

    不等別人說話,石頭眉飛色舞的對著菜單一頓比劃,光聽著那些華麗的菜名,就知道肯定價格不菲。石頭還在勁兒頭上,服務員小姐禮貌的提醒菜差不多夠吃了,可是石頭這邊根本沒有要停的意思。

    我注意到有一瞬間,王迪的眉毛皺了一下,又很快的舒展開保持風度,而身邊的小羅莉,到底還是年紀小,臉上已經顯然掛滿了不悅。

    石頭終于合上了菜譜,我正想松一口氣時候,她卻突然又大喊一句:“對了服務員,還有兩瓶茅臺。”

    這兩瓶茅臺讓我始料不及,看來石頭想要算計王迪的,不僅是錢那么簡單。對于王迪的酒量,石頭和我一樣清楚。跟我同樣始料不及的還有服務員小姐,我看見她高興得嘴角就快要咧到耳根上,可見這兩瓶茅臺她也必然得了不少的回扣。

    看著滿桌的各式菜肴,我卻連一點動筷子的想法都沒有,這是多么悲哀的事情。前面我說過,王迪造就了我怪異的消費觀,雖然我現在已經多少算是步入了小資隊伍,但是在D來之前,我幾乎從沒在飯店里好好吃過一頓大餐。而我是多么不幸,上次的接風飯吃得鬧鬧哄哄,這次,我甚至從沒想過分別一年之后的重逢,是這樣的一幅場面。

    “今天咱們有緣相聚,別的不說了,咱就先干一個。”石頭的聲音把我從沉思里面揪了出來。

    我有意抬頭看著對面的王迪和小羅莉,到現在我才仔細的端詳了女孩兒那張臉:巴掌臉蛋,單眼皮,薄嘴唇,不施脂粉。按這五官組合在一起,其實并不算漂亮,要是說清秀還比較靠譜。可是終歸是年輕啊,即便素顏,也似乎整個人散發出清爽單純的氣質來,讓人越看越覺著愉快,欲罷不能。

    女孩兒面露難色,在王迪耳邊小聲說了幾句之后,小心的開口:“石頭姐,我不會喝酒,我喝茶代替行嗎?”

    “妹妹你這么說就不對了,什么東西不是學的,剛在車上王迪跟我說你快畢業了,你看看你這一口酒都不會喝,以后怎么工作?”

    羅莉清秀的臉上顯出不悅的神色。

    “麗麗真不能喝,別難為她了,要么我干了,她點到為止。”王迪緊接著說。

    這時候半天不說話的D卻開了口:“你這說的什么話?什么叫要么你干了?你原本還不想干唄?”

    “不是不是,我…”王迪似乎不知道如何解釋,他一直都是不擅言談的人。

    “你們以前交情怎么樣我不清楚,但是咱倆可是頭一次見,頭一杯酒你就來這么個話,這飯吃的也沒啥意思。”D笑笑接著說:“要么這么著,咱們這杯先干了,然后王迪替羅妹妹喝一個,然后再為剛才那話自己罰一杯,我就當沒剛才那回事兒了。”

    “行,來蘇芮,那咱就先把這個干了。”石頭說完拿起酒杯,一仰頭就干了。

    我感到從喉嚨到胃一陣的灼熱。其實我的酒量還不錯,一個是遺傳了父母的良好基因,再者工作幾年多少也練出了點兒。但是我一直喝不慣白酒,根本嘗不出五糧液和二鍋頭究竟有什么分別,就覺著辣得難受。

    王迪真就聽話,還沒吃飯就連干了三杯白酒下去。五分鐘以后,他的臉就開始紅了。

    可是石頭并沒就此放他一馬,繼續給王迪和自己的酒杯填滿:“來王迪,剛才是慶祝我們今天再次相聚,這杯祝福你和妹妹修成正果,白頭到老。”

    還有D的添磚加瓦:“王迪,好幾年前就看過你照片,今天才得以見面,真是不容易。別說,你跟照片上還真是一點兒沒變。來,為友情不變干一杯。”

    還有各種牽強的理由,比如為了父母安康祖國繁榮等等等等,而每一杯之后王迪總免不了替羅莉補上一杯。

    只一會兒工夫,一瓶國酒就只剩瓶了。王迪已經醉了,臉漲通紅,皺著眉強支撐著。石頭在那邊對著羅麗麗滔滔不絕,大致是說什么男人的錢千萬別替他省著,給他省最后他也是給別人花之類的,一邊講還一邊給自己的杯子里倒酒。雖然石頭的樣子看不出端倪,但從她說這些話來看,應該也是醉了。而D只是在一邊冷眼的看著。

    我怕這樣喝下去出什么事情,巴不得這場鬧劇快快結束,于是借口去廁所,偷偷揣了銀行卡去結賬。

    “你干什么去?我也去。”

    沒想到石頭也跟著我起身,我只好硬著頭皮往衛生間走。我特別想不明白,其實憑著石頭的“功力”,她想灌醉王迪輕而易舉,根本用不著自己也陪著醉,難道還是因為她和海峰的事?

    石頭還沒醉到我想象的那程度,她去衛生間并不需要我的攙扶或者幫忙。她在洗手時候對我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你是不是還想替王迪付賬?你以為我剛才那話真是說給小羅莉的嗎?”她轉過臉來盯著我看,“蘇芮你說你是不是傻?現在那小狐貍她花的都是當初你一分一分省下的錢!再說那小狐貍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貨,現在你還要替他倆買單?你傻我石頭不傻,我就偏不讓!”

    石頭的話其實我并不認同,我只是不想在這個時候反駁她。的確,在我和王迪戀愛的那段時間,我連電影院都沒怎么去過,但是我并不認為他欠我什么。我愛錢,但并不愿意花男人的錢。兩個人在一起,甜也好苦也好,相互陪伴著那么長時間,最終分開也不過是造物弄人,又何必分開之后在錢上面斤斤計較庸人自擾呢?

    石頭在我發呆的時候已經走出了衛生間,等我出去時候發現石頭胳膊上竟挽著我的包,不禁失笑。這個石頭,不用說,這樣肯定是為了防止我去悄悄的買單。

    這仿佛是又開始了下半場,石頭又是找各種理由讓王迪喝酒,自己也是一杯又一杯的沒完,而且越說越離譜,似乎真的醉了。后來甚至說到將來王迪和小羅莉結婚時候的事,告訴小羅莉記住了,要想證明王迪愛不愛她,就讓王迪買房子時候寫她的名兒,又指著王迪的鼻子說你別這么沒種,想娶媳婦還護著錢……

    我越來越聽不下去,這邊王迪已經醉得不省人事,小羅莉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憤怒,真怕會鬧出什么事兒來,一時間又想不出什么好辦法解決。

    我突然想起剛才放在褲兜里的銀行卡,趁著石頭不注意,我把D叫出包房,把卡塞給她,告訴她趕快去買單。D狠狠的剜了我一眼,拿著卡去了。

    D剛走出幾步,我聽見屋里響起小羅莉尖銳的帶著哭腔的聲音:“你有完沒完?我倆的事兒跟你有什么關系!”

    我忙開門進屋,就在那一瞬間,我擔心的事兒終于發生了。小羅莉受不了石頭的怪腔怪調兒,突然端起桌上的茶杯,半杯茶倒在石頭的臉上。石頭被澆得突然清醒,甩手就給了羅麗麗一個耳光:“我他媽就說你個小騷狐貍,怎么地吧?”

    我見勢不好,又生怕石頭吃虧,只好歪著心眼兒拉過羅麗麗不讓她動手,這邊石頭輪著胳膊又要打過來,王迪居然在那邊還沒醒。

    正在著急的時候,D回來了,D見狀先是嚇了一跳,隨后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兒,忙拉住石頭,一邊勸一邊連拖帶拽的給帶出了包房。

    事情到這個地步我別的管不了,只想著先安頓了石頭,見羅麗麗捂著臉安靜下來,就沒管她,追上D和她一起在酒店開了房間就直接把石頭送了上去。

    石頭果真是喝醉了,到了房間先是在衛生間嘔吐一陣,然后就倒在床上睡著了。終于把石頭安穩妥當,我心想樓下羅麗麗畢竟還是個孩子,剛又被石頭打了一個嘴巴,情緒肯定不好,更何況王迪還醉得跟死豬一樣,倆人別再出點什么狀況,于情于理我都應該把他們也找個酒店安頓好才是。于是匆匆下樓跑去剛才吃飯的包房。

    只是在我下去的時候,包房里只有打掃衛生的服務員,王迪和羅麗麗都不在了。

    我在心里暗笑自己,人家兩個男女朋友在一起,就說是一個喝多了吧,那也用不著我安頓啊,這獻的是哪門子殷勤呢?

    (3)

    晚上我又一次失眠,翻來覆去的想了很多事兒。

    兩個小時前,餐費和房費,我刷卡消費了差不多一萬塊。

    我說過我覺得在一定意義上,我已經進入了小資行列,即使半年之前我還是每個月只拿三千塊錢工資的打工一族。

    我并不是中了彩票或者嫁了富豪,我要讓你知道,在目前的中國,或者說目前的沈陽,除了以上兩種之外還有一種迅速致富的方法,如果你足夠幸運的話。那就是像我這樣,我不認為我自己足夠幸運,但是拖了父母的福,在沈陽的四環工程建設中,父母在郊區的兩座老房子和幾畝薄田有幸被納入征地計劃。按照政府人頭和面積共同計算補償金的方案,具體我們家得到了多少錢我不便透露,但我能告訴你的是,因為就我這一個女兒,父母愛護有加,我已經全款買了現在的八十八平的房子,并且銀行戶頭上多少還存著六位數的余額,而我的父母也住在回遷房里幸福的安度晚年,就等著我這個小資大齡女青年趕快結婚生子好給他們的幸福生活錦上添花。

    但是我也說過,我有個不太正常的消費觀,即使我現在并不窮。所以說,一下花出一萬塊,是足夠讓我失眠的。除了半年前買房、裝修的時候之外,我從沒一次性的花過這么多錢。

    就在我因為這一萬塊錢反復翻轉著睡不著的時候,以前和王迪在一起的那些事兒,一件一件的在我腦海里重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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