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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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鳶起床的時候天還沒亮。回頭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幼弟,不知怎地只覺得一陣心酸。昨日自老太太處回來的路上她才知道,自幼便跟隨著大姑奶奶去王府的茜歌前日里沒了。母親雖沒細說原因,子鳶聯系進府時聽到的那些只言片語,多少也能猜出些眉目。便更覺得心寒,為了主子命都沒了,卻連個葬禮都沒有。只得了一口小棺,入夜由父親雇了小車,偷偷的葬在了野外。這便是命,身為家生子的命!

    “怎么不再睡會兒?”母親姚氏挑簾子進來,看到子鳶坐在那里先是一愣,隨后便過來挨著她坐下“府里來人還早,東西又是早拾掇好了的。”

    “娘,鳶兒睡不著。”子鳶往姚氏身邊挪了挪,伸手環住了母親的腰“若是進了府,怕是再難見爹娘弟弟的面了!”

    “快休要提那些喪氣的!”姚氏眼圈也有些紅,回身將子鳶攬進了懷里“咱們這些人家的孩子,年歲到了都是要報名字進到府里去伺候主子的。眼見你開春了便到了年齡,你爹與我前段日子還說,瞅個機會去幫你打聽打聽,有沒有合適的位置安置,即使是掏點銀子也是不怕的。如今倒省了那些力氣。只有一樣,你進府的事兒來得急了些,娘還有些話沒來得及說。這府里不比家里,說話做事可得處處提防!你可知替你的那個銀杏,是何人么?”

    “不知道!”子鳶想起昨日在老太太房里那搖搖欲墜的婆子,雖不認得,可看那樣子,應該是與銀杏有關的。

    “是太太房里劉婆子家的大姐兒!”姚氏的聲音壓了壓“雖是大爺央的老太太,可這仇怨,定然是要算到你頭上的。”

    “鳶兒懂了!”子鳶心里暗暗叫苦,聽母親這一說,只怕自己不光是得罪了那劉婆子,怕是連太太也一并開罪了吧!

    “娘不是嚇唬你!”見子鳶的臉色不好看,姚氏心知是她剛剛一番話的緣故,便又柔聲勸道“你只好好當差,萬事小心謹慎些她也拿不出你的錯來!”

    母女倆又說了一會子話,只聽到外面有人輕輕敲了敲窗“林嬸子,林嬸子可起身了?”

    子鳶與母親對望了一眼,便知是府里來人了。只聽母親輕聲對外應了一聲“是劉家嫂子吧,快進來吃口熱茶!鳶兒梳洗梳洗便走!”

    母親出去外屋招呼府里來的劉媽媽,子鳶趕忙起身梳洗準備,覺得一切都妥當了,才提了昨兒晚上便收拾好的包袱,出來拜了那位正與母親吃茶的劉媽媽。

    “哎呀,林嬸子好福氣。女兒一個一個出落得都是這般標致可人!”那劉媽媽一見急忙探身扶起子鳶,一邊嘴里還嘖嘖的夸個不停“鶯歌在老太太房里本就是個受器重的,如今這鳶兒又是大爺親自要去的,真是羨煞人了!若是我那丫頭日后有嬸子家姑娘們一半的風光,我便是夢里也能笑醒了!”

    “姑娘大了遲早是別人家的人,哪比得過劉家嫂子你好福氣!”姚氏一聽只淡淡的笑了“我家小子才剛斷奶,劉家嫂子可都是要做婆婆的人了!”

    “鳶兒你可準備妥當了?若是好了咱們就走吧!”劉媽媽撇了一眼窗外“再晚了怕趕不上時候了!”

    “勞煩劉家嫂子了!”姚氏起身握住了劉媽媽的手不著痕跡的將兩塊碎銀子揉進了她的袖子里“給孩子們買些果子吃!”劉媽媽假意推脫了一陣也就笑著笑著收了,回身叫了子鳶便出了門向院門口的小車走去。

    姚氏不放心,又跟到門口,直到車行到巷子口子鳶回頭,還看見母親站在那里望呢。一時間忍不住,眼圈又是一紅。坐在身邊的劉媽媽一見,急忙道“哎喲我的好姑娘,可不許抹眼淚兒!這一會兒可是要見主子的!”一邊趕緊拉下了簾子,又掏出帕子揉上了子鳶的臉,嘴里不住的勸道“這入了府,得了空還是能出來見你娘的,若你有孝心,得了月錢還能給家里捎些吃的玩的,不比你在屋子里白吃強?”

    “劉媽媽教訓的是!是鳶兒不懂事!”子鳶垂首拭去溢出的淚,低聲應道。這一進府,怕是以前那樣在母親懷里撒嬌打滾的日子,是再也尋不得了!

    進了府,劉媽媽便領著子鳶往老太太的榮桂堂走去。子鳶嘴里沒說,心里卻覺得奇怪。聽娘說如今府里主事的是太太周氏,按理她入府來是該先去太太那邊的,怎么竟是往老太太這邊來呢?

    “劉媽媽來啦!”剛到院門口,便見到兩個小丫頭迎了上來,一邊與劉媽媽招呼,一邊暗地里打量著跟在劉媽媽身后的子鳶。

    “嗯,老太太還沒起身?”劉媽媽探頭望了望,才對著兩個小丫頭輕聲問道。

    “劉媽媽早!”兩個小丫頭正要回答,便見到門簾一挑,昨日那位叫點翠的丫頭從里頭笑盈盈的出來“昨兒大少爺陪老太太用了晚飯,又說了會子話才回的。老太太一高興,直到今兒一早雞叫才合眼。這會兒還躺著養神呢!”又瞧了一眼子鳶“老太太聽見聲便叫我出來瞧瞧,若是劉媽媽領了鶯歌她妹妹過來,便直接帶去交給藏梅便好!人她昨兒便見過了,就不用再麻煩了!只囑咐她去了得好生伺候,萬不可生懶怠慢了主子!”

    子鳶一聽急忙點頭服身應了,便又聽點翠笑道“鶯歌這會兒還在屋里伺候著呢,你今兒大概是見不著了!不過也不急那會子,等趕明兒得了空,讓你姐過去瞧你便是!”

    “謝過點翠姐姐!”子鳶又彎腰謝了,才跟著劉媽媽退出了榮貴堂,往大少爺住的茗香館而去。

    “一會兒見了藏梅,只需聽她安排便是!”劉媽媽走在前面囑咐子鳶“那可是大少爺院里管事的大丫頭,可不能得罪了去!”

    “謝劉媽媽提點,鳶兒一切聽吩咐便是!”子鳶嘴里應了,心里卻只覺得好笑,她一個剛入府的小丫頭,哪里有那么大的膽子去要求這要求那的!

    繞過假山,沿著湖岸一路往西行了半盞茶的功夫又往旁邊的碎石路上一拐,路過了幾架子光禿禿的荼靡,一座兩進的小院子便現在了眼前,門口一粉一藍兩個小丫頭正在那里翻花繩,見有人來急忙站起身望著她們笑,子鳶順著那兩個小丫頭往上看,便見到一塊寫著茗香館的雕花匾額,字跡頗為清秀,似乎是位女子的手筆。

    “藏梅姐姐剛剛還在念呢,這會兒便到了!”那粉衣的丫頭掩口沖劉媽媽身后的子鳶笑了笑“劉媽媽與這位妹妹稍候,我這就去回了藏梅姐姐去。”

    子鳶見那丫頭進去,不多時便聽到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里面出來,一個穿著素緞小襖的高個子姑娘從里面率先走出來,一見到子鳶便笑嘻嘻的過來牽了她的手,回身看著劉媽媽道“這便是子鳶了吧,昨兒大少爺一回來便說了,如今可算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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