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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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那是誰家的小孩兒!?”

    “哎喲喂,這么多車來來往往的,看著多讓人揪心吶!”

    “也不知道父母都干啥去了,這么大意。”

    “電視上不是經常看到有的父母先通過這樣的方式來詐取錢財,今天又不知道是哪個司機掉進火坑咯!”

    “瞧瞧,那孩子多兩只眼睛圓溜溜多可愛啊,丟了怪可惜的。”

    ………………

    蓉陽市區某十字路口,一個一歲左右的小孩獨自吧唧吧唧往馬路中間爬了去。

    紅綠燈剛剛從紅色跳成綠色,于是行人止步、車輛通行的時刻到來了,一排高低不一的車子從斑馬線緩緩啟動,然后做加速運動,朝著小孩這邊行來。

    路邊的行人紛紛停住腳步,開始圍觀。

    救人,刻不容緩!

    路人面面相覷,卻沒有一個人敢挺身而出。

    所有人都擺出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只管評頭論足,沒有人顧及到這個鮮活小生命的安危。

    一輛藍色大卡車屁股上冒著黑煙,一路狂飆了過來。

    這輛大卡車已經連續超了兩輛轎車,發了瘋似的在馬路上亂竄,離小孩越來越近了,越來越近……

    在場的人無不屏住呼吸。

    忽然,一個黑色身影星馳電掣般地從人群中竄出來,沖向了馬路中央,他的反應如空谷傳音,一把抱起小孩迅速拋向了人群,小孩被幾個壯健的行人妥妥的接住了。

    當地上活生生地齒了兩條車痕,大卡車停止狂飆的那一剎那,黑色身影在馬路上打了好幾個滾兒,然后一動不動。他依然保持著拋出小孩兒的那個姿勢,雙手高高地向前舉起,卻已血肉模糊。

    一輛白色救護車,將他裝進了車廂。

    120的警報聲不停地環繞著蓉陽市的天空鳴叫,一路聽到的人無不背脊發涼,心頭發慌,腦子里一片嗡嗡作響。

    手術室內,幾個醫生揮汗如雨。

    “病人的雙手已被碾壓粉碎,如果要做假肢,需抓緊時間,倘若要做手掌移植手術,更要爭分奪秒。”

    “博士,病人家屬稱要不惜一切代價救治。”

    “馬上準備手掌移植手術!護士準備手術刀,各位醫師各就各位!”

    “十號刀片…..”

    “酒精…..”

    “止血….”

    “加大麻醉劑量,疼痛已經達到病人的最大極限!”

    “線….”

    “清理傷口….”

    “縫合….”

    “包扎….”

    …………

    手術長達五個多小時,由中國籍哈弗大學博士后畢業的馬彥池博士擔任主刀,一切進行得還算順利。

    六七個白馬褂從手術室走了出來,一個個臉色都已疲憊不堪,額上冒著汗珠雨滴似的往下淌。

    一個穿著很有品位的女人包著一個小孩,連忙沖過來拉著馬博士的衣服,焦急地問:

    “馬博士,病人的情況現在如何?”

    盡管博士精力幾近耗盡,但他還是勉為其難地擠出一絲僵硬的微笑,低聲道:

    “雙手移植手術已經成功,病人身體其他部位并無大礙,太太請放心!”

    說完,馬博士微微點頭離開了,他身后的幾個醫生,也緊隨其后緩步離開。

    市中心醫院門口,停著三輛加長林肯車。

    走進來的一行人個個西裝革履,就連最后面一個提包的狗腿子都神采奕奕,像是某企業高層。

    為首的竟然是一個金卷發、藍眼睛、高鼻子、薄嘴唇的帥哥老外,他看上去足足有一米八七的樣子,比身后的人都高出了半個頭,走在人群中是那么耀眼。

    他的目光幽遠而深邃,也許是因為老外的原因,藍色眼睛自然就給人一種捉摸不定的感覺。

    “親愛的,你來了!”

    抱小孩兒的女人迅速將小孩往身邊的一個婦女手中一放,沖上去對著這個外國帥哥就是一個熱吻,然后對丈夫撒嬌,眼角帶著一絲淚痕。

    “威爾信,剛才.....要不是……要不是里面的這位英雄救了我們的寶寶,恐怕……”

    女人是水不假,說著說著她邊嗚咽了起來。

    老外將女人抱在懷中,摸著她的頭安慰道:

    “夫人,你別擔心,咱們的寶寶沒事,至于里面的人,我會盡最大努力將他治好,然后咱們好好報答他,你說呢?”

    沒想到這老外的普通話竟是如此的犀利,每一字每一句都相當標準,周圍經過的護士聽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紛紛向他投來敬佩的目光,暗自為咱們創造漢語言文字的祖先感到驕傲,因為外國人也在學它!

    女人在老外的懷中哭得像個淚人兒,聽丈夫這么一說心里也好受了許多,抽泣了兩下便破涕為笑,道:

    “恩,我們一定要好好報答寶寶的救命恩人。”

    威爾信將夫人從懷中分開,很紳士地擦了擦她臉上的淚水,淚水已經在女人的臉上形成了兩條長長的小溝,眼睛也花了。

    所謂美女,大多是化妝品的奴隸。

    擦罷,威爾信若有所思地問:

    “夫人,恩人情況怎樣,我們現在可以進去看看他嗎?”

    女人點點頭,補充道:

    “不過醫生說剛動完手術需要靜養,咱們兩個人進去看看就好,不要打擾了人家休息。”

    威爾信身后的一行人便都自覺地退回半步,低著頭沉默不語。

    兩人對笑之后,便心照不宣地一前一后進了病房。

    躺在病床上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男人,還沒有蘇醒,他長得星眸劍眉,紅唇皓齒,整個臉型極具輪廓,很耐看,可稱得上一等一的帥哥。

    病人枕邊的抽屜上放著一個黑色的皮包,威爾信夫婦同時將目光停在了這個皮包上,這肯定是這位英雄的物品了。

    威爾信走了過去……

    幾分鐘之后,夫妻倆本來打算說些感謝的話,順便問問有沒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地方,可是躺著的男人一直沒有睜開眼睛,為了他的身體安全,他們便很默契地輕聲離開了。

    院長辦公室內。

    “院長,對待這位病人,我希望你們能夠拿出國際最高的醫療水平來救治,費用方面您放心……”

    說著威爾信將頭一偏,立刻就有一個人手提黑色箱子走了進來,然后將箱子兩邊打開轉了一百八十度擺在院長的辦公桌上,似乎這一切早在他們的安排之中。

    映入院長眼簾的是一整箱百元大鈔,新嶄嶄的,仿佛能聞到一股剛印刷的味道。院長的眼珠子不停地在這箱子錢上游走,嘴上卻說:

    “本院是目前中國最好的醫院,在全國范圍內無論是醫療設備還是技術人才都是一流的,這點威爾信先生您大可放心,不過這錢…….”

    說到這錢的時候,院長忍不住右手撫摸了一下箱子里面一疊大鈔,世界上最美的手感莫過于此!

    威爾信余光一掃而過,頓時看懂了端倪,在商場混這點察言觀色的能力是必備的。于是,他立刻笑著說:

    “這錢不是給你的,而是我作為一個外籍人士,對貴院所盡的微薄之力,請您務必收下!不過,前提是,你們必須保證病人完好無損地出院。”

    院長聽他這么一說,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緊緊地握住威爾信的手,激動得熱淚盈眶。

    “威爾信先生,馬博士是這方面的專家,由他主治,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威爾信嘴角一揚,淡然道:

    “馬博士是我在哈弗的大學同學,有他在我放心。”

    院長一聽更是樂了,笑道:

    “既然是這樣,那大家就各盡其力,保證完成任務!”

    說完院長竟然神經質地向威爾信先生敬了個禮,弄得一旁的人哭笑不得。

    “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先離開了。公司在倫敦還有一個會展,我需要馬上飛過去,這邊的事就拜托你了!”

    威爾信再次跟院長握手道別。

    …………

    三輛加長林肯車“嗖”的一下消失在醫院門口,后面卷起一層厚厚的煙塵。

    一周之后。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醫院的每個病房都有陽光透過窗戶的縫隙鉆進來,逗得病人心理暖洋洋的。

    一個美女護士一邊開窗簾,一邊說:

    “今天的陽光真舒暢,先生,你也感受一下吧!”

    見病人沒有反應,她便扭頭來一看,被子里面鼓得高高的。

    護士搖了搖頭,走過來笑著說:

    “這么多天了,你怎么一句話都不說?你叫什么名字?還有,別捂在被子里,那樣空氣………”

    護士扯開被子一看,里面哪里有什么先生,連一根毛都沒剩下,她頓時嚇得臉色蒼白,這個病人可是院長親自叮囑要加倍照顧的人!

    “不好啦,不好啦,七號房的病人不見了~~~~~”

    護士跑到門口一陣尖叫,頓時引來醫院各高層人士,就連院長也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怎么照顧病人的?這么大一個活人,怎么說不見就不見了?出了事,誰負責!?”

    院長義正言辭,眉頭緊鎖,雙手背在身后,踱著碎步,對著這個年輕護士便是一頓呵斥。

    其余各醫生、護士也跟做了壞事的小孩子一樣,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一瞬間,醫院整層樓都鴉雀無聲,只聽到噗通噗通,心跳的聲音。

    “院長,出了什么情況?”

    馬博士也聞訊趕了過來,他人在十米之外就在開始詢問。

    聽到馬博士的聲音,仿佛等來了救星,院長連忙迎了上去,表情相當復雜地說到:

    “馬博士,你來得正好,這位病人自己就不見了,你說這……我要怎么跟威爾信先生交代?”

    看氣氛如此凝重,馬博士便出言寬慰:

    “這個你放心,該病人已經接受絕大多數治療,雙手也已恢復了百分之八九十,不會有什么生命危險。至于威爾信先生那邊嘛,我自會解釋。再說這情況應該是病人自己不愿意呆,況且病人只是雙手受了傷,腿是完好無損的,如果他想走醫院怎么看得住?責任也不全在醫院。”

    博士不愧為博士,講起道理來也是一坨一坨的,眾人一聽都松了口氣。

    院長一聽也茅塞頓開,臉上烏云轉晴,朗聲說道:

    “我早就說過了,這病人是自己不愿意留在醫院,我們也拿他沒辦法,不知道你們這些人大驚小怪的干什么?都別愣著了,該干嘛干嘛去!沒事兒別跟著瞎起哄,還有你,看看這是什么…..”

    院長瞪著剛才那個年輕護士,指著墻壁上的一條標語,繼續道:

    “醫院禁止高聲喧嘩!下次在這么亡命的尖叫,你就不用了上班了!”

    說完,這位事后諸葛亮便將手背在背上,大步離開了。

    余下的人都憋了憋嘴巴,心里想笑卻有不敢笑,只能用牙齒死死地咬住嘴唇,生怕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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