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蘭燭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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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燭閃爍,錦被浪翻。彼時少年,臉是上天精雕細琢,膚是玉石之色,舉手投足,皆是傾國傾城姿態。

    他就是她懷里的瓷娃娃,眼是琉璃寶珠,一動不動地望著她,盡是愛慕神色。

    她如何抵得住這般誘惑。兩人死死地相擁,唇齒相依,如墨青絲兩相糾纏,像是就此結發,永不分離。

    可是闖入的人攪了他們的好夢,雖然來人逆著光,令隱在黑暗中的她晃花了眼,但她認得那把玄鐵長刀。

    右相第七子任禁衛侍長,樓遠歡。

    她的心一顫,那一瞬竟不知該如何應對。

    眼見那個修長的身影走近,挑開她的被子……

    花逐曉又被驚醒了。她呆呆地半坐著,額上全是汗。

    又是司月,這一次,她甚至夢見了樓遠歡。若司月有靈,為什么要讓她夢見他?

    窗外仍是漆黑一片,比起前幾日,她似乎是醒得早了點兒。她掀開帳子想要喚守夜的丫頭,卻發現房中除她外空無一人。

    花逐曉的手腳頓時有些發涼,亦有一瞬的心悸。正思量著是否下床一探,門卻開了。

    花逐曉嚇了一跳,來人卻先她一步出聲:“小姐,您醒了?”

    是和丫頭。花逐曉松了一口氣,應了一聲。

    和丫頭默默地走到床邊,輕聲道:“小姐,青娘她……怕是不行了。”

    花逐曉猛地睜大了眼睛,一把掀了帳子,厲聲道:“你說什么?”

    和丫頭表情哀戚,絕非作偽,又道一聲:“青娘她不行了。”

    青娘的門外,文夫子與文夫人都起了身站著,見花逐曉來了,都勸慰道:“曉兒再去見一面吧……想開點兒。”

    花逐曉寒著一張臉,并未理會他們,只在門前頓了頓腳步,才下定決心般推開了門。

    屋內灰暗了燭光,有一股子藥味兒。花逐曉將守在床邊的大夫請出,反手關上了門。

    “奶娘。”花逐曉上前,坐上床沿,握住青娘的手。

    青娘自她開門便一直望著她,直到她握上自己的手,尤帶病容的臉才現出笑容。

    青娘很美,即使歲月和法術使她的容顏染上霜華,一雙眼睛卻是嫵媚如初,令人歆羨。

    而此時,她躺在病床上,臉色灰敗,眼睛卻明亮得嚇人,是到了回光返照的時候了。

    花逐曉緊緊地握著她的手,不肯相信她真的要死了,“奶娘……”

    青娘伸出被下的另一只手拍了拍她,“梨兒,無需難過。我的本命被禁錮在皇城,出來,必死無疑,我早已料到。”

    花逐曉目光一凌,“老爺子也知道?”

    青娘不作聲,卻是默認了。

    花逐曉松開她的手,起身尋了一截蠟燭,又從青娘腰間抽出一柄薄如蟬翼的劍割破自己左手食指,然后將血滴在炷芯上。只一滴,竟自行在燭面蔓延,將方才的白燭變成了紅燭!

    花逐曉將劍送回青娘腰間,而后點燃了紅燭。

    屋內的其他照明物自動熄滅,留這一團心火灼灼地燃燒。

    若有妖族人在此,定會知道這是狐族的秘術“血光”,專為即將死別的人燃的血燭,燭滅身死。

    花逐曉靜靜地坐在床邊守著自己的親人,嘴里卻沒有一句送別的話,只是緊緊地握著青娘的手。

    她知道自己是不會的,便足夠了。至于老爺子那里,花逐曉愈發心灰意冷。她心知老爺子雖寵她,暗中卻不喜她飛揚跋扈的性子,此次她犯下大錯,過往的不好大概都讓他記起了吧,否則,又何必以青娘的命來罰她。

    花逐曉怔怔地坐著,還是落下淚來。

    縱是萬般寵愛,亦一朝傾覆。

    她就這么守著,看著紅燭一截一截地燃盡青娘也不說話,安安靜靜地睡著,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她已經死了。

    于是,在天邊出現第一絲曙光的時候,青娘咽了氣,尸身慢慢地化作一只白狐。花逐曉也不吃驚,只是蒼白著一張臉,開門叫人準備棺木。

    青娘的葬禮很簡單,她剛來云浮城,沒什么認識的人,況且花逐曉要求一切從簡,所以文夫子和文夫人并沒有按云浮城的風俗請人超度,而是簡單地停了幾天棺木,便將青娘匆匆下葬了。

    本來么,青娘是妖族的人,死后沒有魂靈一說,自然也不需要超度。再者,花逐曉認為,她死了便是死了,不需要除了自己的別人來為她傷心。

    青娘下葬的那日,老天陰著一張臉。花逐曉并沒有太多悲戚的表情,倒是比平時更沉默了一些,一路上只顧扶著靈柩,并不理會旁人。

    兩個丫頭和侍衛也都跟著,他們是青娘教出來的,理應送一送她。和丫頭和采丫頭哭紅了一雙眼,空、零二衛是死士,對生死倒看得開。

    花逐曉一身素白衣裙,頭發簡單地挽著,佩著一朵白花,遠遠看去,不失為遺世而獨立的佳人。

    但誰又料得她心中想法。

    眼見裝著青娘尸身的棺木被泥土一層層地掩埋,花逐曉內心酸楚之余,還有更多的不甘。昔日的青娘也算狐族的人物,就算沒有跟了娘親,也是風光無限。可是一隨自己流放云浮,便落得身死異鄉,草草掩埋的下場。如她,花逐曉,下場又是如何?

    文夫人見花逐曉臉色不太好,安慰道:“曉兒,別太難過了,生死有命……”或許是覺得自己的話起不了什么作用,嘆了一口氣,不再說下去。

    一會兒,采丫頭偷偷湊了過來,低聲道:“小姐,依青娘的修為,不可能因為水土不服這等事丟了性命……”

    花逐曉轉眼盯著她。

    采丫頭一時間被她冰冷的目光盯得有些發涼,但還是硬著頭皮道:“青娘死得不明不白,采兒不得不擔心自身安危,還望小姐……”

    “你走吧,”花逐曉輕笑一聲,很是滲人,“帶上些銀兩,自謀生路去吧。”

    采丫頭吃驚地抬頭看她。采丫頭本是官宦之女,,嘉源二十年時參選秀女,卻因皇帝一時興起,指給花逐曉作丫頭,雖然品級不低,但心中難免存了怨氣。如今花逐曉失勢,流放至此,頗有手段的青娘無故死去,她自是有了離去的心思。但話雖如此,花逐曉肯輕易放人,倒是出了她的意料。

    采丫頭按捺住心中的喜悅,向花逐曉拜別,便回文家收拾東西去了。和丫頭欲言,被花逐曉止住,“和丫頭,本宮賜你為‘容’,以后你就叫和容,侍奉本宮左右。”

    和丫頭,亦為和容略有詫意,但還是立刻跪下謝恩。花逐曉點頭,從腰間抽出原屬青娘的軟件交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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