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惹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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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于青娘,采兒的尸體只是托人隨便找了個地方埋了,花逐曉也沒再見她一面。聽和容說,采兒的死樣有些慘了,整個人摔下山谷,一身衣裳被刮得破破爛爛的,臉也花著,不堪辨認。

    和容是個仔細的人,非大著膽子湊上去認了尸,再三確認是她不可,然后才將她的東西收拾了,一同埋下去。

    花逐曉知道,她這是容不得叛徒,就算采兒沒發生“意外”,她也會妥善處置了她。這是第一侍女的職責,也是花逐曉晉升她為第一侍女的原因之一。

    至于采兒是被哪路人馬處理了的,卻不關她的事了。

    然而無論如何,幾日之后,花逐曉還是要去湘夫人那兒聽課了,學堂是不允許帶丫頭小斯的,所以花逐曉還是便將一切事務丟給和容,自己則出門坐了尋常的租賃馬車。

    馬車不大,勉強能坐下六個人,除花逐曉外,還有三個少年,一個少女。少年們是一例的普通,只角落一個長得挺秀氣,一副溫文的樣子。另幾人似乎對花逐曉很好奇,但又不便搭話于她,所以只相互使眼色。

    少女卻是很開朗的樣子,看見幾人鬼鬼祟祟的,指著幾人嬌聲道:“你們幾個做什么呢!”又轉頭對花逐曉說,“這位姐姐面生得很,是新進的禮苑嗎?”

    禮苑,就是湘夫人辦的學堂了。

    花逐曉暗中不喜她甜膩膩的聲音,但還是掩口笑道:“我不比妹妹大多少,叫我曉兒便是,我初到貴地,還需你們多多照拂。”

    幾個少年聽她說需人照拂,都睜大眼睛看著她,希望她能看自己一眼,誰料花逐曉只是半垂著眼,目光落在少女身上。唯有那個秀氣的少年低著頭坐在角落,似乎全然不知幾人的動作。

    那少女聽花逐曉如此應答,自然滿口答應:“那是當然,曉兒姐姐要是遇著什么難事,盡管來找我吧。”

    花逐曉暗笑,她不過與她客套,這少女卻是當真,于是又輕聲道:“不知這位妹妹如何稱呼?”

    少女拉著她的手臂,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笑容:“我叫孫雅,姐姐叫我雅兒吧。”

    花逐曉應了,叫了一聲“雅兒”,并不欲多話,但孫雅一路纏著她問東問西。

    兩人一路聊著,花逐曉驚訝地發現,孫雅才十三歲,但她發育已趨成熟,個子與花逐曉差不多,全然不像一個十三歲的孩子。

    入了禮苑,花逐曉便與幾人往不同方向走了。見花逐曉往主苑走去,孫雅吃驚地問道:“姐姐拜在湘夫人門下?”

    花逐曉頷首。

    雖然禮苑為湘夫人所辦,但真正能拜在湘夫人門下的人卻不多。大多數情況下,學生們在東南西北四苑聽夫子講學,湘夫人門下的學生則呆在主苑,以湘夫人的教授內容為主課,其他夫子按課程的安排來主苑講學。

    花逐曉在孫雅等人羨慕的目光中走向主苑,同時意外地發現,那個秀氣的少年也是向主苑去的。

    只見那少年不緊不慢地往前走幾步,又微微側過頭看她,目光輕似羽毛,略帶迷離,似在看她,又不像在看她。但當他將頭轉過去后,花逐曉突然有一種被看了個通透的感覺,不由頭皮發麻。

    花逐曉走得很早,卻發現自己到得遲了。湘夫人在禮苑中只有十個學生,那個秀氣的少年是第十個進入的,而花逐曉是第十一個。

    湘夫人站在講堂前,身穿素白衣袍,頭發挽得一絲不茍,手執書冊,正看的認真。

    學生們幾乎都側過身子或好奇或審視地看著花逐曉。花逐曉不由面上一紅,走到湘夫人面前作揖道:“夫人,學生來得遲了。”

    有人“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花逐曉將頭垂得更低了。

    湘夫人抬頭,神情嚴肅,但并沒有生氣,只見她將拿著書的手放下,背在身后,掠過她到得晚的事,問道:“淺梨,你以為,應當如何識人?”

    花逐曉見湘夫人有意考校她,站直了身子道:“貧人視其所取,窮人視其所為,富人視其所與,貴人視其所舉。”

    湘夫人贊賞地點頭,踱幾步又問:“那么,如何與人?”

    “自然是與人為善,不過……”花逐曉躊躇著。

    湘夫人疑惑地看著她,坐上的學子們也都等著她的下文。

    花逐曉繼續道:“說實話,學生不能完全做到。”

    學子又有不少在下面偷笑,湘夫人亦露出了淡淡的微笑:“無妨,人無完人,那淺梨如何與人?”

    花逐曉清清楚楚地說道:“學生與人,向來率性而為,但有一原則,固不可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十倍還之。”

    湘夫人聽了這話,卻不是太驚訝,只是盯著花逐曉的眼睛里,盡是復雜之色,學子們都竊竊私語。最后,湘夫人指著一張空桌子道:“淺梨,你坐下罷。”

    花逐曉應了,走到座位前坐下,發現在左側的位子上坐著的,正是與她同乘的秀氣少年,那少年又看她一眼,眼神中有一閃而過的玩味。而右側,是一個十分秀麗端莊的大家女子,身穿翠色云錦長裙,手戴紅翡鐲子,腳穿白色絲履。

    見花逐曉望著自己,女子微微一笑,頗有威嚴。周圍有學子吃驚道:“玉小姐居然對她笑了。”

    又有人道:“玉小姐一向很和氣的。”

    花逐曉腦中念頭微轉,出現了一個名字——“玉佩環”。

    玉佩環,兵部尚書之女,自小便拜在湘夫人門下,以美貌與家世聞名京師,即使長年不在大都,也在大都眾多名媛中占有重要地位。

    花逐曉看著她,淺淺地笑了。

    湘夫人涉獵很廣,講課的范圍十分廣泛。如他們今日所學的治國策。

    “古今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齊,家齊而后國治,國治而后天下平。”

    從湘夫人抑揚頓挫的朗誦聲中,不難聽出她廣闊的胸襟,以及胸懷天下的壯志。花逐曉以為,未生為男兒,使湘夫人不甘;為薄幸男子所累,是湘夫人之不幸。

    不過,若能教書至終老,桃李遍天下,夫人是否欣然?

    課程完畢時,湘夫人獨留花逐曉,并邀她同食。花逐曉疑惑,但還是高興地應了,差人去文家告之父母,花逐曉收拾好東西跟隨在湘夫人身后。

    湘夫人的住處就在禮苑,飯堂就在后院。

    進入后院,花逐曉吃驚地發現,那個秀氣的少年抱著一卷字畫等候著兩人。

    少年將字畫交給湘夫人,湘夫人又轉交給花逐曉:“曉兒執著于得失,于修身恐不利。這幅字畫,就算為師的一點心意。”

    花逐曉先謝過,不解地展開手中的字。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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