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以神之名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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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最為強壯的野人女真,對販奴者造成了一定的混亂,卻很快就被聯手擊殺了。

    但那些抓起斬馬刀就開始瘋狂劈砍木製籠子的野人,卻全部逃了出來,還撿起厚重的馬刀,將更多的同夥都給放了出來。

    便連那些牢固的鐵鏈,在這些真正野人的奮力劈砍之下,也都紛紛碎裂開來。

    比海西女真更為野蠻,堪稱野獸的野人女真,至此終於出籠了,由黃重真所挑起的鎮北關之戰局,一下子就陷入了徹底的混亂當中。

    黃重真隱在黑暗之中看得很分明,在這黎明黑夜的混戰之中,在人數都並不佔優的情況之下,慌亂的海西女真完全不是桀驁的野人女真的對手。

    野蠻,在這一刻將它的戰鬥力,展現得淋漓盡致。

    就連黑熊與老虎都只能選擇退出戰圈,迂迴到了黃重真的身邊。

    一左一右蹲坐在雪地之上,呆呆地看著那些野蠻得難以復加的人類,在矇矇亮的天光之中,冷酷地殺害他們的同類。

    “如果文明不夠文明,那就只能被足夠的野蠻,給破壞殆盡啊!”

    當黃重真看到三五個野人女真將一個海西女真按在雪地裡撕咬他的血肉,更有一個湊在他的喉間咕咚咕咚喝血的時候,就再也看不下去了。

    搖搖頭感嘆一聲,他便從大火邊緣取來一顆火種,走到鎮北關的南邊,燃起一堆火開始煮水,並炙烤老虎和黑熊狩獵而來的野雞和野兔。

    至於野人女真吃生肉喝雪水,甚至抓起一把雪便直接往嘴裡塞的百分百感染寄生蟲的原始行為,他是不會去阻止的。

    但是,烤肉的香味還是將那些野人吸引了過去,聚堆在遠處,好奇而又略帶恐懼地看著這對奇怪的組合。

    ——穿著獸皮的少年,吃一塊烤肉就幸福得人立而起,將厚實的胸膛拍得咚咚作響的少年黑熊,以及趴在雪地上顯得很是懶散的少年老虎。

    老虎的毛髮是米白色的,偶爾齜一齜鋒利的牙齒,雖然還未完全長成,卻已顯得凶狠而又彪悍。

    專注於烤肉的少年,偶爾也會抬起微垂的眼瞼,無奈地瞅瞅這兩個憊懶傢伙。

    到現在為止,他也就吃了一隻烤雞,其他的全都進了這兩位兄弟的大肚皮。

    野性難馴的野人女真,終究還是沒有膽子衝上前來搶奪黃重真的烤肉,並且還學著他的樣子,笨手笨腳地模仿起來。

    他們還從殘破的鎮北關裡,找來了兩隻沒有被砸爛的大鐵鍋,以及一些器皿。

    這讓黃重真很是失望,覺得這一點都不符合他們野蠻的氣質。

    看到他們用牛飲的方式灌了一大口沸水,瞬間便被燙得大呼小叫的時候,黃重真終究還是沒能忍住,咧開嘴無聲地笑起來,然後往嘴裡灌了一口溫開水。

    野人女真看看他,再看看器皿中的冒著白氣的水,已在淳樸的心中,將這個穿著精緻獸皮的少年,驚為了天人。

    將兩個吃不飽的憊懶傢伙,用半生的烤肉餵飽的時候,就已經是正午了。

    黃重真從背囊之中取出一個做工精緻的帳篷和睡袋,鑽進去就開始睡午覺。

    黑熊和老虎對於這種奢侈而又無聊的習慣極為反感,更加不願意苟且在這小小的空間裡,卻也只好一前一後地守護著自己的兄弟,順便幸福地打著打盹兒。

    鎮北關裡能夠被大火蔓延到的東西,基本上都被燒乾淨了;沒有被蔓延到的,也大多被恨透了這個地方的野人女真,給丟進了火堆裡。

    下午的時候,下了一夜雪的天空,終於開始逐漸放晴了。

    等到黃重真午睡醒來,金燦燦的陽光照在雪地上,顯得柔和而又溫暖。

    這讓他詩興大發,很想對著這暖陽下的雪景吟詩一首,但是看了看身後的野人女真,再瞅瞅左右的熊虎兄弟,覺得實在是有些為難他們,便只好作罷。

    他收拾好行囊,繼續往南行走,黑熊和老虎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後,將他逐漸被夕陽斜照的身影,襯托得極其孤獨。

    黃重真本以為好不容易獲得了自由的野人女真,很快就會回到遼東極北之處的大小林子裡,去與他們正在艱難貓冬的妻兒族人團聚。

    畢竟,自己這張充滿著漢家氣息的憂鬱臉龐,怎樣看都不像是一個野人女真。

    可誰想,這群傢伙卻全都遠遠地跟著自己,並且還滿臉崇拜。

    “我看上去很野人麼?”

    這讓黃重真很不高興,瞅瞅穿在身上的精緻獸皮,喃喃自語了一句,便實在是受不了這種沉默的委屈了,憤而轉身,怒吼道:“爾等為何要跟隨著某?”

    吼完才驀然驚覺,語言天賦極佳的自己,竟將這句很漢家文明的話,很自然地翻譯成了純正的女真語,並且用的還是女真族即將失傳的古老發音。

    黃重真很想將那雙十指修長的手,狠狠地抽在自己帥氣而又堅毅的臉龐之上,轉念又實在是捨不得這張臉,便只好作罷了。

    遼東的日照時間似乎不長,唯美的夕陽很快就下山了。

    夜幕降臨,星斗滿天,難得的一個好天氣。

    黃重真安置好營帳,剛剛生起一堆篝火,正想邊烤肉邊研究一下徐渭老人孜孜以求的星象星宿之學,順便推想一下時光機的原理。

    然而銳目一瞥,便看見遠處的一道身影也在觀察星象,嘴裡還唸唸有詞。

    “野人也喜歡看星星?”

    黃重真心中的疑問才剛剛升起,便見那人驀然對夜空做出了擁抱的動作,還異常激動地用極快的語速,說了一堆的晦澀難懂的廢話。

    他身後跪滿了與他一同對著星空膜拜,順便膜拜於他的同族野人,卻對他說說的話聽得雲裡霧裡,純淨無邪的臉上全是迷茫。

    反倒是黃重真這個外人聽懂了,翻譯成漢話便是:“天狼星大熾,圖騰神終於派遣他的兒子下到凡間,來帶領我古老久遠的女真部族,崛起於這白山黑水之間。”

    那傢伙說完這串話又吼了一嗓子,便徑直跑到自己面前,撲通一聲跪倒在雪地上,並將整個身子匍匐在積雪之中,開口便叫:“少主……”

    他身後的那群野人,也衝過來烏泱泱地匍匐於地,吼道:“少主……”

    “少你特麼……老子是純種的漢人!還是從六百多年後來的!”

    黃重真很想用漢語大聲地反駁他們,還想將那個帶頭的老野人摁進積雪裡狠狠地捶打,然後讓他窒息而亡。

    但是話到嘴邊,他卻極為高冷地點了點頭,並用純正的女真古語一本正經地說道:“唔,爾等終於認出我來了。但爾等既稱我為少主,又為何將奴酋奉作主子呢?”

    老野人瞬間就將滿是褶皺的臉從雪地裡抬起來,滿臉不屑地說道:“那個阿奴他也配?我女真一族古老久遠,傳承萬年,向來只有部落,何曾有過八旗?”

    “可是,他確實已憑藉八旗制度,帶領女真各部,崛起於這白山黑水之間了。”

    “他那是胡亂改制,以我女真一族萬年根基為代價,才取得的丁點成就。”

    “此話怎講?”

    “女真族流傳萬年,靠的乃是部落的傳承與白山黑水的重重掩護。他卻將鬆散的部落凝聚成了八旗,還南下與大明爭鋒。

    乍看之下,確實取得了一些勝利。但只消時日一久,我女真族便會與昔日無比強大、逐鹿中原的東胡、匈奴、鮮卑如出一轍,逐漸漢化,全盤消融。”

    “不會那麼誇張吧?”

    “會的!一定會的!少主您看那中原之東北、正北、西北,哪還有那些強盛一時的民族的影子呀!”

    “蒙古族不是好好的麼?”

    “那是他們壯士斷腕!少主您看那些留在漢地的蒙古人,哪個還認得自己昔日的祖先呀!還不是滿嘴的之乎者也!”

    “你這個老傢伙怎麼知道得這麼多?”

    “回少主的話,老朽博古,乃是女真族的智者祭司,自然略知一二。”

    “好吧,爾等真願跟隨於我?”

    “天狼星大熾,唯少主之命是從!”

    “我怎麼知道爾等不是在騙我呢?”

    “我等願以圖騰神的名義起誓,若有違背,便被亂刀砍死!”

    “那行吧。若我叫爾等隨我南下,突襲正被海西女真所佔據的撫順關呢?”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黃重真原本認為這些剛發完誓的野人,縱然不會臉露恐懼,也會有所遲疑,卻不想他們群情激奮,恨不得立刻就殺進撫順關裡去,再行那一人屠一城的壯舉。

    聽了博古老祭司的解釋,黃重真這才恍然大悟。

    這些年來,生存在海西女真最底層的販奴者,在建州八旗的指派之下,在北邊捕殺販賣了無數的野人女真,犯下的罪行便連西海之水都無法洗淨。

    這讓桀驁的野人女真,老早便將昔日的同宗當作了仇人,正愁找不到報復的機會呢,好不容易盼到圖騰神的兒子下凡,哪能放過這麼好的機會呢?

    黃重真釋然地點點頭,心裡卻亮如明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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