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翼蝶寐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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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雖然已經過了春分,但由于京城地處北方,所以早晚空氣中還透著絲絲涼意。元帥選兒媳的事情熱乎了一陣,似乎也沒了進展,人們在茶余飯后也只是偶有提起。大家原本都以為元帥此次會挑選一位門當戶對的媳婦,現在看來貴妃壽宴上,朝中三品以上官員的千金都沒能入了元帥的法眼,是以那些富商巨賈的小姐們、書香世家的姑娘們、甚至小門小戶的閨女們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不過那場壽宴倒也不是任何姻緣都沒有湊成,皇上看中了安國公戈明東的義女柳青兒,并且不久就收作了美人。皇上納妃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所有人們也并不關心,最近京中都顯得甚為平靜,不過這時又出了幾件大事滋擾了這份安寧。人們又紛紛打開話匣子,討論得熱火朝天!

    事情是這樣的:

    閏二月初二午夜時分,城西倒夜香為生的阿慶伯像往常一樣將收集好的夜香運往苗溪花圃。途中經過翠竹林時,推車好像被一塊石頭攔住了。阿慶伯不敢硬使力,怕弄灑了夜香,于是將車往回拉,想側一側過去。誰知推車側開一看,攔道的哪里是什么大石塊,是一個人的腿!那人的頭和身體隱在竹林中,只剩兩條腿露在小道上。這么個時間,這么荒野的地點,這人怎么會躺在這里?是喝醉了酒嗎?還是?阿慶伯有點害怕,但還是大著膽子走過去,先是用腳尖輕輕踢了踢,那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阿慶伯又輕呼了兩聲“喂,喂,醒醒”,還是沒有動靜。阿慶伯背后有些冒冷汗了,于是將那人的臉翻過來,試了試他的呼吸,鼻子中早已沒氣了!阿慶伯嚇得扔下推車,撒腿就跑,連氣都不曾喘上一口,一路狂奔到知府衙門報了案。衙門仵作立即起身趕到現場驗尸,守夜的官差們也連夜將尸體運回,停在義莊。

    第二天,捕快們立刻展開了調查,一日過去竟然一點眉目都沒有。到了傍晚,兄弟們正準備歇歇腿,吃個晚飯。誰知還沒扒上一口,又接到城南的報案說有乞丐在一間破廟發現一具男尸,大家放下碗筷,又馬不停蹄地趕往城南關帝廟。但,事情還沒完。第三日早上,城東福臨客棧的伙計門前擊鼓,報案客官離奇死亡。

    然而讓人們感到不寒而栗的并不是一樁接一樁地發生命案,最恐怖的是仵作完全驗不出死因!那三具陳列的尸體一模一樣,仿佛是睡著了似的,一臉安詳,沒有任何明顯的內、外傷,銀針刺進去竟然都不會發黑,這么說也不是毒死了?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還有,這三個人的身份竟然也探不出,知府查無可查,只能初步推斷三人都是暴斃而亡。只是三天之內,一天死一個,未免過于巧合,所以也不敢貿然結案,只得立刻上奏,稱此事已經超出了本府的能力范圍,將案子轉上了提刑衙門負責。

    京都提刑衙門現任官員柳中毅,其為人剛正不阿、處事謹慎、查案嚴謹,擔任各路提刑司數十載,查獲大小案件不以百計,深得百姓愛戴、皇上信任。在上個月初,被調回中央,任京畿提刑司。也不知道是他這個人與奇案有緣,還是那些冤死的陰魂知道有這么一位“青天”的存在,冥冥中許多掩飾極為高明的案子都會自動蹦到他眼前,得以水落石出、真相大白。這不,柳中毅才調回京城不足一個月,便發生這么奇特的案子。

    不過任憑柳中毅經驗再老道,也不得不承認這個案子相當棘手。派出去的得力捕快們還在繼續追查三名死者生前的人際關系和金錢糾紛,暫時沒有任何線索。柳中毅翻遍自己大半生查案的筆錄和心得,也找不到任何對此案有幫助的訊息。

    此日,柳中毅在書房中踱來踱去,半晌還是沒有一點頭緒。正是一籌莫展之時,突然想起一件事來。貴妃壽辰之上,莫不是說相女林星疏師從廣寒門嗎?柳中毅也曾耳聞過廣寒門。傳言該派門主云起時乃曠世奇才,文武皆精,醫術尤甚。更加難得的是,從來醫者是不恥為仵作的,再者所謂“醫活驗死”,三十六行之中,醫者和仵作本就是兩個不同的行當,但是這位云門主認為“人體之事既有生前必有死后”,是以不僅醫術高明,也擅長驗尸。甚至曾經協助幾位地方衙門破獲幾起詭異的人命案,名聲大震。各路提刑衙門和官府衙門在遇到解決不了的人命案時,特別是遇上死者是那些非富即貴的人時,更是要大老遠的趕往雪山廣寒門求助。只不過這位云門主從來只對有挑戰性的案件施以援手,如果他覺得不需他幫忙的話,則絕不會出手。而這位門主看得起的案子想必是十分之少,從他下山的次數就可見一斑了,這幾年更是屈指可數,慢慢的各路官員倒也漸漸將這位門主給忘之腦后了。

    從云起時一句“人體之事既有生前必有死后”,柳中毅可知此人將生與死等量齊觀,本應是不俗之人,但是此人偏又只專挑大案奇案出山,又不免懷疑此人有些沽名釣譽,所以對這個云門主的看法竟十分矛盾。不過柳中毅憑著自己的刻苦、認真、謹慎的態度,倒是也解決了不少疑難案件,所以也從來沒有想過向這位云門主求助。可是這具尸體會不會有什么自己檢查不出,但是云門主能夠看出端倪的地方呢?只是現在案情緊急,雪山距離京都十萬八千里,長途跋涉即便請得云門主出山,這一來一回恐怕尸體也等不起。倒是上次見過的這位林小姐,既為云起時的高足,人此刻也在京城,不妨去相府請得一助,可能會有不同的見解,為這個案子打開新的思路也未可知。

    刻不容緩,柳中毅馬上便更衣,片刻功夫就到了相府。已入得大廳,仆人通報了好一會也沒有見到林相的影子。柳中毅這才想起來,林星疏好歹是個閨閣小姐,又是丞相之女,這林相未必會輕易答應自己所求之事。但是人已經來了,決無退縮之理,柳中毅沉了沉氣,喝了口茶耐心等候。又過了一刻鐘,只見丞相從偏門疾步而出,邊走邊拱手道:“要柳提刑久等,老夫有愧。只因被要事耽擱,請柳提刑莫要見怪!”

    柳中毅本也不是個小氣的人,回禮道:“哪里!哪里!下官未呈拜帖就冒昧叨擾,還望丞相恕罪。”

    林相請柳中毅入座,問道:“請問柳提刑造訪,可是有要事商議?”

    柳中毅本也不想多繞圈子,向林相拱了拱手,道:“下官斗膽,有關京中今日發生的幾起連環命案,想請貴千金協助調查。”其實柳中毅想說的是“協助驗尸”,不過這“驗尸”二字說出來恐怕林相心中抵觸,因此用詞委婉一些,只是林皓又怎會不知他的來意。

    按常理來說女子如何會插手查案,更何況是人命案,再說還要一個未出閣的千金小姐去檢驗三名男子的尸體?如果是一般的提刑官,恐怕絕對想不出這樣的主意。不過柳中毅不是一般的提刑官凡,是可以接近真相的方法,他都要嘗試。同樣,面對這樣無禮的要求,如果是一般的官老爺,恐怕早就下逐客令了。但林皓也不是一般的官老爺,聽完這番話他也只是含著一絲詫異緩緩問道:“哦,竟然也有柳提刑解決不了的案子?”擺出一副愿聞其詳的架勢。

    柳中毅雖然心中著急,也只能將尸體的狀態和案子的情形簡述一遍。

    林相聽完點點頭,“這便真是奇了。”接著又問道:“柳提刑解決案子且快且準是朝中出了名的,小女一介女流,如何能幫到經驗豐富的柳大人呢?”

    柳中毅知道這是在婉拒自己,他也明白自己是不情之請,但是這個案子實在棘手,為了不讓死者含冤莫白,只能請高人幫忙了,于是厚著臉皮再三請丞相施以援手,丞相雖一直很客氣,但不管怎樣都不肯松口答應。

    柳中毅沒有法子只得先辭了相府出來,再想其他辦法。

    林相和柳提刑不歡而散,殊不知對話正巧落入經過前廳的林星疏耳中。因為寫意這幾日有事告假,府中除了她也沒有人敢和小姐說這些可怕的事,林星疏又一直待在府中未曾出去過,所以盡管外面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但是對于她來說,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三宗命案。

    林星疏無力地回到房中,呆坐在窗前,面色一片慘白。寫意正好回來了,看小姐正在出神,猛然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驚得林星疏一頭冷汗。

    “小姐,你怎么了?寫意嚇到你了?”

    “寫意,你回來了。”林星疏拍拍胸脯,穩定了一下心神。

    “嗯,小姐,你想什么呢?”

    林星疏低著頭,想了一陣,道:“寫意,你回來得正好。陪我去辦一件事。”

    如此這般地交代了寫意一番。

    “啊!小姐,我們去那里做什么?”寫意驚得喊道。

    林星疏趕緊捂了她的嘴,低聲道:“千萬別讓爹、娘知道。”見寫意點點頭,才松了手,又交待道,“你先去買東西,我準備一下就和你在那里會合。”

    夕陽西下,天邊一片殷紅,霞輝像五彩的綢緞,披在京都的亭臺樓閣上。晚風吹起,炊煙裊裊。就連一向喧鬧的京都城也顯得祥和起來。但是路至轉角,轉到城北的義莊時,那黑洞洞的屋子整個像要把人吸進去般,令人渾身不暢,與背后的溫暖的霞光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小姐,這里好可怕。寫意不想進去,我們還是回去吧。”寫意捂著鼻子央求道。。那尸體因為案子未結,已經陳列了四五日,未入屋就能聞到尸體散發出的陣陣惡臭。”

    林星疏在寫意的鼻子下抹上薄荷腦,安慰并吩咐道:“沒關系,你就在這里守著,有人來的話,你趕緊想辦法通知我。”她故意選在用膳的時刻來,就是趁著這個時間沒人方便她驗尸。

    寫意沒法,只得說道:“那小姐,你快點。”

    “嗯。”林星疏應了寫意,給自己也涂上薄荷腦,就推門入了屋子。

    三具尸身真如傳言所說,除開渾身的尸斑,就好像是一個人靜靜得睡著了,只是身體略微有些冰冷。

    林星疏馬上帶上手套,躬下身,開始檢查,每一處都不放過,頭皮、耳朵根、胳肢窩,甚至私密處。但是找不到任何的內傷、外傷或是下毒的針眼,七竅沒有流血癥狀,也無脫肛的現象。用銀針刺了三具尸體的喉管處,銀針也沒有變黑。

    雖然已經聽聞如此,林星疏心中還是吃了一驚:“如若不是暴斃而亡,那么就只剩下一個可能了。”

    林星疏從后背推起一具尸體,輸入將近四分之一的內力,只見死者右邊的肩胛骨出現一個模模糊糊像是花繡一般的東西。林星疏此時的臉色已經不能用慘白來形容了。她放下此人,又到另外兩個尸體處,同樣運功,結果都出現了這樣類似刺青之物。

    林星疏不知是內力消耗過多,還是太過受驚,一時腿軟,竟癱坐在地上。寫意聞得屋內有動靜,顧不得害怕,立刻沖進來,一看小姐坐在地上,趕緊將人扶起。

    林星疏推開寫意的手,仿佛還要確認什么,只見她割破三名死者大拇指,分別用三枚銀針取得少量血,捏于右手的指縫間,示意寫意跟著出來。

    林星疏讓寫意將剛剛在市場上買的雞給放了,雞兒們得了自由,又是飛又是跑。林星疏右手一揮,三枚銀針飛出,分別插入三只雞的頸部。因為吃痛,這三只雞在空地撲哧著翅膀慘叫一片。兩人皆摒神凝氣不敢說話,不出半刻,三只活蹦亂跳的雞便砰然倒地,三命嗚呼了。

    “中毒!”寫意嚷道。

    沒錯,正是中毒。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不讓尸身泛紫、不讓銀針變黑的毒藥也是存在的。只需要找幾樣活物用死者之血一驗,就知曉是暴斃還是絕妙的毒藥使然了。但是京都衙門的仵作和柳中毅都被以往的常識所蒙蔽,只用銀針測試,忘了用活物檢驗了。

    “天下居然有此奇毒,小姐,這是什么毒啊?你可知道?”

    林星疏只是沉默,并不答話。

    寫意分明見著林星疏眼中的恐懼和哀傷,她料定小姐肯定是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想說罷了,也不敢多問。

    “寫意,天色已晚,你早些回家,如果爹娘問起來,你隨便扯些理由,不要讓他們擔心。”

    “小姐,你不回去嗎?”

    “我有些事要一個人想想。”

    “可是,小姐,你這個樣子,寫意很擔心你,不然寫意陪著你吧。”

    林星疏搖搖頭,又去推她,“你趕緊回去,不用擔心,我有武功不礙事的。”

    寫意拗不過小姐,只能邊回頭邊往相府的方向而去。

    林星疏之所以與寫意分開,一個人在街上晃蕩,是因為不想讓爹娘看到自己現在這個失魂落魄的樣子,否則什么都瞞不下去。

    剛剛她沒有回答寫意的問題,不是不知怎么回答,而是不敢回答。因為一旦說出后,勢必會暴露自己的秘密。

    她不僅知道這毒的名字,而且對它的毒性、毒發的狀態等等一切了若指掌。

    因為她自己也是這毒的受害者!從幼時開始,她一直受著死亡的威脅,直至今日也是如此。

    人人都反復問一個問題:相府貴女,為何從小送至雪山廣寒門習藝?人們關注的目標都集中在“習藝”二字上。不知為何,大家都忘記了一件事,廣寒門創立的初衷,乃是為天下受病痛折磨的人培養優秀的醫者。不過,也對,云起時是譽滿天下的才子,自從他繼承這個門派后,這個醫館便開始全方位的發展。雖然,云起時仍然將醫術作為自己安身立命之本,但是天生的多才多藝使多少心向廟堂的寒門學子想投到他的門下學習?又有多少立志在江湖有所建樹的少年少女們想拜他為師?總之,大家都過于忽視了,廣寒門最根本的乃是一座醫館。既然是醫館,為什么就不會有人是去治病的呢?可能是因為不會有人一病就治了十四年吧。

    原來林星疏自出生后不久,便被仇家下毒,幸虧發現得及時,才保住了一條性命,然而因為體內留有余毒,終究活不過十歲。林星疏五歲那年,林夫人將女兒送往故友云起時的廣寒門下,從此林星疏既是門中弟子也是被救治的病人。

    林星疏本可以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千金小姐,但是因為這場變故徹底改變了她的一生。林星疏所中的這種毒藥提煉自一種稀有、長在高山中的毒草,因為中此毒亡故者的狀態就像睡著了一般,所以得名“假寐”。如果下毒的分量不夠,中毒者雖不會即刻身亡,但也不過是拖延時間罷了,日子到了,一樣會轟然倒地。而且每一個人對這種毒藥的抵抗能力也不一樣,同樣的分量,有些人能活的比較久,有些人可能會死得很快,完全拿不準。

    再有,這種毒是會不斷長的,所以如果不清除干凈,就會一直變多一直在體內擴散。

    林星疏左手不經意間搭上自己的右肩,肩頭往下的肩胛骨上長有一只不成形的黑色鳳尾蝶。這只蝴蝶先長出身體,再生出雙翼,最后一旦蝴蝶的兩根觸角完全成形,便是自己的死期了。雖然早知道如此,但此刻念及,心中不免仍是一顫。回京第二日遇到的算命先生所說“姑娘的命是長是短,都刻在姑娘的身上,清晰可見”,便是這個意思。

    中假寐之毒死后,這只蝴蝶就像是承載著寄主的魂魄去了另一個世界,完全消失于無形。但若是施加一定的功力,可以令死者身上的蝴蝶幾號重新短暫地呈現出一刻,就好像招魂一樣,雖然能與死去的親人對話,但是極為短暫,到了時間,魂魄還是會被勾魂使者帶走。

    但這毒奇特的還不只如此,中毒者在等死的時候,完全和沒事人一樣,根本毫無徵狀。

    云起時告訴林星疏這毒無法一次根除,需要每三年清除一部分,直到第五次方能完全擺脫。但是每次,云起時總會用藥麻痹林星疏的神智,在她毫無知覺的情況下進行治療。林星疏總是納悶一向對他們毫無保留的師父,為什么不肯爽快的將解藥直接交給自己,不過后來她想通了,應該是自己年幼、心性未定,師父怕她拿到解藥就不會留在門中學習故而如此。林星疏也不氣惱,因為她真心喜歡師父、師姐、師兄們,所以接受安排,從未埋怨過。不巧的是,在拜師后的第十四個年頭,本以為再過一年自己的毒便要被清除掉了,卻有一位師兄告訴了她師父不肯拿出解藥的原因。原來師父根本就沒有假寐的解藥!云起時雖然傾心研究十余載,但是并未配制成功。

    但這世上不管是怎么樣的毒藥,都至少有一種方法可以解除,那便是有一個懂醫術并且會武功的人心甘情愿將毒引至自己身上。不巧得很,云起時便是這樣的人!他每兩年會將林星疏身上的一部分毒素轉移到自己的身上,到第十五年,最后一次移毒之前,如果他還不能研制出解藥的話,那么最壞的選擇就是代替徒弟死去。林星疏知道真相猶如晴天霹靂,不過她很快便鎮定下來做了決定——絕不能讓慈愛若父的師父為自己犧牲。如果為了自己能茍延饞喘就至師父的性命于不顧,那么這一生她都不會安心,于是連夜便收拾了包袱行李偷偷離開了師門。

    林星疏原本以為最后的日子會恢復成一個千金小姐的身份,靜靜地陪伴父母迎接最后一刻.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接受這樣的命運,但是再遇到這毒,卻又挑起了心中的憤怒與不平。因為自家與人結怨,所以遭人下毒,她便認了,但是師父一生救人無數,為什么會遭受和自己一樣的下場?

    林星疏委屈、自責、害怕各種情緒一時涌上心頭,竟無人可以傾訴,覺得天地之大,自己說不出的孤獨與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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