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離開校園

  • 字體大小
  • 閱讀背景色

    方醒從大一開始便在老師的推薦下利用課余時間在報業大廈實習,這里幾乎每一份周刊、日報的總編她都認識,對經常出入大廈的記者們也能混個臉熟,但眼前這張熟悉的面孔顯然不是這里的工作人員。看著面前這個將手藏在身后,悄悄在裙子擦汗的人,再回想那個用一句“38塊錢”讓理發師瞬間閉嘴的囂張表情……她們是同一個人嗎?

    “你好啊,我叫方醒,還記得我吧?”

    “呵呵,記得,記得。”如夢方醒?這名字挺有意思。方醒不知道自己這句“還記得我吧”,讓宋妍生平第二次有了想找面墻一頭撞死的沖動。至于第一次,她正非常不情愿地回憶著:大一運動會時錯跑進男廁,與正在拎褲子的體育老師正面相遇……

    怎么每次出糗都會被人抓個現行呢?詛咒命運一萬遍啊一萬遍!

    宋妍不自在地將汗漬漬地兩只手插進馬甲的口袋里,心里盤算著要不要報上自己的名字。方醒的鞋跟不矮,可站在一起還是要比自己矮半個頭,這讓宋妍多少找回了一點說話的底氣。“哈,我第一次到這里來,面試實習生。你在這里工作嗎?”

    “不是,我也在這里實習,14樓的《教育周刊》。收不收實習生主要看領導的心情,就憑你那‘38塊錢’的口才,一定沒問題。你去的是幾樓?”

    宋妍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13樓。”

    “那兒是《學生周刊》編輯部吧,目前讀者是中學生。聽說新學期會開辟一份以小學生為受眾的《學生周刊》,馬上就要招人了。好好努力哦,沒準還能留下來工作呢。”

    她知道的東西倒是挺多,是個“前輩”啊。宋妍客氣地笑笑:“希望啦。你挺忙吧,帶這么多東西?”

    “是啊,實習生就是這樣了,什么活都得干,放心,你會有機會了解的。”方醒狡黠地眨眨眼。她所在的周刊近期正在做高校招生的專題,大熱天去各所重點高校采訪招生辦主任必然是她這個實習生的分內活,老師們則窩在辦公室吹空調。

    “我還有事,下次有時間去13樓找你聊天。”

    謝天謝地,終于可以說拜拜了,宋妍激動地點點頭,目送她轉身離開。誰知“前輩”邁了兩步后又忽然轉過身問道:“哎,我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怎么找你啊?”

    “宋妍。”陽光下,一滴渾濁的汗珠從宋妍的臉頰滑落,終究還是沒能保住自己的名字……

    報業大廈的玻璃門在方醒走進去后自動合上了,宋妍忽然感覺自己與這棟樓里的世界有著巨大的差距,并開始反思自己對工作的樂觀態度。有機會進入報社并不等于能在這里長期工作下去,萬一自己什么都做不好呢?她回憶起剛剛與方醒聊天時聽到的一個詞——受眾,大概就是讀者的意思吧?連一個實習生隨意提起的詞都從未聽說過,難保自己將來不會被老板掃地出門。下周就要正式報到了,方醒有些著急,掏出手機看看時間,趁現在圖書城還沒關門,先買些專業書回去看看,哪怕是臨時抱佛腳也好過什么都不做。

    “你干嘛去了?”周舟瞪著天黑才回宿舍的宋妍感到匪夷所思,說是去面試,居然抱了一袋子書回來?

    “面試啊,回來時順便去了趟書店。怎么就你一個人啊,她倆呢?”

    “陪男朋友去了唄。”周舟拿起一本《新聞學概論》翻了幾頁便毫無興趣地放下了。“宋,我們班談戀愛的已經有四對散了,照這個速度看,不用等到領畢業證那天就全散了,小伍和蔡蔡也危險。”

    宋妍對她的高論未置可否,作為朋友,她當然不希望畢業那天成為好姐妹的分手紀念日,但是畢業后不分手的大學戀情的確太少了,能一路牽手直至結婚的就更少。

    “還好咱倆不用為這個費神,呵呵。”

    周舟撇撇嘴,“別說風涼話了,追你的人一點也不比蔡蔡少,您一個都瞧不上。我倒是想戀個人來著,可惜四年了都沒人響應我這顆孤寂的心!”

    啪!宋妍手里的《新聞采訪與寫作》滑到了地上。

    “你一人就將兩個人的空間占滿了。就算有人想響應,也得為你們的約會地點犯愁——哪家鐘點旅社的床位能經受著住這么沉的分量啊!”

    沒等周舟發作,隔壁寢室的同學忽然闖了進來,即時將宋妍從被壓成肉餅的厄運中解救出來。

    “宋,那房子你還要嗎?一室一廳,家電齊全,實木地板,房租600一個月,半年一付,再不租可就沒了!”

    “呦,小馬,你這剛做房屋中介沒兩天,說話就變這么利索了?”周舟沒好氣地說。

    “別打岔!整天就知道靠你這身‘絕對優勢’欺負人,我說話利索怎么了?你羨慕啊?”

    小馬是同學里較早找到工作的一位,在一家規模不小的房產中介公司做一線,這一個月里,只要見到大四的同學,也不管認識不認識,逮著人家就問要不要租房,弄得同學們見著她就躲。她給宋妍介紹的這房子位于市步行街后面的一個小區,上個禮拜宋妍就親自去看過了。雖然對房子配置很滿意,地段也不錯,可當時還沒找到工作,不知道這個地方離自己將來工作的地方有多遠,就沒定。現在不同了,步行街離報業大廈很近,散步過去也不到半小時。

    “行了,這房子我租,明天就搬,你通知房東晚上過來簽合同吧。你們單位能給我找人搬家吧?”

    “沒問題,我們有一條龍服務,搬家費我給你算便宜點都行。”

    小馬樂顛顛地回宿舍給房東打電話去了,周舟則嘆著氣坐在小伍的床沿上。宋妍知道她為什么失落,畢業不僅是情侶們的分手紀念日,也是所有大四學生的分手紀念日。不是連散伙飯都吃了嗎?舍不得也沒辦法。

    “胖子,明天叫上蔡蔡和小伍吧,作為咱們宿舍第一個搬出去的人,你們都得幫我搬家,中午請你們去步行街吃火鍋。”宋妍知道食物引誘是讓周舟開心起來的最佳方法,百試不爽。

    果然,周舟兩眼放光地跳了起來,“好啊,我還想吃那家蜜蠟烤翅唉,能不能將烤翅打包到火鍋店去吃啊?好不好?好不好?”還沒等埋單的人認可,她就興沖沖地給蔡蔡和小伍打電話,告訴她們明天中午有人請客吃大餐,連那人為什么要請客都沒提!

    宋妍無視她,點燃一支煙去了陽臺……

    今天晚上的星空很美啊!晚風吹散了日落前的燥熱,知了也少有地安靜下來。這段時間為了工作的事情忙壞了,直到現在宋妍才有時間靠在陽臺上靜靜地梳理一下思緒。如果說年滿18歲意味著成人,宋妍反而覺得畢業才是真正的成人禮。雖然大學校園里也有很多見不得光的明爭暗斗,例如每年評選各種獎學金的時候,總有人使些手段,更別說宋妍在學生會耳聞目睹的那些事了,但相較這陣子找工作遇到的見聞,簡直不值一提。

    宋妍靠在陽臺上看周舟手舞足蹈地打電話,嘴角微微上揚。往日里,學生會工作中的任何點滴,她都會帶回宿舍與室友們分享,這次找工作的細節卻沒有透露絲毫。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她學會了隱藏一些話不說,似乎這樣就能更有安全感。可自己防的又是誰呢?這些共居一室四年的好姐妹嗎?宋妍不明白,是否一旦離開校園,每一個人都會自動穿上隔離服,在自己與他人之間留出不易察覺的空隙。畢業后就不再有可以誠心相待的朋友了嗎?不知為何,宋妍腦海中忽然出現了方醒笑盈盈的面容,不禁嚇了一跳。

    “我神經啊,怎么會想到她?將來有可能是我的同事呢。同行都難逃敵國,更何況同事?”宋妍苦笑著自言自語,不再理會這個無厘頭的念頭。

    這一夜,宿舍里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蔡蔡與小伍一夜未歸。第二天一早,兩人前后腳回來時,宋妍已經在收拾東西了。

    周舟一臉曖昧地在她們的臉上輪流掃視著,宋爺則習慣性地毒舌:“胖子昨晚都電話通知你們今天全體幫我搬家了,也不知道節省點體力,這么投入干什么呀?就算是為了祖國的明天,也不用這么積極嘛!”

    兩人頓時紅了臉,不由分說就撲向宋妍拳腳相加……

    打打鬧鬧一上午,行李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光書本就有四捆,看上去相當壯觀。宋妍開始后悔自己昨天干嘛那么著急去書城?早知道今天搬家,后天去買也不遲啊!平白無故多了好幾本厚書……

    小馬叫來的搬家師傅將拖斗車開到了女生宿舍樓下,師傅不準進宿舍樓,從位于五樓的寢室到一樓這段距離只能發動群眾了。幾個低年級的學妹見到宋妍搬家,也自發跑來幫忙,倒給大家省了不少力氣。

    “終于都搬完了,謝謝大家了啊。”宋妍跑到小賣鋪給一眾苦力買了幾瓶水,分發給幫忙的學妹們,說什么人家也是義務幫忙,總不能一點表示也沒有。

    小馬和開車的師傅坐駕駛室里,宋妍和室友們則坐在了車后那堆行李中間,蔡蔡對這樣的座位安排很不滿意,小伍點頭表示附議,周舟抱著宋妍那個碩大的毛絨玩偶拼命點頭,一邊喊熱一邊吼叫著:“除了午餐外,晚餐也不能少!”

    在吸收了不少汽車尾氣,被路人當熊貓看了一程之后,大家終于到了這個叫做“翠竹園”的小區。搬家師傅此時也派上用場了,同志們留他一人幫宋妍搬行李,一邊看人家大汗淋漓地跑上跑下,一邊感嘆這房子600塊一個月就能租下來太劃算:電視機、空調、抽油煙機、冰箱、洗衣機、衛浴設備雖然都有些年頭了,但全都能正常工作,廚房也不似想象中那樣布滿油煙。臥房里還有一個容量可觀的嵌入式書架,衣柜的門也能正常開合。對于剛畢業的學生而言,這樣的一居室套房堪稱完美!

    搬完家,大家都餓了,周舟雖然能吃,但不是八戒,大家都知道宋妍下午得收拾新家,晚上還得見房東,吃完午飯都告辭了。等所有姐妹都消失,宋妍最艱巨的搬家工作才算開始。第一件事:用溫水調制一桶含有洗衣粉、洗滌劑、84消毒液等等多種化學物品的混合型清潔劑,從門窗擦到地板……沒辦法,這孩子的潔癖還挺嚴重。

    所有物品都歸置整齊后已經傍晚了,小馬帶房東阿姨上門來簽租房合同時看著煥然一新的房子驚訝得不行,阿姨一高興就少收了宋妍二百塊錢押金。

    “你真行,這個房東可不是個好說話的人。”房東走后,小馬捂著嘴偷笑:“要不是她兒子都已經有兒子了,估計連娶你回家做兒媳婦的心思都有!”

    “得了吧!我都快累癱了,少收押金有什么用啊,真有誠意就少收點租金,還兒媳婦!”攆走了小馬宋妍真的攤開四肢躺到了地板上,再過兩天就要上班了,但愿第一天能順利度過。

    

書評區>> 看全部書評

目前共發表了 0 篇書評 我要發表
本月排名
-
本月票數
0
0 人評分

關注本書讀者還關注

Sys_801_8014-m
六嫂的城市情人
作者 冰菊傲梅
  六嫂是遠近聞名的金鳳凰,臉蛋俊的像剝了皮的雞蛋,惹的村裡的男人,火燒火燎的難受。   一... (馬上閱讀)

其他起點文學類熱門作品
+看更多

回頁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