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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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天遠醒來,忽然覺得有些惶恐不安。窗外是一片濃墨,漆黑不見天際。他坐起,半倚在床頭。眼眶浮腫,瞇著雙眼轉頭望著窗外,精神萎靡。

    一陣狂風在窗外刮過,掀起窗簾,繼而掃進屋子,屋里窗戶旁邊是一張四腳紅木書桌。書桌上四處堆著書,顯得雜亂。隨著狂風侵入,書桌上的書紙翻動起來,發出“沙沙沙”書紙聲響。

    稍稍過了片刻,天遠仍舊保持著那個扭頭向外看的姿勢,聽到書桌上書紙相碰撞的聲音,頭微微偏了一些,眼睛瞪向窗前書桌。由天遠身體往下看去,他手中卻依然像睡前一樣握著本書,是數學復習資料。書面已破爛入不了眼,這書是他在二手書攤上找到的,在書攤面前他蹲著身子略略翻看了數眼,覺得這本書有一定的實用價值,因為這書中的數學題一眼望去,稍微一想居然不會做,當時就認為這書很有深度,當下他就買了下來。

    而如今再看這書,不禁覺得爾爾,很平常的一本書,書中的數學題甚是簡單,套一個公式就能解決,不過簡單也好,因為難題自己不會做。買過書回家再次翻看后,于天遠就郁悶當時怎么翻看這書恰好碰著的全是難題。

    又一陣風掃過。書紙“沙沙”聲音繼續著。

    樓底下的古式掛鐘鐘擺不知向左還是向右撞擊了數下,待于天遠回過神去數的時候,鐘聲正好停了。他心里就有火了,好不容易想數一次鐘聲,老鐘竟不給面子。伸了個懶腰,起身摸著黑路下了床,繞過書桌,按亮了燈。看看書桌上鬧鐘,恰好時針指向了三點。掐指一算,自己居然只睡了一個時辰。雖是一點鐘睡覺的,此刻卻一點倦意都沒有。他順手想倒杯水,卻在倒水時被開水燙了右手。于天遠急忙甩甩右手,這一甩手才發現,卻發現手上左手拿著樣東西,一看是書。心里無名更窩火,破書也跟自己作對。

    他再次躺下身在床上時,已經過去一刻鐘了,手中換了本書,是本政治書。讀書競爭壓力太大,要想分數超過別人就必須要少睡覺,最好能有像武俠劇中高手七日七夜不睡比斗那樣的精力。

    攤開書,政治書講的最多的馬克思的所謂哲學。于天遠一遍一遍默背著馬克思,讀到馬克思那句“矛盾無所不在,任何東西都處在矛盾之中……”,等五分鐘再去回想時,于天遠發現自己忘掉了下句,人一生氣,大腦就變得清晰,困意全散。

    深更半夜還讓憋了一大肚子火,于天遠不由得發出一聲怒吼,“馬克思,馬克思,馬克思見她媽地鬼去吧。”隨后,狠狠把手中的書砸向窗外,接著,拉過被子,蒙頭便睡。

    早晨醒來的時候,外面已大亮,夏天的早晨定是這樣。天遠背著書包搖搖晃晃下了樓,揉揉眼,睡眼惺忪地接過奶奶遞來的一袋牛奶。奶奶問:“天遠,昨晚我怎么聽見你在樓上大叫?”天遠抬起眸子看了奶奶一眼,淡淡說:“沒什么,昨晚看見一只老鼠,被嚇了。”

    跨出門,于天遠一路疾馳,上學要遲到了。一路奔跑著,天遠幻想著若自己會縮地術就好了,讓地面縮尺成寸,一步就跨到學校。

    于天遠所處的地方是個小鎮,小鎮上只有一所高中,叫著藍天中學。這學校占地面積不大,年代歷史也不太久,所以在縣內威望不算高,但在鎮上卻有一定的威望,威望源于多年以前此校校長的女兒進了清華。那時候還沒有什么校長推薦制,校長女兒是憑自身硬實力進了清華。它屬于那種普通高中,成績平平。

    這所藍天中學是主張實行封閉式管理的,所謂封閉式管理其實如監獄管理制度一個樣,所不同是管理對象不同,學校管理的是學生,監獄管理的是囚犯,學生和囚犯還是有區別的。可封閉式管理對于于天遠來說屬例外,他光榮地成了這所高中的走讀生,羨慕他的人有一堆,羨慕他可以每天都能回家睡覺。

    學校里學生公寓與豬窩可以一比,于天遠曾經進去過一次,而這也是他唯一的一次。公寓里臭氣熏天,無論是寢室里還是樓道里。你想,不足十個平方大的一間寢室夜里要睡十二個人,而且沒后門沒陽臺,特別是夏天的時候,臭襪子臭鞋擺滿一地。

    而實際上,學校對那些執著堅持要走讀的學生,也是毫無辦法的,畢竟于天遠是人家的兒子,不是學校的兒子,是兒子第一服從是老子的話。

    天遠剛沖進學校的時候,學校早讀上課的鈴聲碰巧響起。天遠不由得厭煩,時間緊迫,容不了多想,也顧不了太多,他低頭便往教室跑。跑著跑著,在樓道轉角處,一物恰好下樓,腳步沒能及時剎住,待發現時,硬生生撞到上。于天遠大是惱怒,還沒看清撞著誰,就破口大罵一句:“沒長眼睛啊!”對方一愣,因七八十年代金庸小說遺毒太深,他此刻心道:此生好為無禮。

    于天遠習慣性地昂起頭,瞧向對方,只見對面人滿面紅光,鼻頭肥大,肚子挺得老高,一米五六個子。于天遠這一看,萬分驚訝:遇著鬼了!

    于天遠猛地低沉下頭,口中諾諾說道:“王校長早!”

    這物原來是這所中學校長,校長姓王,王校長平常愛走的是八字步,上屆畢業班學生私底下便送他一個形象稱謂:王八字。

    “王八字”這個名字叫起來甚為拗口和不親切,于是就有學生便簡稱他:王八。可“王八”這名字聽起來很是不雅,與親切更談不上邊。于是校長的外號一直沒固定下來,學生們幾番爭論,時間過去一年,到了這一屆畢業班,無論是“王八字”還是“王八”皆逐漸衍變成為“八蛋”。學生們也逐漸習慣“八蛋”二字,“八蛋”這名字有點傻冒,但確實印證了王校長那傻乎乎的矮胖身材。

    王校長的眼瞬間瞪得圓圓,一副敵軍不可隨意侵犯的模樣,正欲出口訓于天遠數句,而此時于天遠已深知情況不妙,《孫子兵法》有云:三十六計走為上。于天遠頭也不敢抬,匆匆蹬步上了樓,到了教室。

    于天遠坐下,順著從桌肚掏書的剎那,眼角的余光順便瞟向同桌胡躍,此廝果真在睡覺。于天遠不由得暗贊自己的神算能力。胡躍這人生平有有兩大喜好,一是睡覺,二是看書。他睡覺的姿勢與別人迥然不同,別人是兩臂相交纏繞臉貼臂而眠,而他能省略了這些繁縟手段,直接就豎首下巴襯桌閉眼睡覺,兩手在睡著時竟能穩住書站直不倒。

    天遠不禁嘆息此廝乃一武學高手。胡躍看的書也與別人有所不同,別人身在教室看的書大多是教科書或復習資料之類的,班中唯他看的書多為課外書,所謂課外書自是那些學校堅決抵制的雜志、刊物、小說。

    天遠用臂拐搗了下胡躍,頭沒轉過去,夾雜在氣勢磅礴讀書聲中他高聲朗讀:“班主任來了!班主任來了!”語氣中大有“狼來了,狼來了,趕快醒,趕快醒”之意。胡躍立即驚醒,頭稍稍抬高三分之一尺,脫離桌面,睜眼望著目前豎直的課本,口里不發一語,看狀似是遠思。

    胡躍眼在書中,心其實是在等待班主任的現身,可過了兩三分鐘,班主任仍沒出現在胡躍的視線內。天遠的謊言當下不攻自破。胡躍心中不爽,趁天遠假裝讀書之際,他便舉手攻向天遠頭頂百會穴。恰巧此時,班主任從后門偷偷溜入,見學生舉手,心里料想學生肯定有問題要尋問他,雖然胡躍沒有回頭瞧他一眼,所以看得出他如何地有干勁。

    班主任快步移向胡躍,來到胡躍后桌時,卻見胡躍三指敲在了于天遠頭頂。班主任誤解了胡躍的意思,不由怒從心起,一手拽住胡躍后衣領。

    胡躍被身后的大手突兀其來的招數嚇得一聲大叫。叫聲洪亮,壓過班中群雄的讀書聲。頓時,群雄聞聲寂靜下來,鴉雀無聲地干瞪著胡躍。胡躍被這番景象嚇得背后涼風直抽,額頭冷汗直冒。他心中呼叫:不好。待他猛然扭過頭,正對上班主任那溫柔充滿笑意的臉龐。所謂的綿里藏針,就是如此。

    于天遠胡躍二人隨著班主任的腳步出了門外,上了一層樓,向左步行,來到值班室。值班室是教師上課或者下課無聊之時聚集的場所。

    班主任坐下,翹起二郎腿,雙手懷抱于胸前。天遠胡躍垂首站在他面前,不敢作言語。班主任問胡躍:“胡躍,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剛才是怎么回事?”胡躍一路行來,在行途中已經深謀遠慮了,謀來慮去覺得最佳答案是:“班主任,于天遠說他頭癢,叫我給他撓撓。”遂這樣向班主任這樣解釋。

    班主任當然不會信他的鬼話,輕言道:“是么?”接著就問天遠是還是不是?于天遠邁步來值班室行程里,心中大有英雄赴會刑場的豪壯之情。他把心一橫,說:“班主任,是的,是我叫胡躍這么做的。”班主任臉色微微詫異,心道:這渾小子還挺機靈的。

    三人短暫沉默半分鐘,于天遠站著覺得不自在,班主任眼神一直在他們身上掃描。胡躍突然一驚想到,班主任是在跟他們玩心理戰,跟他們耗著時間。

    早晨的太陽升起,一縷陽光從外面透過窗子照進值班室,三人在僵持著,一個翹著腿坐著,另兩個低頭站著。坐著的那個等他們說話,站著的兩個卻不敢說話。望去別有一番景致。

    就這樣干耗著過了半刻鐘,于天遠心里防備一點一點被逼碎,心想,班主任既然知道事情的結果,不如說出來承認個錯誤,應該就沒事了,若有事也就只能聽天由命。

    此般想著,腦力飛速勾繪著言語,怎么說后路最好。胡躍倒是無所謂,他看出班主任的戰術,想到,只要咬口不承認,班主任頂多罰他們站個把小時就沒事。

    于天遠勾繪好了言語,過了五分鐘,實在憋不住了,開口叫了聲班主任。一聽聲音,胡躍頭腦就“嗡”了一下,這小子看樣子是不想混了,事情一敗露,回家就要受皮肉之苦。

    班主任在胡躍眼中是世上最為齷齪之人,無論學生犯的事情大小,都要把事情弄得最大,最后電話通知學生家長,讓學生家長過來處理。

    時下,伸手拽了下于天遠衣角。這一幕班主任瞧的分明,他干咳一聲,道:“胡躍你先出去站一會,我有話同于天遠單獨講。”

    軍令如山倒,胡躍不敢不聽的。只好落落轉背,正要跨出一步,卻見值班室門口不知何時豎立著一人,這人滿面紅光,鼻頭肥大,肚子挺得老高,一米五六的矮個子。胡躍看見他,重重吃了一驚,這一驚不比班主任拎他衣領時弱上絲毫。

    矮個子這時說話了,語氣平緩溫和,大有長輩夸獎小輩的風范,“許老師,你又逮著兩個不聽話的學生了,像你這種負責的老師現在不多見了。”說這話并且慢步走向他們。

    胡躍不禁停下步子,眼巴巴干瞪著矮個子。還沒擺脫后面的狼就來了一只虎,今日小命就此交代了。

    聲音傳來,于天遠一聽,貌似熟悉,似乎在不久前聽過。再一細想,腦光一閃,甚覺不妙,回首抬頭看去,不是早晨和自己撞個滿懷的王校長又是誰呢?

    于天遠受驚無比,兩股甚至發生顫抖現象。“完了!”王校長走近二人,但沒正眼瞧看班主任面前的兩個“劣質學生”。他以博愛之心跟班主任講:“小許啊,教導學生要要細心慢慢來,切勿因一時身氣煩而傷害了學生,學生的心理是脆弱的,其實啊,學生犯錯也不一定是故意的,還有啊……。”

    小許即是于胡二人的班主任,他大前年名牌大學畢業后積極響應黨的號召回鄉支教,來到了鄉下小鎮上。他最突出的面部特征是高高翹起的鷹鉤鼻,于天遠與一班同學給他起了個外號:神雕。究竟人家的鼻子確實和大雕的鼻子幾分相似。

    神雕揮揮手,示意王校長不必多言。王校長自討無趣,大清早的就吃了個閉門羹。心中當然不快,脾氣總是要發的,但不能發泄在教師身上,既然如此,那就要發到學生身上了,而且左旁的兩位學生是罪魁禍首。

    王校長轉眼朝兩位學生細細端倪,忽的,腦子像是擦了清涼油,眸子忽的一亮,身子一熱,認出了于天遠。他回頭對神雕道:“小許啊,這個學生交給我處理,我有話對他說。”

    王校長的手指向了于天遠,神雕面上立即一絲疑惑,欲問究竟,倒是王校長先開口作了解釋。他說:“這學生早晨撞著了長輩,不道歉就逃跑掉了。”

    于天遠聞言在想:為什么校長不直接說那個長輩就是他本人,難道是給我一個臺階下?不讓班主任知道我撞到的是學校里的貴人?

    神雕閉眼朝一旁又是揮揮手,他的意思是這學生你拿去,要殺要剮,悉聽尊便。這樣一來,胡躍心中就鄙夷于天遠了,原來天遠在神雕眼中只不過是個牲口。

    小鎮偏僻,官府年年都稱資費不夠,無法撥款更新小鎮學校的教學設施。因此在這所藍天中學除兩位正副校長外教師是沒資格享用辦公室的,若真硬要說他們擁有辦公室,倒也有兩處,一處是此刻王校長所處的教師值班室,另處便是學校分發給教師們的家了。

    這樣一來,領導一想這樣倒也有好處,在一起辦公,工作效力高,在家辦公,彰顯教師教學風氣,無時無刻都在掛念學生。

    藍天中學里正校長另有其人。王校長其實是副的。源于正校長常年在外常年奔波,不在校內。副校長就一手遮天。無論學生還是老師,都想與副校長拉近關系,在沒正校長在一旁的情況下,大多都愿意直接叫他王校長或者校長,畢竟副校長治內,關系打好就有升官可能,而正校長管外,與自己無大關系。

    全國上下無論那所學校,校長和老師的辦公室定是不同,這樣才能顯示出身份的懸殊。王副校長的辦公室坐落在教學樓之后的科技樓。科技樓如同此校的圖書館,常年皆不對外開放。讓一些學生不得不狐疑科技館是不是真的有恐龍化石,學校為避免學生弄壞化石,故封鎖起來。

    隨著王副校長的一路帶領,天遠上了二樓后便朝右拐去,他愈走愈是驚奇,這一路走去竟然盡是會議室,從校長會議室到教師會議室到科技知識交流會議室到小會議室到大會議室,再到副校長會議室。不用多想前面還有間屋子是正校長會議室不假。進了王副校長的辦公室,王副校長讓天遠坐在自己的太師椅對面,然后他轉身不急不緩倒了杯水放在桌上,推到桌子的另一邊,也就是于天遠的胸前。

    天遠受寵若驚,嘴里連忙說了六個“謝”字。王副校長雖然一直以脾性溫和著稱,和手下受教學生相處的也相當融洽,可于天遠這人天性骨子里就是有股遠慮的思想,心里還是有些擔憂早晨的碰撞事件的。但擔憂歸擔憂,感謝歸感謝,由于那杯水,仿佛一下子王副校長成為了于天遠多年未逢的知交,事實可見,后來,“八蛋”這一綽號在于天遠口里忽然換成了“王副”。

    王副在大學時專修政治,畢業后一直任教政治,闖蕩二十五載,由一個初生牛犢搖身大變到了藍中便成了副校長。當上了校長,應當可以不用再教書了,無奈小鎮學校教師資源奇缺,王副只得拿書教授學生。

    王副靠著太師椅,點燃一根煙,悠悠吸了一口,再吐出來,問:“你叫什么名字?”都說暴風雨來的前夕是平靜的,于天遠小心翼翼說:“我叫于天遠。”王副說:“今天找你來,你應當知道是因為什么事了吧。”于天遠乖乖“嗯”了一聲,說:“知道,校長,我知錯了。”

    口上這樣說是為了應付王副,心里還是不平衡的,他在五臟六腑交流道:憑什么是我錯,明明是你這個老家伙碰著我了。

    王副說:“既然知道錯誤了,那就好辦了,天遠,你給我說說下次如果你再遇上這種事會怎么解決?”于天遠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似要與計算機的每秒幾億次的運速相比高下,略過二十秒,于天遠開口說:“校長,放心,我下次走路會小心的,不會再撞您了。”

    于天遠說完,洋洋得意自己的口才。可仔細想來于天遠這話其實答非所問。話進了王副耳中成了別番味道,敢情這嫩頭小子特意撞我的?

    王副微微一笑,不予治理于天遠的“冒犯之言”,又一次問道:“假如意外撞到呢?”于天遠立即道:“我會道過謙再走的。”王副點點頭,面上顯出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模樣。

    王副身子往前挪了挪,說:“這才是一個學生應當的行為,可口里當面雖道了謙并不重要,事后心里要有一番檢討才重要,天遠,你說說你現在心里的所想。”

    于天遠這才明白了班中幾位曾被王副口訓過的“帶頭大哥”的苦衷。正如此時,有些話自己實在不想說,卻硬要被逼說,而且還要說好話。

    天遠撓撓頭,心道:這王副果真啰嗦。臉上旋即擺出一副怯澀的樣子。王副見狀,猜想他有話不好意思說,于是便鼓勵他說出來。

    天遠低頭一思:該不該說真話呢?真話自然就是自己沒有作任何的檢討,并且自認為錯不完全在于自己。轉念一想,好漢不吃眼前虧,對了,就這樣說!于天遠緩緩開口,以示證明自己的深慮,他說道:“王校長,我再次向您道歉,我錯了,對不起。”話畢,竟還起身向王副鞠個標準的九十度躬。

    王副瞇眼,說:“坐下。”天遠坐下,他不禁要佩服自己的演技,將來不當演員真是愧對張藝謀。

    天遠道:“王校長,下次我若撞了人,我一定會先道歉,請求諒解后,再離開。”

    王副問:“這就是你的全部檢討?”于天遠點點頭說是。王副在心里長嘆,這與自己預想的宏篇大論相差甚遠。究竟人家是校長,每次開會沒有個把小時的演講哪能結束。

    王副讓于天遠離開,回教室讀書。

    下午最后兩節是語文課,語文課上,胡老頭一把年紀站在講臺授課,時不時用手捋捋胡子,抬頭望著屋頂,一副“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世外逍遙人樣。若陶淵明筆下世外桃源存在,那桃源里的老頭大抵是這這般模樣。

    胡老頭講著講著,從蘇軾悼念亡妻而作的《江城子》東拉西扯到五岳,說到五岳,他不免要炫耀一下自己,他問班中群雄:“有誰能知道五岳分別是哪五座山?”

    登時,講臺下群雄喧嘩起來,各自分成N組,互相討論。胡老頭立見情況不妙,這樣討論下去定會論出個結果。

    胡老頭咳嗽數聲,讓群雄安靜下來。群雄以為是胡老頭肺結核復發,驚駭地寂靜下來,兩眼直逼胡老頭,以待后果。這時胡老頭停止了咳嗽,他說道:“經過剛才的討論,現在有沒有起來能回答一下五岳?”

    群雄倏地呼了口氣,原來這老頭咳嗽唬人的。但同時,除前兩排外大半群雄低沉下了頭,以免目光與胡老頭相遇,胡老頭因此而“看中”自己,進行呼名答題。

    多數老師都有一個提高學生成績的好辦法,那就是找那些不知道問題答案的學生提問。胡老頭一目十行,掃完群雄。在一個蔭蔽常年不見光的角落里突然追尋到一個學生,望去,這學生留染著紫紅色的長發,流里流氣的。

    看這個學生就不順眼,可又不曉得此學生的稱呼,胡老頭于是叫道:“那個靠后門同學起來回答一下。”紫紅色長發一驚,抬起頭,門邊,不就是我么?風水輪流轉,怎么輪到我了?隨后站起不可置信用手指著自己胸口,問:“老師,你找我?”

    胡老頭不耐煩道:“當然是找你了,不然你還以為找誰?你知不知道我剛才問了什么?”紫紅色長發抓抓脖子,顯得為難。同桌提醒他:老師問五岳?

    鄉下音偏,“五”字稍微發音快些就成了“胡”字,紫紅色長發聽到“五岳”,以為是“胡躍”,他愣住了,“胡躍,胡躍不在那兒睡覺么?難道老師找錯人了?”正欲開口解釋自己不是“胡躍”,胡老頭卻搖首放棄了,他抬手示意紫紅色長發坐下。紫紅色長發如獲大赦,趕忙坐倒。

    胡老頭接下來又找了數位垂首的學生,這數位學生都未能全部答出。不是錯了東岳就是忘了西岳,不是丟了南岳就是少了中岳。胡老頭大失所望,找了位第一排昂頭挺胸的好學生,孰料這學生更差,吱吱唔唔的只正確回答出了西岳。看來這年頭欺世盜名之徒也能昂面挺胸過街。

    胡老頭心中不由唉息:這些學生,簡直是群飯桶,連簡單常識都不知。他為避免拖延更長的授課時間,只好自己做個圓場,便說道:“五岳是……。”他頓口兩秒,故意賣個關子,讓群雄豎耳聆聽。

    恰好此時是天遠的同桌胡躍在稍出夢鄉的時刻,胡躍一聽到“五岳”,像紫紅色長發一樣以為老師叫“胡躍”,他慌忙站起,為掩飾臉上剛睡醒的倦意,立即打上精神。

    胡老頭微笑,問道:“同學,你說說五岳是那五座山?”胡躍腦中一搜索到“五岳”,就像武俠劇中的主人翁忽然被敵人打通了任督二脈,頓時靈光大開,全身舒暢,能見數十里之外的光景,反手就能給敵人致命一擊。

    胡躍想都沒想道:“東岳泰山、西岳華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和中岳嵩山,其中以東岳泰山為首。”這脫口而出功勞自然要歸屬于他桌肚里的武打小說。

    群雄皆是郁悶,敢情這小子練了神功,能在睡覺時也能聽課思索。有人小聲辯解道:“教科書都沒講到這些,我們怎么會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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