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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朝時期,東南沿海福建省,下轄建、延、邵、汀上四府;福、興、漳、泉下四府,上下總計八府,故福建又以“八閩”相稱。“閩”者,門內養蟲也。福建多蛇蟲猛獸,人們便拜請龍蛇至家供養,以求賜福佑安,福庇子孫。

    從地理環境講,“閩”字的半包圍結構,也具有象形的特征。福建背靠環山,面朝大海,與琉球島隔海相望,這與“門”字冥冥中相互吻合;背后的數座大山,阻隔了人們邁向內陸的步伐,故閩人多習水性,如龍似蛟翻弄海上,“蟲”即為龍的代稱。是故為“閩”。

    福建沿海居民多以疍(dàn)戶為生,兼顧商貿為計。疍戶,打魚為生的貧民賤稱。疍戶不僅以漁業為主,還深入海底,捕撈貝殼、怪石,拿與商人貿易,換來老婆的頭花,孩子的玩意兒,走親串友的禮物。

    在仕農工商為主流價值觀的明代,從事商業貿易之人,必與“賤”字相鄰。所謂上九流、下九流,不過是朝廷為千秋大業考慮,愚弄百姓讀那無實際意義,卻對塑造“順民”大有禆益的“四書五經”而致。這樣以來,天下皆入皇帝老兒彀中,世代供奉儒家為楷模,個個五谷不分,人人不事稼穡。當統治大廈遭遇滅頂之災,挺身站出來力挽狂瀾、扶將傾皇朝于危難之際的,往往也是“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讀書人。讀書既然高于“萬般下品”,緣何又投筆從戎,自甘墮落?貌似寫書的人,早在數千百年前,已經預料到,將會有那么一天,某個朝代、某個時代、某個種族會在炮火中罹難,提前為后代留下了錦囊妙計,以助其泅渡難關。

    大多數人深知,當遇到蠻橫不講道理的強悍頑謔時,唯有以暴制暴、以強制強,高唱鐵血戰歌,保家護民。但讀書人因長期寒窗苦讀,加之民貧且營養不良,缺乏強鍵的體魄,被迫以羸弱之身入伍,這與如狼似虎的入侵者同場較技,焉有不敗之理?

    于是,大江內外,長城上下,村村舍舍皆傳來軟軟的讀書聲。科舉取士雖也推出了一些強人,如戚繼光、曾國藩等,但民族身體素質整體頹廢的車輪,毅然無情輾過厚厚的史頁,為數以億萬計的熱血男女,留下了深深的遺憾車轍。

    當此時,西歐諸國海盜盛行,他們早期發展資本所需積蓄,以赤裸祼的劫掠方式,盡束囊中。上至九鼎之尊,中至王公大臣、下到蠅營狗茍,無不以搶劫為平生樂事。海盜,在歐美國家的觀念中,是一種職業,而非罪孽的根源。

    海盜這個職業,與從軍、辦廠、講課、布道一樣,是正經的職業。歐美人民,不僅不歧視海盜,還非常向往這個職業,他們認為只有勇敢的人才能從事這行業。海盜搶劫歸來,人們紛致以崇高敬意。直到今天,歐美諸國的艦船、航船、飛機、球隊多以“海盜”命名。

    歐美海盜業催生了:天文、地理、移民、商貿、殖民、種植、探險、考古等科學或行業,客觀上以強迫的方式,把全球納入歐美近現代化的文明發展體系。如今,“地球村”這個說法,早被全世界所共認。這在被虐的民族和國家,也許就是另外一種意義了。

    當然,對那些被劫虐的人,海盜則帶來深入骨髓的災難。如中華民族延綿數千載,屢被外夷欺凌,亦曾數次遭遇亡國之虞,卻從沒被滅種。直到鴉片戰爭的炮火焚毀圓明園,主權喪失,割地求生,國將不國的近代史掀開鼻泗橫流、糞尿齊漰、臭不可聞、鮮血淋淋那一頁。

    然而,誰曾熟悉,在泱泱大國某個甚至被忽略的小點上,顫顫畏畏閃出一位光耀千古的身板,外抗強敵,內輸血液,于獅螺里布道場,縫隙中開演唱會,將本為賤民的生命,潑灑得沸沸揚揚。數百年后,提及世界海洋史,這個身板怎么也躲不過去。他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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