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公主

  • 字體大小
  • 閱讀背景色

    暗紅色的四壁,金色帷幔,房間里晦暗不明。

    一股子溽熱的藥味。

    宛笙睜開眼便是這樣光景,不禁胸口煩悶,又皺著眉閉上了眼睛。這天的早晨好像特別黑,陽光照不進屋子里。宛笙在床上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昨晚寫劇本到很晚,咽喉深處像是有雙爪子輕輕地撓著,宛笙忍不住咳嗽著坐了起來。

    眼前竟還是這間暗得叫人發悶的大屋子,宛笙心下一驚,徹底醒了。

    不是夢。

    她不認得這里,昨天她睡下的時候是在自己房間里,鋼筋水泥墻,鋁合金加雙層真空玻璃,醒來后的這間房子…木質門窗,完全的古代建筑,在宛笙眼里不堪一擊,簡直是踹一腳就倒的危房。

    不等她多想,便聽見突兀的門聲,接著從門外踱進來一個身形小巧的姑娘,著古裝,沒讓宛笙看清楚便垂著頭在床邊站定,身子略一躬便算是行了禮,懶洋洋地對著地面說,“姑娘醒了?”

    宛笙看出她輕慢,只是醒來后頭腦還是鈍重。頓時想不出該如何回答,便對著那矮個子姑娘中分挽著的頭發和快要及地的長裙愣了半晌。那姑娘彎著腰半天,見宛笙不說話,便不動聲色地又站挺了。宛笙這時才看見那姑娘的臉,消瘦,蠟黃,跟還珠格格真身沒什么兩樣,五官卻很有些秀氣。

    “我睡了多久?”宛笙問。

    “姑娘可睡了兩天有余了。”床邊那姑娘應著,仍不看她,仿佛地上有什么寶物等她搜尋。

    宛笙滿肚子的疑問,對著那悶葫蘆似的侍女卻無從問起,侍女冷著臉,不像是個和氣的主。

    侍女叫作采櫟,本來最是和氣,在大公主家做事時是個乖巧伶俐的孩子,深得大公主贊許才受準隨宛笙(宛笙現在用的身子的正主)一同入宮,雖從未想過得皇帝寵幸,但仗著大公主的庇護也混了個四品女官的位子。她的主子卻是個極不爭氣的,剛進宮便被皇后一道懿旨打入冷宮,現在又…

    采櫟有時候很為自己感到不值,自家主子是在平陽公主家被皇帝帶走的,本以為…不,連大公主都以為主子可以在宮中謀得高位,算是個可以依附的人,加上總聽大公主貼身的宮女們說起皇宮里的堂皇富麗,便央大公主放她一同入宮。她是大公主信重的宮女,大公主當下便答應了,還說日后富貴莫相忘之類的話。

    富貴?

    看現在的情形,只怕連勉強維生都難。

    前月便還有宮女宦官們爭著前來“拜見”。說是“拜見”,不如說是來參觀這個剛入冷宮便瘋了去的主子,這皇后做的也是夠絕的,把自家主子逼到了死路上,打入冷宮便罷了,又在吃食里下了藥把人弄得半瘋半傻。

    皇帝許是知道的,只是人已經藥傻了還能怎么著?為一個瘋了的歌女得罪皇后和太皇太后?不值。皇帝的位置是皇后的母親大長公主扶上來的,大長公主是誰?是太皇太后的寶貝女兒,皇帝的姑姑,權傾朝野,皇帝的爹且要讓她三分,別說羽翼未豐的皇帝了。

    太皇太后一天不死,皇帝的天下就不是自己的,皇后也就可以繼續囂張下去。

    若是太皇太后死了…

    從她娘的娘出生的時候太皇太后就在,她像是活了很多年的一棵老樹維系整個皇室的生長——一切都依附著這個太皇太后。她才是這個皇室真正的主人,皇帝的所有決定都要經過她的準許,她和朝中大臣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這些都是眾所周知的,皇帝要么是太過孝順,要么就是無能為力。

    采櫟想。

    采櫟偷偷看了宛笙一眼,自家姑娘長相是沒的說,不然怎么能被皇帝選中帶回宮呢,只是…敗就敗在這張臉上,剛入宮不到一個時辰就被皇后大罵作妖孽,打入冷宮…不知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

    侍女不說話,宛笙也有些手足無措,她并不了解這個世界,甚至連何年何月,甚至身邊人的姓名都不知道。

    只能裝啞巴了。

    “你…先下去吧。”宛笙出了一身冷汗,她不知道該怎么樣說話,用什么口氣,不知道這里的人說話是不是用之乎者也。穿越是苦差事乎哉…

    是自己太不積德了吧,老板說清穿賺錢就寫清穿,老板說四爺八爺三角戀就三角戀…天怒人怨就把自己送來了…穿的自然不是清朝,侍女腦袋上沒有旗頭,而是向后挽著的,看不出是哪個朝代,宛笙寫劇本的時候硬背下來的歷史算是作廢了。

    宛笙甚至分不清秦始皇和唐太宗…

    真算得上是人生地不熟。

    宛笙靠著墻把身子坐直了,感覺一陣無力,就像一場大病初愈。這個時代的女子大多營養不良且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這身體能好么,再說這身體的正主像是生了一場大病昏睡兩天的,身體極度虛弱,才會被宛笙…上身…?

    說起來不大好聽,可是…自己這種行為應該算是上身吧…宛笙忍不住好好鄙視了自己一下,說起來算是不道德的吧,占了別人的身體…

    卻見剛剛出去的侍女又跑了回來。

    后面跟著個宦官一樣的男人。

    聲音尖細,身子佝僂著向前傾斜,眼里閃爍不定。

    宛笙總覺得這樣的人有些可怕,身體是殘缺的,又不知受了多少侮辱,日日被人踩在腳下…若是自己,也多少會有些想要報復的陰暗心思吧。

    那宦官抬頭瞄了宛笙一眼,便陰惻惻地笑了,道,“可是謳者衛氏?”

    宛笙愣了一下,采櫟便搶著答道:“正是,正是我家姑娘。”

    “那就有勞姑姑替這位姑娘梳洗,大公主召見。”

    “大公主?”采櫟驚道,“我家姑娘已經…”

    “大公主交待,”宦官說著一步步退了出去,動作不失謙卑,“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不到半柱香時間,宛笙便跟在那高帽子的宦官在一堆高矮胖瘦幾乎相同的建筑中間穿行,說來也奇怪,那宦官的腰已經彎成一個奇怪的弧度竟然還能保持高高的帽尖直指天空。

    宛笙踏在真實得要命的歷史的紅地毯上,心臟怦怦直跳。

    和這里相隔不遠的地方,是宛笙公元后21世紀的家,在西安城里的一棟待拆的老房子,那里離漢宮遺址不遠,曾經是漢宮最邊緣的一部分。

    “姑娘,咱們到了。”宦官終于停下,側過身子對宛笙說,“姑娘今后騰達了,可要記著卑仆今日引薦。”

    騰達?

    遠遠聽到湖邊亭里一男一女的說笑聲。

    那女人,想必就是大公主了。

    “叩見陛下,公主殿下…恭請陛下圣安,公主殿下長樂無極…”宛笙聽那宦官扯著嗓子道,“謳者衛氏姮兒,到了。”

    那男人,就是皇帝。

    亭中兩個人聞聲都回過頭來看向這邊。

    “你就是衛姮兒?”那皇帝明知故問道,“朕見過你。”

    宛笙忙屈膝低頭學著剛才那宦官的禮數道,“民女叩見陛下,公主殿下。”

    “民女?”皇帝大笑,回身對大公主道,“長姐,你這歌姬不是瘋了,確實癡了,竟說的都是些胡話。”

    他說我…瘋了?

    宛笙有點挫敗,穿成什么不好,穿成個瘋子…待在二十一世紀有空調有地暖的寬敞屋子里寫寫劇本打打僵尸切個水果有什么不好,非要上這個鬼地方來當瘋子。

    宛笙一直低著頭不敢看皇帝,卻聽出他語氣里的幸災樂禍。沒看清皇帝的長相,也聽得出這是個放蕩不羈的人。

    “陛下可真是好記性,從姐姐那要來帶進宮的也竟成了只是見過…聽說沒過兩個月就叫阿嬌那丫頭折騰瘋了?”大公主用長袖掩住半邊臉笑道,“看來這皇宮是不歡迎我們平陽府上的人的,近日正逢陛下遣返宮中女子,姐姐帶姮兒離開便是,倒省了弟弟一間屋子…”

    “謝長姐好意。朕這偌大皇宮,不缺她的住處。姐姐的人在這,朕自是不會虧待了的。”皇帝看了宛笙一眼道,“如此美人,姐姐帶回去不過管她溫飽,朕卻可以賞她個份位。”

    皇帝笑著,大公主也在笑。氣氛卻十足詭異。宛笙不禁想起諜戰片里正反兩派那個皮笑肉不笑良心一抹黑嘴里吐刀子…

    是自己想多了吧,姐弟倆哪有嘴里吐刀子的道理。

    要吐,也是朝她這個外人吐。

    平陽公主輕咳一聲,站起來攏攏衣裳道,“看來這人本宮今天是帶不走了…陛下和姮兒好好敘敘舊,本宮上母后那去了。”

    “皇姐慢走。”皇帝也沒有留她的意思,看都沒看一眼。

    宛笙上次說錯話,再也不敢說什么恭送的話,只能目送長公主走遠了。反正這兩個人都認為她腦子有問題,就將錯就錯吧。

    回過頭卻見那皇帝的臉近在咫尺。

    宛笙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不是淡定,是嚇得腦子都停轉了。

    誰知道這個萬惡的封建社會什么能說什么不能說,皇帝高興還好,一會人家怒了,可不會管什么精神病人不負法律責任,宛笙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話說那個近在咫尺…宛笙低著頭,整個人都罩在他的影子里,還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麝香味道。

    

書評區>> 看全部書評

目前共發表了 0 篇書評 我要發表
本月排名
-
本月票數
0
0 人評分

關注本書讀者還關注

1010996366_80_804-m
似錦
作者 冬天的柳葉
  人都說姜家四姑娘是一等一的美人兒,可惜被安國公府摘走了這朵鮮花。然而姜似出嫁前夕,未婚夫與... (馬上閱讀)

其他古代言情類熱門作品
+看更多

回頁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