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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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北京那家軍方與警方共同控制的醫院里出來,黃武就是徹底在這世界上消失了。

    黃武的過去,只在那個叫陳珍的人心里,和何大正手里一份陳舊的資料。

    本來按公安部的要求,作為一個警察,首要的相貌要求,就是要長的普通。

    這普通的意思,就是把你扔到人堆里,你普通到沒人會多看你一眼。

    可陳珍不一樣,他想做的是老師,想先在商界里出人頭地!整容的醫師給了一張符合陳珍氣質的臉,很陽剛之氣的那種,還稍微改變了一下他的身材,讓他高些。為保險起見,又讓他的聲音變得低沉些。

    如果陳珍想進男模行業,絕對吃香。

    何大正還是要給陳珍一個職位。陳珍不想要,何大正亮起那個本子,道:“這是反貪污局的,反貪污偵察,隸屬中央,還有調度市級以下公安,以追捕逃犯等的權力,你要不要?不要我就退回去。”陳珍這才知道,何大正因成績突出,被調到中央,原來他干的是這個。陳珍當然要,雖這職務奇怪了些,還是從未聽過的。何大正這蛔蟲,早就把他的腸子摸透了,用這方法,留住他。

    醫院的車在北京郊外的一段偏僻路上,將蒙面的陳珍放下。除了給陳珍整容的醫師護士,那些真實身份是肩上帶星的人,別的都不能知道!

    陳珍最想的,就是,再看一眼黃武身邊的人,養他的人,愛他的人,他愛的人。這個心愿一了,他就永遠是陳珍了!

    列寧說:“忘記過去意味著背叛!”可對陳珍來說,忘記過去,意味著重生!

    陳珍回到深圳,回到他做B哥的地方。

    但當時黃武所在的牛頭幫,卻簡直是一個合法而又遵規守紀的公司,開了當地最大的夜總會,開發了三個黃金地段。幕后里,黃武讓這個公司操縱了賭博、搖頭丸、私彩等非法生意。之所以叫牛頭幫,那是幫主姓牛,又崇拜那美國的喬丹。

    在當時黃武的想法里,那種不靠自己努力,想憑運氣發家來賭博的人,只要來了,就讓他(她)賠死,賠盡!

    人大概是這世上最蠢的生物,私彩49個碼,擺明了是要莊家贏48個碼,竟還有那些白癡想來贏莊家的錢,那就讓那種白癡虧死!

    黑社會是不是?任你有多殘忍,任你有多囂張,在毒品面前,還不是和一個常人一樣,在魔鬼的毒霧里,消散著自己的生命?黃武下令:只讓那種會成為牛頭幫敵人的人,享受那種東西!

    黃武用這方式,送走一個又一個該死的人渣!

    但現在,這牛頭幫,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在黃武“死”后,被公安局端了。

    當陳珍看到她的時候,她的肚子,已經微微隆起。

    他這才想起,她已經結婚十一個月了。

    陳珍努力把自己的聲音,壓到平和,他的聲音本也給改變了,但他還是要克制自己,用帶北京味的普通話吩咐:“老板,給我一個蛋炒粉,一瓶老金威!”

    夫妻倆看著這位下午三點才來吃的顧客,這個顧客穿著一身的白色運動裝,是多么帥氣。二人快手快腳地招呼。那個老板進去炒米粉,她過來把那本干凈的桌子又擦了一遍。

    “喲,您是剛來這深圳的吧?”她的笑容還是那么甜美,身子又保養得很好,看來,那小子沒虧待她。陳珍只能從喉嚨里擠出個“恩”字,來應付她。他不敢和她說話,生怕露出壓制不住的情感,只能用冷冷的態度來應付她。

    蛋炒粉一會就好,這是客家人的小吃。陳珍知道他炒得不錯,可吃來還是無味。陳珍看他給自己端齊東西,就攙著她,坐下來,愛憐地道:“我打電話給媽了,我叫她快些過來,這里忙的時候太忙,油氣又重,你要生了,不能再這樣辛苦……”她幸福地偎在他身上,恩恩恩地應著。

    陳珍的耳朵嗡嗡地直響,趁擦嘴的時候,順手擦去眼角的淚。

    陳珍放心了!

    愛情是什么?如果你愛她(他),你就要她(他)過得幸福!

    陳珍從那小老板手里找了錢,冷著臉,走了出去。

    隔壁有些吵,是一家新開的小水族店,陳珍看她關心地跑過去,他的眼光也跟著過去。

    里邊有幾個穿制服的人在里頭,是工商所的,一個認識的叫張君,另兩個不認識。只聽她過去幫腔道:“三位領導,這個店才開張,又是月尾了,不是下個月才來收工商費的么?……怎么要一百八十?太高了吧?”

    陳珍走進去。眾人看著這個帥氣高大威猛的人進來眼光象是要殺人般盯著三個公務員。陳珍看了一下小店的四周,道:“這個店,看來貨架魚缸金魚,加起來投資不超過八千塊,怎么要收一百八?”

    一個看是新來的家伙振振有辭道:“按這個行業的收費標準,這個店應收一百八!”陳珍對這條街,這個鎮,簡直是閉著眼都能走個來回,對于每種店的收費,也是了解得很清楚,道:“那,前邊那條街的水族店,比這里大,也開了五年了,怎么才收一百一?”

    那人吶吶道:“這是新的收費標準……”陳珍道:“什么時候出的標準?”那人更是呆呆地道:“就是上個月……”陳珍追問:“這是國家,還是省,還是市,還是你們自己定的新文件?”

    張君趕緊過來打圓場道:“我看是記錯了,回頭我們再查一下。好象,是一百一的。”陳珍冷笑了一下,心想不能姑息,道:“不行,你們必須對你們的行為負責!我只是說一下,就有得降價?國家的稅收,是可以討價還價的?”

    這下三人都是有些怒氣,另一個道:“你是什么人?要你管?”陳珍冷哼道:“人民給你們行使稅收的收費權力,不是叫你們拿來濫收費的!你們要是沒把今天的這事,做個書面的道歉聲明,就別想走!”

    那家伙還強硬道:“我決不……”

    “啪”一記響亮的巴掌聲響起,那個強硬的家伙,嘴里噴出血和牙齒,飛出門外!

    陳珍曾經是流氓,是黑社會,不是君子,不是軟弱的小市民!

    眾人看著這驚人的一幕,全靜了下來。

    陳珍慢慢道:“如果你們不想做書面道歉,我沒意見,但我會打到你們自己想寫的時候!”張君眼里浮起一個人的影子,雖這人與那個人,是決然不同的兩個,但在神情與氣質上,還有這愛替人強出頭的毛病,又象極了,天幸那個人死了。張君準備拿出紙,開始寫,不過,是先應付著。

    陳珍環顧四周,高聲道:“為什么這世上還有暴力,就是因為你們這些人濫用權力!如果你們廉潔,如果政府的公務員都公正,會有這么多事么?”拖起那個倒霉鬼,道:“你們最好快點寫,我只給你們十分鐘時間!”

    小店已經圍了很多人,看工商所的人寫檢討道歉書,是一件又解氣,又過癮的事。看著平時高高在上,要他們費心討好的人,被人打了,心中的興奮實在是莫名的好。

    陳珍對圍觀的人冷喝道:“你們也是!如果你們多去了解法律,只把公務員當一般人看,會讓他們騎到頭上嗎?”中國人,對當官的太當一回事了!

    警車很快就到了,陳珍算了一下,從那家伙挨揍,有人報案,到110趕到,不到五分鐘,110的人還是很有效率的。

    警察一來,那更是熱鬧。那被挨打的家伙,高興地剛站起來,想走出去,陳珍踢得他躺在地上,喝道:“想走?先寫完再說!”

    警察來了三個,又是新來的。為首的問:“怎么回事?”陳珍見他們態度還好,道:“沒什么,兄弟,我在叫他們寫檢討。”那三個警察見他說兄弟,都是詫異,莫非,他也是公安?陳珍道:“你們最好叫你們的所長來,你們正所長還是米義夫吧?”為首的點點頭,陳珍道:“我只能說,我是你們上級的人,馬上,去叫你們的米所長來處理!”為首的見這人氣度不凡,還熟識他們的頭兒,只好立即打電話。

    陳珍見那三個家伙沒寫一個字,罵道:“現在只有七分鐘,不寫或是寫得不好,我都會讓你們嘗一嘗拳頭的滋味!”接著,陳珍就看到她,在緊緊地望著自己。陳珍暗叫糟,自己在她面前,才說了自己是剛從外地來的,現在又對這里熟絡,那真是露馬腳了。

    米義夫急急趕來,陳珍拉過他,給他看了那個本子,道:“你可以打電話到北京去查詢。但我請你保密。”米義夫看了那見過幾次的綠本子,流下好些冷汗,恭敬道:“領導請放心。”陳珍道:“他們三個,先寫完道歉書,然后,你再拉他們回去。好好查一下他們還有別的沒有。”陳珍說一句,米義夫就點頭稱一下是。陳珍走出門口,又回頭指著那挨打的家伙道:“還有,這個家伙,不許給他報銷醫藥費!誰給他公費報銷,誰就跟他一塊走人!”

    陳珍招手叫了輛的士,正要上車,她跑了過來,怯生生地問:“這位先生,請問……”她眼有些紅,想必又是要忍著。陳珍的心泛起漣漪,平靜地問:“請問,有什么事?”

    她看著那小老板從飯店里關心地出來,趕緊問:“請問,您認識一個叫,叫黃武的人嗎?”陳珍看那小老板已經過來關心的扶著她,心里已是有些欣慰,輕松道:“黃武已經死了。”

    “哦……”她臉上泛起復雜的神情。

    陳珍鉆進車里,道:“司機,麻煩你送我到龍崗車站。”說著低頭掏出紙巾擦去眼淚。他知道,從今以后,黃武,在她心里,將永遠地死了,她將會好好地只愛著她身邊的人。當她回憶起黃武時,會只是心中的一圈漣漪!

    陳珍想起普希金的那首《我曾經愛過你》:

    我曾經愛過你,

    愛情,也許

    在我的心靈里還沒有完全消亡,

    但愿它再也不會打擾你,

    我也不想再使你難過悲傷。

    我曾經默默無語地,毫無指望地愛過你,

    我既忍受著羞怯,又忍受著嫉妒的折磨,

    我曾經那樣真誠,那樣溫柔地愛過你,

    但愿上帝保佑你,另一個人也會象我一樣愛你!

    陳珍依著車門,心里喃喃地道:“它再也不會打擾你……它再也不會使你難過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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