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沒人敢傷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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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順兩百三十年延載四年,明虞兩國停戰,明國特遣來使——明國丞相前往虞國,商談兩國交好一事。

    月始,虞國女帝令三位皇女於淮河岸列隊恭迎,歌舞昇平至筵席畢,入住特使館。

    一月足,特使即歸。

    三皇女因召入宮,女帝擬旨三皇女即准皇太女位,另賜護國大將軍水琦之子——水洛軒予正夫之位,擇日完婚。

    三皇女拒,長跪殿外。

    女帝怒,下令三皇女府中禁足數日。

    大皇女、二皇女進殿求情,未果。

    翌日,有明國特使遣人來報,行囊已畢,整裝待發。

    女帝於朝召見特使,附玉印宣旨,明虞兩國十年互不進犯,化幹戈為玉帛。

    至此,以落楓林碑位為界,以北為明國疆土,以南皆虞國屬地。

    數日畢,女帝再置筵席,落日後,明國特使列隊出關。

    當日,二皇女于禁足府中探望三皇女,豈料三皇女無端失蹤,查未明。

    正值炎夏,明國特使眾人入落楓林已久。因沿途無劫匪猖獗,隨行侍衛皆跨馬前行。

    前日突大雨滂沱,落楓林裡泥濘不平,馬蹄泥印深淺不一。

    跨坐於青驄寶馬之上的少年調轉馬頭,寒光刀刻的臉龐上一雙冷淡的黑眸,迸發出少年傲氣。

    馬身離素白的馬車外壁僅一尺之遙後,少年收斂鋒芒,神色恭謹,“公子,天色已晚,是否往前百米紮營?”

    馬蹄裡的風簌簌飛旋,輕飄飄的白紗舞翩躚。俯仰之間,少年正屏息以待。

    須臾,有窸窣楓葉落地,一隻素手挑開紗窗,似撥開氤氳之霧霾,如墨的眸子,似無波深潭,“冷釗,可到了碑界?”

    “回公子,尚未到達。”

    “如此,至碑界後再落腳吧。”

    跨馬的少年低順著眉眼,恭謹合拳行禮,再次調轉馬頭之時,揚起了手裡的馬鞭,趕至大隊人馬前。

    遠觀著背離的瘦削身影躍馬揮鞭,馬車內,有一襲白衣隔絕了凡塵俗世。

    啪——

    一子落定。

    熏爐,檀香氤氳。

    青煙繚繞處,靜置著尚好的白玉棋盤。

    紫檀木特製八仙桌於前,精雕細琢。上首端坐的男子著月白華衣,紫冠束髮,濯面如玉。

    各撚黑白一子,他的雙手有條不紊。束縛未完的墨發隨意搖曳,風動,人未動,恰似定了禪的老僧。

    恍惚未然,心如止水;婆娑世界,永珍虛無。

    痛苦……慟哭……這些於世該封存的感覺,卻正在時空撕裂的縫隙間無意識的橫衝直撞。左右是形形色色的人影,似走馬燈裡,燈火斑斕。

    “我的項鏈……在……哪裡……”

    被席捲入深淵的少女唇瓣艱難地一張一合,下意識想攥緊鼻樑上架著的黑框眼鏡時,卻意外發覺手裡空無一物。

    “啊——”

    高空划過一聲重重的慘叫。那道道勁風襲來,生生地將她擠出了裂縫。至高空墜落的無力感頓時逼得連尋緊閉雙眼。

    強風,落葉,黑色風旋奪人眼球。待鈍聲落地,前行的馬車轟隆一聲,尖銳得足以天崩地坼。車蓋橫飛,塵煙四起,跨馬眾人皆勒緊受驚的烈馬頻頻回望。

    錯愕!雲靜風止後,有粗重的咳嗽喘息襲來,馬車內竟有女聲!

    “這是什麼……鬼地方?”

    “我到底是被丟在了哪兒?”

    從天而降的少女整個身子狠狠地砸在紫檀木八仙桌上,嘶牙咧嘴地扶腰起身,過膝的衣料下雪白的肌膚熠熠生輝。

    低頭,揉眼,驚呼間,有一隻素手落於她身前:“姑娘,可有傷到哪兒?”

    引得馬車外眾人頻頻回頭的變故被眼前人清冽的眼眸暈開,乍一眼,手裡的溫熱觸感恍若掬了一把月。

    帥哥啊——

    她晶亮的雙眸,好像追逐皎月的寥星,癡癡的,遲遲的:“沒……沒什麼。”極其緊張地鬆開了搭在他手掌裡的右手,她拔開風中淩亂的長髮,衝著男子咧嘴笑開。

    她的笑容,傻傻的。

    男子的視線從她的雙肩往上,原本唇角揚起的弧度在看清女子面容後有瞬間的怔忡:“明眸善睞,顧盼生輝。”只是,與另一人太過神情畢肖。他低下眉,顰蹙,眼底墨色深蘊。那崩裂成兩截的八仙桌,桌底壓著的棋盤,棋盤內的黑白子早已散落四處。

    滿目狼藉……

    摭拾起一枚棋子,他撣了撣衣袂上沾染的塵埃,在她的眼裡,一舉一動,都風華卓絕。

    “這……我……那個……我不是有意讓這裡變成這樣的。”她懊惱的扒拉著臉側的髮絲,扯了扯描繪著紅眼萌兔的睡衣,低頭緊盯著赤著的雙腳,目光卻在馬車主人那雙白靴上游離。

    “無礙。”溫潤的嗓音略微轉低,她面前的男子伸手扶起倒地的熏爐,面上無絲毫詰責,卻意外的讓她心下愈加不安。

    她舉步,有些趑趄不前。待到她想要張口解釋之時,卻不料,身後一道淩厲的勁風襲來,鋒利的劍尖直指她耳側的脖頸:“說!你是什麼人!”

    身後的男子橫眉倒豎,原本打算將其一劍封喉的氣焰從劍尖竄入她的心脈,分分鐘灼燒著她的神經末梢。

    “冷釗,不得放肆。”她被恫嚇得不敢動彈,眼前的白衣男子如墨的雙眸掃視過來,略帶上位者的口吻,正對著時刻威脅她生命的冷釗。

    有冷冷的眼眸擦過她的發梢,充斥著殺意的長劍,在男子一聲令下後,最終得以回鞘。

    冷釗的劍,無論殺人救人,都得心應手,收放自如。

    她懵然轉過臉來,驚魂甫定。那張對她毫不待見的刀削麵容上,連臉龐的線條輪廓都生硬到足以令她窒息。

    “你是虞國的細作!”她的眼撞入了冷釗的冷眸,頃刻,冷釗反扣住她的手腕,腰間的佩劍再度上挑。

    嗖——

    划過反旋的空氣,白衣男子手指間的棋子精準無誤的擊中了冷釗手肘上的曲池穴。

    “公子,她……”冷釗顧不及摭拾掉落在地的佩劍,托著已然麻痹的手臂半跪在地,欲言又止。

    “夠了,此女並非虞國人。冷釗,你退下吧。”白衣男子端坐於破碎一地的八仙桌上首,抬眼,失了車蓋的馬車裡,一輪夕陽正搖搖欲墜。

    她拂過被罡風揚起的髮絲,身前的人被喝退至馬車外,那車簾一隅前的風景正顛覆著她的認知:虞國?侍衛?馬車代步的落後交通工具……剛才她未曾細想,只顧著馬車裡風華絕代的白衣男子,現如今再度細細打量了這馬車,被心底的想法陡然一驚。恐懼猛然攀升,她想轉頭卻一個腳步不穩,傾身趔趄。

    “姑娘!”半扶著她的白衣男子眉眼柔和,周身裹挾的仙人光華略帶微微寒意籠罩在她的腰間。男子扶著她搖搖欲墜的身體,上翹的眼睫層層疊疊。她不由自主的緊閉眼眸,不敢看,害怕她會忍不住臉紅。略帶僵硬的站好,她木訥著鬆開他的手,訕訕問了一句:“這裡到底是什麼朝代,我到底在哪兒。”

    她迷惘的雙眸有厚厚的濃霧化不開,男子看著她,沉默。在她瀕臨極度崩潰的邊緣,他緩緩站起身:“這裡是落楓林。再走過百裡荒,便是明國青城。”

    果然……

    雙唇絳紫到發抖,她顫慄著,突然意識到她在茫茫荒原裡忘卻了南北,可能再也找不到回家的歸途。認知轟然崩塌,刹那,心墮入深淵,被碾成粉末時,卻無人能像司楠那般,從光暈裡斜斜地伸出一隻手來,低聲安撫她:別怕,只是一場噩夢。

    雙手死死地扣住面前人的手臂,她刷白的臉頰上,雙眼黢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如若這一切都只是一場駭人夢境該多好!“姑娘家住哪裡?告訴我,我差人護送姑娘一程。”男子見她情緒失控,於是出聲安慰。

    她六神無主的掙脫他的手臂,後退,“沒用的,沒用的……你幫不了我,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拚命撩起車簾,她想要跳下馬車戳破這驚悚的時空,再狂妄大笑著證實這不過是噩夢一場。

    可是……

    當所有人錯愕回望之時,那些個身著青衣勁裝的男子只看見她裸露於外的赤足和半截泛光的小腿。當真是,皓腕凝霜雪!其間見慣了風月館內美人百態丰姿的老手更是喉頭燥熱,雙眼赤紅。

    一道寒光破空,插入草皮的玄鐵喝退了欲上心頭的烏合之眾。冷釗冷眼掃過半跪在地請罪的一眾青衫侍衛,再轉頭看向馬車上站立的女子:“不知廉恥!”

    衣著放肆,有傷風化。冷釗背對著她,不再言語。

    她恍然間頓悟這裡並非她一直生活著的那個擁有現代文明的開放時代。想到這兒,她驚得想要縮回身子,卻看見不遠的人群裡迸射出的目光含著譏誚,毫不掩飾,撕裂了她的自尊,讓她遍體鱗傷。

    又是一個趔趄,她緊握的手掌裡指節深陷,遭受奚落的她,向來是司楠呵護備至的寵兒。無地自容,又無處遁逃。她彷徨到痛恨因為樂姍姍而製造出的一系列連鎖反應。如果,能夠回去就好了……只要能夠回去,一切就好了。

    她躲躲閃閃地轉過臉,眾人的視線無情地將她戳成了篩子。但她卻無法拖動這一雙軟腿,只得僵直著身體任人中傷。

    在她不知如何自處才能從容不迫時,從天而降的炫白大氅翩躚而至,恰到好處地包裹了她那易碎的自尊心,將她完美地圈在了厚厚的城牆裡。“別怕,”身後溫熱的體溫沁潤了她發涼的脊背,他說,“沒人敢傷害你。”

    回過頭,她注視著他的眼,突然知道,身後會有這樣一個人,不緊不慢的吐納著溫潤的軟語,靜靜地環住她孱弱的腰肢,成為了她此生不換的美好或是一杯無情的鴆酒,讓她生生世世眷戀,直到無可救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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