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他願意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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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那兒!快過去,快遊過去!……哎呦,你們怎麼能這麼蠢!”一輪圓月的紫光裡,有一咋咋呼呼的女子叉著腰俯視溪水裡赤著膀子的男子們,見他們半晌還空著手,氣得鼻間直哼哼。

    “你給我閉嘴!再吵吵,魚都被你嚇跑了。要是公子怪罪下來,我一定讓冷大人剮了你!”水中的一眾侍衛實在是忍無可忍,那令人暈頭轉向指揮的讓他們紛紛嘶牙咧嘴提起拳頭威脅岸上不識趣的女子。要不是公子護著她,就憑她是先前讓他們被冷大人重重責罰的罪魁禍首,他們一定不會放過她,哪會容得她在這裡指手畫腳。

    “你們敢!”她在微風裡揚著臉,本來還想教訓教訓這些先前拿那種醃臢眼神看她的侍衛,奈何不遠處營帳前的冷釗一臉冷色的走過來,她只好訕訕地縮了腦袋假裝滿不在乎的轉身。

    “公子讓你過去。”冷釗手裡的佩劍攔住了她欲蓋彌彰的腳步。她飄逸的長髮披散在炫白的大氅兩側,湊近時,有藥香冉冉。那是公子常年用藥的藥香味,現在,籠罩在面前這個陌生又可疑的女子身上。

    冷釗握緊了鐫刻著“忠義”二字的劍柄,眼底含著隨時了結她的殺意。

    她壯著膽子哼了哼,故作冷靜的推開他手裡的佩劍,卻忐忑不安到落荒而逃。她敢斷定,若不是營帳裡的那人,現在的她已是一具死屍。

    風倚靠著百裡荒茫茫的枯草,除了橫著淌過的那條生命之溪,滿目蒼涼。

    遠遠瞻仰蒼穹上懸浮的皎皎明月,她想到了家,想到了司楠。“我突然就這樣消失了,司楠會擔心的吧。”她知道也許司楠正跟樂姍姍舉行訂婚儀式,但是她還是願意想象他會為了她發瘋一般地去尋找。雖然她痛恨樂姍姍的卑鄙,卻無法怨恨將她的項鏈送人的司楠,畢竟,她難以割捨那數十年的兄妹之情。

    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她失去了用來蒙蔽雙眼的黑框眼睛,也失去了託付於人的項鏈……有些沮喪的垂下頭,裹緊了蔽體的大氅向前走去。

    依舊是一襲白袍,男子從營帳裡走出來,走進微風,走近黑夜的火光,喚她坐在他的身邊。整個炎夏,除了瑟瑟發抖的她,也只有那最近的篝火裡搖曳的眉眼能夠緊靠烈烈燃燒的火焰。

    “姑娘如何稱呼?是苗疆人麼?”男子伸手用一旁擱置的生木將篝火挑得更旺些,神情專註的望著前方。

    “苗疆人?”她疑惑地喃喃一聲,眼神游離後為了隱瞞來曆故作如夢初醒般拍了拍額頭,“哦,對了。我就是苗疆人,我叫連尋。”她笑嘻嘻的轉過臉面對著他,說得理直氣壯。

    男子看著她,細細回味了她的名諱。連尋——連連騁望,苦苦追尋。倒是有些戚戚微寒。

    “難怪。姑娘這身打扮也只有在苗疆才說得過去。”男子抹去眼底的思索,又轉臉看她,“不過,連姑娘怎會從天而降?”

    “這個,呃……是風箏。不,是紙鳶!”她吞吞吐吐,然後又恍然大悟。

    “紙鳶?”

    “可以載人飛天的紙鳶!我那時正在親身試驗,只是不知怎的出了些故障,所以……所以才……”她揚著手演示那時驚心動魄的場面,有些滑稽好笑,看得一旁的男子眉梢彎成了上玄月。

    “可以載人上天的紙鳶……”男子架起篝火底下的木炭,若有所思。

    “你不相信我?是真的。”她想要儘力搪塞直到他相信她無厘頭的謊言,等到詞窮之後又突然發現無力辯解。她總不能告訴他她的靈感來自現代的飛機吧。

    耷拉著腦袋,她好像打了霜的茄子焉兒了。男子搖了搖頭,似笑非笑的接過身後小侍遞過來的白手巾擦拭著手掌上的炭渣:“我信你。”

    “你信我?真的?”她凝視著他的眼睛,他不躲閃,滿眼真摯。

    “真的。”他說。

    “真好,還有人相信我。”她揚起頭望天,須臾,一顆流星划過,很亮很亮。再回頭,身側的那人,縱使是她說了謊,也會相信她。

    這樣想著,她用手默默地抵在心口,溫暖而平靜。她不知道越過這片百裡荒,再淌過那面鏡湖,往北三十裡,到底等待著她的是什麼。但是,她確信,留在他的身邊,留在一切命數使然的原點,就定會找到歸途。於是,她初次笑得開懷,不設防備。

    “咕咕~~”她猛然用手抵在腹上,白皙的手指被身前的篝火照耀,比炫白的大氅更加招眼。

    她面上有紅霞攀升。

    男子輕笑出聲:“連姑娘,馬上就有食物果腹了。”他看著她,眼角附帶了關切的安慰以及不加掩飾的戲謔。

    她不好意思的別過頭清了清嗓子,但是聽到“食物”二字立即扭回了頭:“食物?有什麼好吃的嗎?”

    “有烤魚。”席地而坐的白袍男子遙遙觀望著溪水裡專註捕魚的侍衛,話音剛落,溪邊的冷釗一個手起刀落便將捕獲的魚悉數去了魚鱗,然後利落地插好,往這邊過來了。

    連尋眨巴眨巴眼,摩挲著雙手準備大快朵頤。冷釗面無表情的將魚串在剛剛架起的烤架上,等到魚香開始瀰漫,又恭謹地送到自家公子的跟前,卻連個眼角都不給她。

    “烤魚沒有,這是你的。”冷釗操著生硬的口氣,將腰間的吊袋拋到她的身前。

    “你!……”她看了看男子手上的烤魚又瞅了瞅吊袋裡皺巴巴的乾糧,七竅生煙。

    “連姑娘吃這個吧。”男子將烤魚遞給她,冷釗立即上前阻止,可是連尋想都沒想便順手搶過去護在懷裡,差點弄髒了炫白的大氅。

    看著她吃得歡欣滿足,男子微笑間示意冷釗坐下,伸手取下了烤架上的另一隻烤魚遞給他:“冷釗,你也不該總是吃乾糧。”

    略帶責備的關懷,冷釗只得接過。此時的連尋慰勞了五髒廟之後聽得這話恍然間才明白,原來這地上的乾糧竟是他的。

    看來這個冷麵人也不是表面這般無情,至少還肯將自己的乾糧送給她吃。連尋彎著眉眼左右打量了冷釗幾眼,收到目光的冷釗卻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她要收回剛剛對他的好感。

    搓揉著結了霜的手臂,她眯著雙眼,有寸寸藥香由遠及近,沁入心脾。此時此刻,霧失樓台,月迷津渡,靜謐的溪水正汩汩不絕。熬藥的小童踩著草皮上枯乾的樹枝走近,手裡端著的白玉碗中鬱郁升騰的霧氣,苦澀有餘。

    “你生病了嗎?”她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為什麼要喝藥?”

    “只是小病罷了。”男子接過白玉碗,手掌裡的溫熱緩緩驅散他體內多年積壓的寒氣。她看著他面色如常地飲下這沒有蜜餞而且黑湛怖人的湯藥,他的一舉一動都告知她:他已然習以為常。

    “是痼疾嗎?”她這樣問,艱難地將快要吞咽下的話從咽喉處拽出來,但是一張口覺得有些唐突過後又追悔話已出口。

    冷釗見她不識時務又刨根問底,旋即毫不客氣的甩了個冷肅的眼神。而男子卻顯然不在意,只是將空空如也的白玉碗遞給小童:“讓侍衛們都去烤魚吧。”

    遠望著小童離去的背影,男子轉動著烤架上的烤魚,拒絕了冷釗的手裡的另一件大氅,然後對著連尋解釋道:“這痼疾是我自小便帶著的。我從小便體寒,只是近些年冬季漫長了些,使得我這身體到了夏至還得注意夜裡防寒。”

    男子一字一句掬著笑意,好似他眼前的一切都可以風淡雲輕。她站起身,寬慰的話難出口。站立於不遠處的冷釗離她不過三尺,似冷麵寒鐵紋絲不動,足以恫嚇得齟齬之童輒皆奔匿。

    “夜深了,公子還是回營帳吧。這幾日易大夫不在近前,若是公子有何閃失,屬下難辭其咎。”冷釗腰間的佩劍與腰佩碰撞叮噹作響,男子笑得有些無奈。

    “看來你倒是成了易清的眼睛。”男子起身撣去衣角的草屑,正準備跨入營帳之際,又回首:“連姑娘就在旁邊的營帳歇息吧,我會差人守在營帳外保護姑娘安全。”

    白色的幔布被小侍撩起,她看著男子即將消逝的身影,癡癡的凝望,恍惚中又想起什麼,急急的追了幾步:“你叫什麼名字?”她發覺她的心穀漸漸攀升起一個充斥著渴求的聲音,它在呼喊,它想了解面前的男子,從名諱到過往。

    冷釗的佩劍停頓了片刻,營帳入口處的男子轉眸,深蘊夜色的雙眼望過來:“我叫莫重凡。”

    莫重凡……

    凝望著營帳的白幔落下,不去看冷釗僵硬的臉,她笑嘻嘻地轉身朝旁邊的營帳小跑過去。

    遐邇的間距,有紅蜻蜓立於枯葉尖頭,飛簇一團。

    撩開營帳的布窗,她眼底的百裡荒再也不似先前的蒼涼一片,而恰似即將淌過的鏡湖水域綿延十裡的芙蓉初開,水光瀲灩、風光旖旎。這個時候,在炎夏最燥熱的營帳一隅,有撲面的涼爽浸透她緊閉的心房,一絲絲開始纏繞繾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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