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洗三與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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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三朝已到,一大早整個阮府團團忙碌,為做“湯餅會”。

    卞姥姥起了大早來到府內,洗三該準備的一應物事如挑臍簪子、圍盆布、點心、黃白之物和花兒朵兒等各色小物件早已備得齊整。

    熬好的槐條蒲艾水溫熱著,胭脂染紅的桂圓、荔枝、生花生和栗子碼放一旁。另有一湖田窯白瓷酒盅,熠熠生輝,里面放著已泡了三天香油并且穿好了紅絲線的繡花針。

    彼時十五剛過,正是家家繁忙之時,又兼積雪難行,故此洗三只來了附近鄰居和樓真娘的娘家要好親戚,剩下就是與阮家生意往來過密的交好朋友,來者多是女眷。

    真娘的乳母柳氏接待收禮,無非是些粟米炭醋,內中家道饒裕的便多了嬰孩所用的精致小衣服小鞋襪。阮家擺開午飯,豐富的酒菜流水催來,主食卻是面條,喚作“洗三面”。

    飯罷在外廳設上香案,供奉十三位娘娘,上香拜神后卞姥姥抱出嬰兒來開始洗三。主家和客人輪流往盆里添水添物,卞姥姥應聲說著吉祥賀詞。

    阮盈盈努力睜大眼睛看著,還是朦朧一片,只能勉強看清卞婆那張菊花似的老臉。

    突然被人往盆里一放,洗起澡來,邊洗還邊念叨著什么。

    卞姥姥接生那日便知道這位小娘子是個不愛哭的,當下悄悄在她嫩屁股上狠狠一掐,盈盈大怒,怎么又來,啊啊嚎著,底下眾人都笑瞇瞇的,謂之“響盆”吉利。

    盈盈嚎了一陣,感覺被人又拿雞蛋又拿蔥姜的揉搓,頓覺泄氣,無精打采不再反抗。

    再一會居然拿豆子往耳朵上揉半天,接著像被蚊子咬了一口,麻麻的。卞婆子給嬰兒穿完耳洞,撈了出來擦干凈,方笑瞇瞇的放進養娘懷里,樂顛顛的去收添盆的“外快”。

    養娘抱著阮盈盈進了內屋,真娘正聽乳母柳氏回話,見了她頓時樂的一把接過親的嘖嘖作響,邊親邊用手去戳嬰兒嫩嫩的臉蛋。

    一旁柳氏慌忙搶抱過孩子,無奈嘆息:“娘子,你也為人母十余載了,怎的還如此不穩重,這是你的孩兒,可不是用來耍的。”

    “哎呀,奶娘,我的頭突然好暈,你可別念我了。”真娘慌忙嘟起嘴巴閉了眼,想要逃過一劫。

    柳氏打發養娘出去,閉了房門,語重心長的勸說:“娘子也別不耐,嫌我老婆子說話絮煩,你年紀也不為小了,須拿出些大家主母的莊重氣度來。我剛在外面聽得來人嚼舌頭根子,說什么大官人只因如同贅婿,所以才連小也不敢討得一個,換了旁家似娘子這等跳脫性格,又生的三個女孩兒,早討了十個八個了——又不是討不起。”

    真娘幼時爹爹經商在外,母親生下她后思念丈夫,身體一直不好,常年纏綿病榻,沒有奶水。

    柳氏那時新寡,帶著剛出生的兒子來樓家做乳母,將真娘奶大,里外幫襯,到得后來就是工錢發不出來也沒忍心離去,因此雖名為主仆,實是拿真娘做女兒般看待的。

    “是哪個說的這般混賬話,”柳氏話剛說完,就見真娘立刻不頭暈了,跳將起來極為憤怒的揮著拳頭。

    “我家官人聰明又本事,不過當初只身入京窮了點,說什么贅婿不贅婿的,我自甘愿倒貼了家財嫁他,況當初也是爹爹的決定。果然我和爹爹好眼光,家事這些年因官人而越發風生水起,那起子小人怎能說的官人這般委屈,好似全靠我嫁妝過活。況自爹娘去后,家事全在官人掌握中,他要討小早就討了——我家官人才不是那般貪花好色之人哩。”

    一大段話噼里啪啦的,說的柳氏目瞪口呆:“娘子,我說話的重點不是這個——算了,但凡扯上大官人你只聽得他入耳了。”

    被柳氏抱在懷里的阮盈盈聽得恍然大悟,心下暗忖:“難怪家中不見一個什么老祖宗類的人物,敢情這家女主人爹娘過世了,男主人光身一個呀。”

    又一轉念:我為什么會想起老祖宗類呢,頓又陷入呆滯中。

    三朝過后,一大家子恢復了平靜。

    小床上,盈盈咿咿呀呀手舞足蹈的吐著口水泡泡。

    “小乖乖,好不好聽,給爹爹笑一個。”阮俊卿賣力的揮動著個小小金色鈴鐺逗弄她。

    “嘁,什么好玩意,”她對上方自己傻爹手中之物極為看不上眼,“這哪里比得上我剛買的電腦。”

    想畢又是一愣,電腦,又是什么東東,怎么自己總是冒出些莫名其妙的念頭來。

    盈盈歪著小腦袋苦苦思索,首先她確定自己十分不對勁,印象中自己不該是這個模樣,起碼不該這么一點大。然后呢,然后她睡著了,嬰兒的大腦禁不住她這么精神充沛的想東想西。

    待到快一個月時,她已經能清晰認出誰是誰了,當然只限能近距離接觸自己的幾人,遠處還是模模糊糊。

    除了總愛拿不同玩意兒逗弄自己的傻爹外,總愛親她還偷偷拿手指戳弄自己小身板的美人兒是娘親,唉,難怪她娘被養的跟小孩似的,看她爹那妻奴樣就知道了。

    懷抱又香又軟的漂亮女孩是大姐,嗯,她最喜歡大姐了,溫柔又細心,抱著自己哄的時候還會給自個兒悄悄哼小調,雖然她印象中好像從未聽過這種小調。

    那個沒事就跑她眼前給她欣賞各種各樣畫作、也不管她能否聽懂,自顧自講解起來就沒個完的半大男孩是大哥。

    還有一個動不動就吵著跟她一起睡、總爬上她床、有著一雙極水靈極明媚大眼的可愛小蘿莉是二姐,勉強再加上一個奶娘吧。

    別問她是怎么明白什么是爹什么是娘什么是哥姐的,她就是知道,這些人是自己最最親近血脈相連的親人。

    嘿,這家人基因還真不錯,這意味著自己將來也是美人兒一個呢,阮盈盈沾沾自喜。嗯?基因是啥?別問她,她也不知道,最不滿意的就是最近莫名其妙的念頭和詞匯在腦袋里越蹦越多了。

    哎,身為嬰兒還真是無聊,打個呵欠,沉沉睡去,最近又使勁回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想過度了。

    春天氣息逼近,枝頭抽出嫩芽,氣候日漸轉暖。

    滿月酒這日天氣大晴,阮家早已下了無數帖子出去,比起洗三來顯得正式許多。除了自家準備的,另又在外面酒樓叫了若干席面,請了雜耍班子和藝人來家,來客也不僅限于近鄰親友,而是廣邀賓朋。

    阮俊卿神情肅穆,上香祭祖,告知家中多添一女及其生辰八字,名字按玉順下來,取為楹字,望先祖庇佑。

    阮盈盈頓又陷入呆滯了,怎么名字跟我原本的差不多呢?對了,我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這個原本的名字又是哪里來的呢?

    一旁柳氏面帶憂色看了她一眼,準備跟娘子說說,新出生的小娘子怎么總是無緣無故發呆,別是什么毛病吧,須得請大夫瞧瞧為好。

    之后阮俊卿抱著打扮齊整的玉楹出去晃了一圈,收獲無數或真心或假意的贊美,心滿意足的喚過養娘抱將進去了。

    玉楹坐在真娘懷抱里,笑瞇著眼的擺弄著自己的赤金八寶瓔珞圈,素圈上嵌著真珠、瑪瑙、綠松石等珠寶玉石,綴有寄命鎖、如意墜之類,看起來流光溢彩、美輪美奐,她當初一見就不肯撒手了,不也管自己小身板戴著重不重。

    這時真娘的族中嬸子樓沈氏帶著個身著大紅簇花緋紅衣服的年輕媳婦進得房內來,四下環顧,已然坐了好幾位婦人。

    內中兩個穿著稍有些簡樸的婦人舉止矜持,慢慢吃著茶,間或互相低語一番。另一邊坐著的三位婦人卻是衣飾華美,環佩叮當,奢富氣息撲面而來。

    緋衣的年輕媳婦是真娘四叔公家最小的孫子新娶的渾家樓江氏,跟隨婆婆樓沈氏第一次來,因而有些好奇的偷瞧,略顯局促。

    這樓家沈氏娘子乃真娘四叔公的次兒媳,四叔公家二子三孫,唯有小孫子跟阮俊卿最是說得來,因此帶她來賀。

    這位四叔公在遷來汴京的這一支族人中可謂輩分最高,德望最重。

    真娘的爹爹樓奕幼年父喪母亡,隨族遷來京都,一路全仗這位四叔父才沒被餓死。

    后來樓奕咬牙帶了全部家財出海討生活,一去多年,孤兒寡母也是全靠四叔公不時接濟照拂才勉強度日。

    待樓奕賺了大筆錢財回來,真娘母親到底身心過累,與丈夫打了個照面沒享幾日福就撒手而去,為此樓奕再沒娶,嬌養著真娘長大,又千挑萬選為真娘選了孑然一身卻又人物聰俊的阮家小郎做丈夫人選,留在家中調教。

    不上十年間,樓奕病重,族中一些人因真娘是個絕戶女,貪圖其家業欲待趕走阮俊卿。

    又是四叔公站出來撐腰,按樓奕心愿,為他過繼了一個族中孤兒名喚樓璟的,果斷請得官府做主,斷得繼子得四分之一家財,絕戶在室女得四分之三,為真娘保住了大半家財,然后又主婚將真娘嫁與阮俊卿。

    因此真娘心內極為感激四叔公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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