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夫妻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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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見了樓家江氏小娘子拘謹,便有心為她解圍,拉過她親親熱熱敘話:“好齊整的模樣,想必是玦弟的新婦吧,我因著懷孕,你成親也未能到場。愛吃什么,我叫她們拿去,莫要拘束,須知在這里跟自家一樣。”江氏看了婆婆一眼,小聲答了。

    真娘又向樓沈氏謝道:“虧得嬸子來了,幫我撐住場面。叔公身體可還好,前兒璟弟送來不少補品藥材,將去給叔公補補身子。”

    沈娘子撲哧一笑:“那孩子也給我們送去了諾多東西,其實我家藥材什么沒有,進得院子都一股子藥味,偏偏你們還送的緊。”

    “這也是做晚輩的心意,哪管您家缺不缺。”真娘搖著她手撒嬌,轉頭向屋內眾人介紹道:“這是我娘家嬸子,家中在曹門開得好大的藥鋪。”

    又趕著對樓沈氏引見那二人組中一位年紀略大、舉止嫻雅的婦人:“這位乃翰林醫官院廖醫證的孺人,”

    因指廖孺人旁邊的圓臉龐兒婦人:“這位是門下省錄事鐘大人的孺人。”

    又介紹那邊身材高挑的是“界身子里開胭脂絨線鋪張員外的娘子”,一開口臉上顯出兩個小小梨渦的是“御街里李家香鋪的顧娘子”,一臉精明、舉止落落大方的是“和樂樓楊掌柜家的高娘子,其家中都是與我家官人甚相得的。”

    樓沈氏會意,趕緊一一見禮,末了熱情的坐在廖孺人身邊敘話。

    須知醫證雖然不過是個從八品的官兒,但是翰林醫官院卻掌藥材供奉之職。廖大夫年紀不算大,頗得上面賞識。樓家涉及藥材生意,要是能搭上宮內供奉,哪怕撿點殘羹剩湯,也是好的。

    阮玉楹在一旁聽得昏昏欲睡,又不舍得這難得的熱鬧氣氛,其實只因在場的所有人都不住夸她可愛,她有點人來瘋罷了。反正誰想到出生一個月的嬰兒居然能聽得懂贊美之詞呢?

    真娘也暗暗稱奇:“這丫頭今兒居然如此精神,往常都是動不動就呆的,就是上午鉸頭時都是一動不動的。”

    正寒暄間,真娘的貼身大丫頭珍珠悄悄走來,輕聲耳語:“娘子,泉州琴家那邊打發人來賀喜了。”

    真娘壓低了嗓音問她:“來的是些什么人?”

    珍珠想了想:“兩個婆子帶著的人和禮物,一個前幾回來慣了的,另一個瞧著眼生,不過奴看內中一個小丫頭探頭探腦的,甚是鬼祟。”

    真娘臉兒略沉了沉,有些不悅:“我知道了,禮物收好,帶下去用飯,收拾出幾間廂房給他們住,告訴他們,我明兒再見。”珍珠答應著自下去安排。

    玉楹在一旁轉動眼珠,怎么我家跟福建還有往來呢。還有為什么娘親聽起來有些不高興呢?

    她一點也沒注意到自己只聽到泉州就反應過來是福建。只琢磨著有些私房話或者秘密一般都是晚上吐露,因此立馬乖乖入睡,誓要晚上豎起耳朵打起精神聽墻角。

    吃了一天的酒,賓客各自散去,女眷們也都上車回家不提。

    迷迷糊糊中玉楹感覺被人抱起,睜眼看是養娘,馬上掙扎起來,開玩笑,被你抱去旁邊廂房睡,我還怎么聽秘密。

    養娘有些奇怪,小娘子平時不哭不鬧經常發呆,甚好侍候,自己一度甚至懷疑她有些癡傻。今兒怎么掙扎的如此厲害。

    玉楹掙了兩下,見她不放手,頓時放開嗓子大哭,真娘趕緊接過來哄,玉楹馬上收淚了。再就交給養娘又大哭,來回幾次,真娘無法,只得打發走養娘,留她睡在自己身邊。

    沒過多久,阮俊卿一身酒氣,磕磕絆絆進了房。

    真娘趕緊接住他,去了外面的白袍,絞了熱毛巾給他擦臉,又拿起備好的醒酒二陳湯給他呷了幾口,再遞過一盞濃濃的溫茶漱口。

    阮俊卿嘿嘿傻笑著,伸手就抱:“娘子,我的好娘子。”往床上便倒。真娘大驚,推了丈夫幾下:“休鬧,楹兒在這呢。”

    阮俊卿手上動作一僵,轉過臉去,果然一雙大眼正滴流轉的看著他,頓時酒醒了七八分,手忙腳亂起身,埋怨道:“你怎么將她放這兒睡,須知這些個月憋得我苦,可憐今夜也不得快活。”

    真娘好氣又好笑:“你權且胡亂將就一夜吧,這丫頭今兒不知怎的,離了我就哭個不了,且到現在也不思睡。”阮俊卿哀嘆一聲,翻身成個大字。

    真娘掠了掠鬢發,起身整理著白天的禮單,看見幾家官員名姓,向丈夫好笑道:“你看這幾個做官的,自家不愿意屈身與我們往來,又思量借我們搭上楊太尉的路子,一個個扭扭捏捏的派人來送禮又不肯留下吃酒,就是禮單也七拼八湊的可笑,想來不是那等志誠老實的好人。”

    “娘子說的是,”阮俊卿聲音透著淡淡不屑,“他們自詡是正經讀書人,看不起咱們商賈之家,偏偏個頂個只會讀書不會做家,個個苦巴巴的,還只撐著面子,指望暗示我等送些孝順——哪有這等便宜的事。如鐘大人這般微末小官還肯與我家活動,便是廖兄,也因出身醫科不看在他們眼中。至于楊太尉,哼,他們心里呼其為賊,卻偏又到處鉆營想攀附上,真真乃衣冠中的敗類。”

    真娘大驚,趕緊上前掩了他的嘴:“他們甚等樣人我不管,倒是你,如此口無遮攔的,畢竟人家是官我等為民,就是在家說話也須得小心,別一時口順了在外說出來,可是要惹大禍的。”

    俊卿拿下她的手,嘆了口氣:“我家只因內城的那套宅子典給了楊太尉的一個族侄,才得以借著太尉旗號生意順溜,雖則宵小不敢輕易動火,太尉的胃口卻越來越大了,我年年孝敬節節送禮,整府上下賠笑打點,也覺氣悶得很。”

    聽這么一說,真娘心疼丈夫:“不若叫顯允去走科舉試試,反正現在小官小吏在經商的也不為少數,只要官做得不大不礙了上面的眼,也無人理會,恰巧又能震懾得那些潑皮無賴。”

    “我的好娘子,你可知家中產業有多少?”阮俊卿攬過妻子問。

    見她搖頭,嗤笑了一聲:“不算曹門的祖宅、內城里房子和那個自家玩樂的扇子店;城外還有兩個莊子一個坊子;就是在界身的一家金銀鋪和一家綢緞鋪其價值就無法估量。”

    又仔細解釋給一臉懵懂之色的真娘聽:“須知界身那兒是金銀彩帛交易之所在,每每交易動則千萬。如此巨大的利益,除非楊太尉那樣的權貴,等閑官員怎能護持得住,當初岳父也是費得許多心思才得以搭上這條路的,況上了的船是那般好下的。那些幫閑漢子不足為懼,真正可怕的正是那些讀書做官之人啊。”

    在一旁正偷聽得津津有味的玉楹大吃一驚,我家原來如此有錢啊,咦,怎么聽著有點奇怪,貌似我印象中有錢人應該是開著大公司而不是什么鋪子,還有太尉也不對勁,我生活的地方哪有什么太尉,但我又確實知道太尉是什么,我生活的地方、生活的地方……

    她又陷入了回想之中,那邊真娘卻不言語了,她從小到大,被爹爹保護的太好,成親后丈夫又待她如珍寶一般,確實有些不通俗務。

    “對了,”她歪著頭絞盡腦汁想安慰丈夫,“璟弟托人從泉州送了幾大箱子禮物來,都是南方才有的稀罕之物,怪耀人眼目的。我拿來給你看看可好?”

    阮俊卿看著眼巴巴安撫自己的娘子,心中一暖,不愿掃了妻子的興:“也好,我也來看看那小子又送來些什么好物件。”

    真娘興沖沖的去叫人抬過一大堆箱子,來給丈夫獻寶:“這個是璟弟給顯允搜集的,都是一些前朝和本朝的大家名畫,瞧,還有幾張倭畫哩;這是上好的紙筆和顏料,這是花青、這是赭石、這是石綠;這幾只箱子是送給婉兒的,都是些珠翠香象、時新衣料,這是犀角,聽說這種牛一頭就只長一只角的……”

    所有箱子都被打開,真娘一件一件在那如數家珍,俊卿心知娘子其實并不稀罕,每每新貨到鋪,他送娘子的這類東西也不知有過多少,但見她興致頗高,便也跟著高興起來。

    趴在一旁的玉楹眼睛瞪得大大的,雖然看的不怎么清楚,但滿床滿地珠光寶氣,也差點閃瞎了她的眼。

    她心中狂喊,我連上輩子都加起來也沒見過這么多好東西啊啊啊,呀!上輩子?突然好似一點靈光透入,她覺得有什么要沖破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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