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琴家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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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冥思苦想中,突然一個鏤空雕花首飾盒出現在她眼前。

    “小楹兒,快看看,這是小舅舅送與你的,喜不喜歡,連這盒子都是從占城、真臘來的麝香木哦,只有泉州一帶才有,娘把與你將來做嫁妝可好?”真娘逗趣似的打開來給她看。

    玉楹被從沉思中拉了出來,一下看見眼前滿滿一盒子各色寶石,頓時把剛才的念頭拋到九霄云外去了,伸手就向最近的一個通體剔透的鵝卵石大小的紅寶石抓去。

    正看著她們母女樂的阮俊卿嚇得一跳,唯恐小兒不懂事抓去咽下。

    急來奪時,卻見自家小女兒并未往嘴里送,而是努力緊緊攥在手心,另一只小手又向一塊金綠貓眼兒寶石抓去,同樣抓到之后試圖把小手蜷成一個小拳頭,然后裂開小嘴,露出“無齒”的笑容,口水嗒嗒的滴落下來,滿臉陶醉。

    夫妻倆全笑得打跌,真娘笑得揉揉肚子,又拿過一個紫檀寶嵌花葉紋海棠式攢盒打了開來,在玉楹眼前晃晃:“乖女兒,這個可歡喜?”

    玉楹吸了吸口水,一眼望去,盒內五個錯金銀云紋的銀制攢盤,每個格子碼放的齊齊整整的各式大小金銀錢幣,有上百枚之多。

    玉楹的眼睛一下直了,看著這些形狀、圖案、大小各異的金幣銀幣,腦海里閃過“有幾種金幣明顯不是本土之物嘛,是阿拉伯?非洲?印度?歐洲?”,至于為什么知道不是本土的東東以及閃過的那幾個名詞,這個問題玉楹只思考了一秒鐘就丟一邊去了。

    她流著口水傻笑著努力伸展藕節般的胳膊想圈住盒子,無奈卻因為不會爬只能堪堪夠到,急的又是啊啊嘎巴著小嘴,露出粉紅的牙齦。

    俊卿夫妻逗她逗夠了,才喚珍珠珊瑚等幾個大丫頭進來收拾。玉楹死死攥住手里寶石,順帶盯著攢盒,再眼含淚花望著自家爹娘,堅決表示自己想要的決心。

    真娘無奈,只得拿過一個小荷包,把她的兩塊寶石和挑出的幾枚金錢放進去,再放在她手邊。

    玉楹滿足了,吧嗒著小嘴帶著美妙的心情進入夢鄉,沒聽到她計劃著一到晚上想偷聽到的事情。

    待到哄睡了玉楹,真娘才面帶憂色的對丈夫說起:“今兒琴家來送禮的人有幾個很是眼生,璟弟在泉州來信道,琴家幾房現明爭暗斗的厲害,雖則我們顯允定的是他家三房的嫡長女,但那兩房似乎有意攪了這事,幾次下絆子都牽連到璟弟那去了。”

    說著她看了眼丈夫神色,才繼續斟酌道:“我見琴伯父的意思卻是不管哪個,只要他有孫女嫁過來就算應了當年跟爹爹的約定。我聽聞福建那里遠離中原,禮教最疏,又是沿海各色人等往來之處,女兒大都豪放粗野,又是那樣精于算計的家庭,眼看沒幾年顯允該娶妻了,我真擔心最后他們不知胡亂塞過來哪個閨女,又是怎樣的人物哩。”

    “我知你的意思,只是這門親事卻不好推得。”俊卿打個手勢,止住娘子的話頭。

    “雖則我也不喜他家門風勢利,但這門親事卻是早年岳父訂下的。他與琴家伯父情分最厚。當年他倆初來京城,琴伯父不過是個船戶,岳父卻只是做扇子的待詔,雙雙只得溫飽。后因一起舍命附船遠航,茫茫大海,幾經險難,相互扶持,真個是生死之交,不比往常,才各自掙下了這偌大的家業。”

    又提醒真娘:“本來想嫁你去琴家的,后因你是個獨女,琴家又遷去福建,岳父不忍你遠嫁,才延至下代,你又不舍得婉兒遠嫁,只得給顯允聘了他家小娘子。現今岳父已故,你我作為晚輩怎好失信先人于地下,是好是歹,憑天由命吧。”

    真娘心中愀然不樂,顯允是長子,又是唯一的男丁,將來還要靠他支撐門戶,照顧幾個姐妹的,萬一差了眼色娶個不好的來家,不但家宅不寧,幾個女兒也被攛唆的生分了。

    還有自己的那個弟弟,這幾年只管叫人帶書信禮物,人也不知回家看看,家中又不缺吃少穿,非要去海上搏命,叫人好生擔憂。滿肚皮的思量,輕輕拍著小女兒,朦朧睡去。

    第二日一大早,琴家的人便過來回話。

    先道了些例常的吉祥話,那個以前來過了幾次的婆子便假笑道:“家中院君命老婆子前來賀喜,并多多上覆大娘子,雖則家中新添了小娘子,一時歡喜也是有的,但畢竟是個女兒家,略略擺上幾桌也將就得過,鋪張的忒大了些,恐反倒不美,須知家私積攢了不容易,如何看得恁般輕賤?再則一個女娘罷了,還應把心思放在小官人身上,多多督促他讀書上進方是正經。”

    真娘聽得大怒,認得她是琴家老院君身邊得臉的,一時端著茶碗的手氣得簌簌發抖,忙低頭喝了口茶掩飾住,心里早已“老虔婆、老咬蟲”的把琴家那婆子罵個不停。

    又想到昨晚看到的琴家送禮清單,不過是些酒水糕餅之類,心中更添了一層火氣。

    “小娘子出生上元佳節,正是大大吉兆,似大娘子這樣的人家,請的多幾席酒并不為過,怎能說得浪費呢。”另一個婆子見氣氛一時壓抑,輕蔑的看了同伴一眼,便就接過話來討好了一句。

    心下卻自思,“不過是一下人,就敢如此激怒阮家娘子,恰像是故意的也說不定,看來家中傳聞并非空穴來風。”

    這句話剛好打了個圓場,真娘強壓著咽下了怒氣,轉向她,疑惑道:“這位媽媽甚是眼生,不知怎生稱呼?”

    “哎,大娘子好利的眼,”那婆子滿臉賠笑,“老婆子是老姨奶奶身邊的,大娘子喚我薛婆子便是。”

    原來是那個妾侍身邊的,真娘不再理會她,嘿嘿無言,尋思了半響,向先那婆子冷笑道:“如今習俗,女兒都是千般嬌萬般養,便是我那媳婦,聽聞也是甚得你家老院君的寵,珍寶般供大,錦繡般堆成,如何倒不怕不美?我家小官人昨夜讀書累了,今兒就不叫你們見了,且都退下吧。”

    薛婆子還想奉承兩句話,先開口的那婆子已是冷笑一聲,自顧扭頭下去了,只得無奈也跟著出去了。

    廳堂驀然響起咣當一聲,真娘手中茶碗被她往地下一扔,登時砸了個粉碎。一旁珍珠勸到:“娘子,跟這般沒眼色的人置氣不值當,您何等金貴人兒,莫要氣壞了身子。”

    真娘怒色不減:“她沒眼色?她就打量我好性呢,如此千方百計算計著,無非要我主動退親罷了,偏偏我又不能違了爹爹心愿,弗了琴伯父的臉面,我的兒子哪里尋不著個出色女娘來對親,偏要受那老太婆的氣。”

    原來琴家太公琴銘,生有三子一女。

    他當初不過東京汴河上一運糧船戶,與真娘爹爹樓奕交好。樓奕那時父母已亡故,只幼年學過做扇子的手藝,扯了塊招牌做些活計過活。他倆人雖窮,卻甚有機變。

    因那時汴河漕運集半天下財賦,朝廷為提高漕運效率,活躍兩岸貿易,創造稅收,想法兒鼓勵百姓商賈的積極性,曾明確出了“綱船八成運載能力用以國家糧食運輸,其余兩成則專供船戶販帶私貨”,“國朝法,綱船不許住滯,一時所過稅場,不得檢稅”之類優惠政策,不但允許船戶往兩岸販賣私貨,還公然掩護他們偷稅漏稅。

    樓奕看準這點,入了點本錢共琴銘一起來回運了幾次私貨,囊中漸漸充盈。兩個商量著,似這般雖可度日,但何時才能發得大財?

    元祐二年,朝廷設立福建市舶司于泉州,樓奕和琴銘狠狠心,咬牙拿出了幾乎全部積蓄,買了貨物上了海船,遠洋而去,彼時真娘剛剛出生而已。

    那時人人都知出海能賺大錢,敢于真上船的卻是沒有幾個。

    時人不僅對土地依賴,更對大海感到恐慌,不是那萬不得已窮困潦倒之輩,哪個肯背井離鄉去走那茫茫海路?

    況一旦行至中途,或是迷了路,或是遇了風暴,或是得了病,更兼聽聞海盜和土人都是恁般兇狠之輩,直是吃人腦髓。

    再不濟前后左右都是水,焉知能不能再到得陸地?所以除了朝廷官家和一般大商船隊準備周全的,其他民間敢于出海的寥寥無幾。

    樓奕和琴銘也是九死一生,很是闖過幾次艱險,有些運氣,方才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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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得管家理財的賢內助,做得打架罵街的潑悍婦,女兄臺男閨蜜可以兼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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