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重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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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穹之巔,重云疊嶂。

    一道紅光在黃昏時如約而至,穿破一切障礙,將晚霞灑下人間。

    人間分九州,又稱周天。而之所以稱之為‘周天’皆因一名男子。

    男子姓周名天人,千年前一手建立人族歷史上最為強大的周天王朝,以周天王朝引以為傲的人們自然將天下稱為周天。

    而周天人,便是人皇!人皇這二字,千萬年來無人敢稱,唯有天人一人耳!

    只是周天人一人行走被晚霞映紅的血色世界中卻沒有半絲人皇的風范,他在啃大拇手指,似已啃出血絲。

    這是周天人兒時戒奶后養成的習慣,但把大拇手指啃出血絲,則是他要開始殺妖之前的習慣。

    人間有妖,一殿,四海,九族,三十六宮,強盛時期占據九州其六。

    周天人從小便開始啃手指,深知分寸,除卻這一次指尖冒血,在這之前還有兩次。

    其一,妖族填海,他碎海,猩紅人間,其二,九帝來拜,他殺之,惹妖神殿,他斬妖數萬萬,坐實人皇之名。

    今日,他指尖再破,必殺妖,但更想推開那扇門。

    只是世人皆知蒼穹有天衍,天衍便是天空中一道巨大的裂縫,被修行者稱之為天衍大道,但又有幾人知曉,在大道的另一頭有一扇門?

    周天人自然是知{情}者其中之一,他抬起頭看向了蒼穹。

    黃昏時分,凄美而鮮艷的火紅染紅了天邊。被染色的流云蕩漾出了一圈圈漣漪,圍繞著似乎人們早已習慣的天衍擴散,仿佛在涂抹紅唇。

    天空中那巨大的裂縫像是巨大峽谷,又像是天神劈出的恐怖劍痕。但在平民百姓看起來,天衍更像是天空的嘴巴。

    每當晚霞透云而來,這張嘴巴都會被鮮艷上色,只是因為這裂縫實在太過巨大不但不會給人美人涂唇的美感,反而猙獰異常,像是一只太古神獸的血盆大口。

    周天人今日便要走進那血盆大口之中,于是他向天空邁出了一步。

    一步登天!

    在他腳下的荒野之中沒有驚嘆之聲,只有因臻氣肆意造成花草樹木鞠下腰肢的奇異景象,似在頂禮拜膜。

    周天人這一生被無數人拜膜,自然不會在意腳下異象。一步登天之后,周天人仍舊啃著大拇指,只是那雙迷成縫隙的雙眸卻精光乍現。

    天際重云之中的景色并非在人間仰望那般美好。至少對于周天人來說,他早已看膩了一望無際蔚藍,他再次邁出一步。

    這一步讓他進入了天穹的巨大縫隙之中,進入了天衍之中!

    天衍有大道!萬年前,天道崩塌,神通降世,造就圣者無數。

    萬年后,在這人間只有少數人可以進入天衍之中。

    周天人是人皇,自然是走的最遠的那個人。進入天衍大道之中后,周天人沒有一絲停歇,再次邁出九步。

    一步,萬里云峽,兩步,十萬天坑,三步,暴風海岸,四步,冰封雪域,五步,炎脈大陸,六步,地龍深淵,七步,天梯,八步,穹頂。

    九步,重天門!

    重天門是天衍大道的盡頭,也是天地生靈追逐永生的最后一道關卡。

    這里銀河鋪地,星云充斥,周圍盡是顏色各異的恒星連成星團,置身于此,仿佛隨手可攬天摘月。

    在這片奇異空間最高處,有一座巨大的琉璃門。

    門前臺階有三,每一階都比人間最巍峨的高山來個更加巨大,門中則漆黑如墨,似無盡深邃,凝視之下卻有些反光,像是一面黑鏡。

    重天門最下方的臺階上,盤踞著一條黑龍,黑龍身軀如若放在人間本應山巒起伏,但在臺階之上卻小的有些可憐。

    相比黑龍,周天人在重天門之下無疑更為渺小。

    但他的出現,卻讓這死寂的奇異空間內出現了些許聲息。

    黑龍抬起雙眸,看到周天人的剎那,身軀幻化為人形,只是頭頂的龍角峭立,龍須仍舊掛在嘴角。

    周天人來到了這位妖族唯一能與他匹敵的黑龍面前,看了看他的須子,竟有些憨笑道:“我最愛吃龍須面。”

    妖皇黑龍臉色陰沉,并沒有理會周天人的玩笑,發出了似乎鐵片摩擦才會發出難聽聲音:“人皇確定要這么做?”

    周天人抬起手指,指向臺階之上的重天門道:“萬年前,天道崩塌,神通降世,修行者都認為修行大時代已經到來,可誰又會想過,天衍大道的道字竟是道路的道?”

    妖皇黑龍無言,周天人笑罵道:“這萬年來,人族妖族無數修行者前仆后繼,不就是為了看這破門?“

    妖皇將僵硬的臉頰轉向重天門,喃語:“過此門,得永生!”

    周天人風輕云淡道:“不是過,是闖,重天門是三面鏡子,分別是過去,未來,現在,只有我們合力,才有一絲機會。”

    “為了表達我的誠意,老夫來斬斷重天門的過去鏡!”周天人話畢,便用那只拇指冒出血絲的左手抽出腰間長劍。長劍的模樣不甚出奇,單論相貌來說完全配不上人皇的身份。

    不知是嫌棄長劍的模樣,還是非如此做不可,周天人一步跨出后,竟做出了投擲的動作。

    這個動作傻氣十足,雙腳成弓,右手在前,左手持劍在后,但丟擲的剎那間,卻牽引了重天門內的無數星光!長劍如電,劃出恐怖音嘯,拖拽著一道璀璨銀河沒入了重天門門中的如墨漆黑,蕩漾起了一圈圈漣漪。

    周天人與妖皇黑龍目不轉睛的看著波紋線條,似乎試圖在這其中讀出一些信息。

    而在波紋消散后,重天門中的漆黑鏡面迅速變淡,淡到極致后竟是璀璨光明。

    周天人臉色微白,卻攤手,表示自己已經成功,只是失去了那跟隨了他千年的長劍。

    璀璨光明寓意著重天門中的未來鏡,妖皇黑龍摘掉了他的龍角,發出了一聲脆裂,顯然是決心已下!

    “請!”周天人鄭重道。

    妖皇神色冷峻,微微張口發出了威震九天的龍嘯,隨之龍角脫手而出!

    沒有任何異象出現,龍角甚至在空中沒留下半絲痕跡,便消失在了重天門之中。

    光明漣漪泛起,繼而變成純白。周天人與黑龍登上臺階,來到了重天門之前,看著眼前的純白色明白這顏色代表現在鏡,擺在他們面前的事情便極為簡單,打破現在鏡,闖過重天門。

    一絲激動難以掩飾的出現在了黑龍妖皇的古怪臉頰上,他已經在世間生存了萬年,他終于看到了一絲永生的希望。

    人皇與妖皇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一起。”話畢,他們齊齊將手掌印向了重天門中的純白色之中。

    兩只手掌接觸純白鏡面,蕩漾出了一絲漣漪。一股難掩的神奇力量充斥心扉,仿佛下一刻便可靈魂出游,不死不滅于天地之中。

    這種強烈感受在極短的時間內變成夙愿,具備靈識的生靈無法抗拒永生的{誘}惑,似將真正獲得永生。

    而也是這種感受卻也在斬斷著生靈生命中本就應該存在的七情六欲。

    周天人在這一刻做出了些許改變,黑龍卻沒有做出改變,他認為七情六欲被斬本就應該是獲得永生的代價。

    不同的選擇,自然有不同的結果。

    重天門被推開一絲縫隙的瞬間,黑龍妖皇搶先沒入其中,周天人卻猛然爆退出三階之外。

    沒有一絲聲息,甚至來不及看清重天門背后到底有著怎樣的景色,重天門合攏,現在鏡仍存!

    周天人臉色蒼白的盤坐于天階之下,先憂后笑。

    他憂的是重天門的現在境太過強大,他先斬過去境以那柄跟隨了他千年的長劍為代價令重天門無法恢復。黑龍妖皇又以龍角為代價,徹底斬落未來鏡。

    但現在境仍然未破,他強行逆轉現在境給予的夙愿,傷勢再無法逆轉,死期將至,未來沒有絲毫打破現在鏡的希望。

    他笑的則是,周天內他唯一無法殺死的黑龍妖皇還是被他騙死了,十年之前他便曾來到重天門連破兩鏡,雖不徹底,卻也觸碰到了重天門的玄機,以此設局,引妖皇入甕,果然活了越久的生靈,便對永生渴望越大。

    然而生靈沒了七情六欲與頑石有何區別,看似永生,可即便生也如同行尸走肉,便對人族沒有威脅。

    更重要的是,在不遠的將來,來到重天門的人不必再次打破過去鏡與未來境,他們的下一代,必將推開這扇破門!

    想到這里,周天人意氣風發,雖死期將至,卻也今生無憾,當得起天人之名,稱得上人皇之號。

    只是,在這剎那間似乎發生了些許不同尋常的事情。

    周天人目光一掃,直破腳下銀河,看到了一只殘角,一把斷劍正墜落人間!

    他啃起了大拇指,再次啃出了血絲,卻非想再次殺妖,他也無力離開重天門,而是思考著,斬斷過去境的斷劍,與摧毀未來境的殘角,究竟會給人間帶來什么?

    得到殘角斷劍的人會獲得什么?

    想到這里,周天人放下了大拇指,神色莊重,略整衣衫,輕聲對人間道:“老夫在這等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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