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珍珠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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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的天,小孩兒的臉。剛剛還是夕陽西下涼風習習,倏忽間便狂風大作,飛沙走石,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往下砸個不停。整個康平街一時雞飛狗跳,行路的腳步屢屢,飛奔而去;買東西的手一丟,直接把籃子反套在頭上往家里跑;擺攤兒的忙拉著架子籮筐,顧不上鋪子老板的斜視,急吼吼的往鋪前的房檐下躲,立定后顧不得一頭一臉的雨水,拱手陪著笑臉訕訕道:“真是好大一場雨!”

    綢緞莊的王掌柜一身石青色薄紗羅袍,捋著胡子怡然的站在門口,往臺階下斜覷了一眼,微微點頭。那擺攤兒的麻衣劉三兒這才算是心安,他撩起濕淋淋的袖子,雙手并用著使勁兒擰干,往臉上擦去。

    這傾盆大雨一來,康平街的燥熱立時一掃而空,狂風卷著暴雨,入目處皆是昏黑暗淡,丈外景物不可見,儼然已是黑夜。劉三兒擦了一把臉,把架子上的東西收拾好,滿心焦慮:這樣鬼天氣,若是架子拉回家里,里面的貨物不得全報廢了!他哭喪個臉,左右為難,家里老母幼子,妻子臥床,可全指望這點子貨物維生呢!

    “王老板,”劉三兒唯唯諾諾的開口,他往里看了眼綾羅滿目的鋪子,咽了下口水,才接著道:“小老兒的貨物可否暫存到您鋪子里,明日一早俺就來取!”

    王老板見那破舊的架子濺滿泥水,回首望了望干凈整潔的鋪面,本欲拒絕。卻又見那小販渾身狼狽,一身補丁衣服貼在身上,形容瘦弱,一臉凄慘,不由改口道:“好罷。”招呼身后伙計,幫小販來抬架子。

    劉三放好東西,再三感謝。王掌柜只是擺手。

    見那劉三兒就要往雨里奔去,王掌柜一聲喝住他。劉三兒頓時心中忐忑,這王掌柜莫非改變主意了?

    “去給他拿一把傘來。”王掌柜吩咐伙計。伙計應聲而去,轉眼拿了一把灰色的油布傘來。

    “小老兒跑回家即可。”劉三兒眼眶一酸,唯唯拒絕。卻見王掌柜負手轉過身去,吩咐伙計們收拾打掃。

    “你跑回去不得淋成落湯雞?淋濕事小,著涼就不劃算了。”伙計把油布傘遞了過來。

    劉三兒面色感激,伸出雙手,接過傘,道:“小老兒多謝了。”言罷撐著傘,趁著灰暗天色步履蹣跚的消失在雨幕中。

    王掌柜在鋪前站了一會兒,眼見雨是越下越大,街上早已經空無人煙,唯聞呼呼的風聲和噼里啪啦的雨聲。他躊躇片刻,到底提了一個木盒,吩咐值夜的伙計關好鋪門,拿了油布傘往雨幕里走去。

    大雨沖刷著一切,仿佛要洗掉一切骯臟和不堪。

    時至深夜,大雨初歇,康平街深處飄過一陣幽香,在這清新的空氣中緩緩流動。香氣從一扇黃楊木門板的縫隙里飄出來,門上的牌匾上書“茗香閣”三個黑漆大字--原來這里不知何時開了一家茶鋪。

    此時四下里漆黑一片,又剛下過暴雨,因此竟一直無人注意到茶鋪外墻的墻角處一團物事被淋了整整幾個時辰。現下若有燈光,會發現這團物事竟是一個小人兒!他身上的衣物被雨水浸泡許久,緊緊地貼在身上,頭沖著墻角半躺半臥,頭發雜亂的蒙在臉上,更增添了幾分陰影。突然,那身影扭動了一下,靠在墻上往下耷拉著的腦袋轉了個方向,仔細看去,原來是個總角的小丫頭,看起來約莫有七八歲。

    感覺渾身一股濕膩,她使勁兒的搖了下頭,睜開了沉重的眼皮。一身麻布衣服緊貼在身上,冰涼濕膩,她下意識的伸手擰袖子上的水。周圍漆黑一片,地面上的水洼反射著不知哪里的微光,看的她恍恍惚惚。總感覺不太對勁,她搖搖晃晃站了起來,虛眼望去,遠處的屋脊在夜幕下莫名的奇怪高大,猛地把雙手伸到眼前,湊近仔細看了一番,蠟黃,干枯,瘦小。她努力的想,腦中卻一片空空,甚至連自己叫什么也想不起來!

    這到底是怎么了,腦袋一陣發暈疼痛,她踉蹌幾步,再也走不動了,順著墻斜斜滑了下來,摸到一扇冰冷的木門,用盡力氣往前一傾,自由下墜的沖勁兒讓她的腦袋重重的撞到了木門上!這沉悶的一聲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片刻后,木門后的屋里亮起了一片燭光。

    黃楊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小丫頭撲的一下頭朝里栽去,開門的人及時伸出一只手扶住了她。

    吳盧不想這一開門竟然跌進來一個小丫頭,他看了眼外面,皺了皺眉頭,把小丫頭抱進了門內,關上大門。將小女孩放到椅子上,吳盧蹙眉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縷深思。忽然樓梯上旋風般刮下來一個身影,奔到吳盧身邊站定,他一身青色短打,看起來不過十幾歲。他夸張的驚呼道:“吳郎官,你從哪里撿了個臭丫頭回來!”

    “英招,你又放肆了。”吳盧平靜的說了一句。英招立馬住了嘴,眼睛咕嚕嚕在小丫頭身上轉了一圈,老老實實的立在一邊。

    吳盧伸出右手,手掌微微前傾,一絲輕微的光華閃現,小丫頭身上的雨水片刻便干了。許是感到渾身舒坦,小丫頭沉沉睡了過去。

    翌日,小丫頭悠悠醒轉,但見自己躺在一張雕花木床上,這屋子并不太大,但是這張不大的木床已經占了三分之一,屋內圓桌木椅,擺設古樸,愣了半晌,才想起來昨夜自己好似暈倒在雨地里,再往前什么也想不起來了。她掀開身上薄毯,下了床來,只見地上一雙小小的布鞋。怪哉,她低下頭去,見自己身上一身補丁相摞的麻布衫裙,自感身形異常瘦小,卻不明白怎么回事。

    正納悶間,外面傳來“扣扣”的敲門聲。看來一定是這家的主人了,她忙踢拉上鞋子,說道:“請進。”

    屋門大開,外面的陽光鋪灑進來,一室明亮。門口進來一個淺色長衫的青年男子,他身材頎長,相貌英俊,進得門來,拱手問道:“小姑娘可好些了?”

    “哦,多謝大哥,我現在沒事了。”丫頭看他長衫發髻,難不成是道士?可是這衣服也不像啊,又見他拱手說話,心中的怪異感越發強烈。往外看看陽光明媚,這青天白日的也不像做夢,索性不管了。

    “這位大哥怎么稱呼,我想問一下這是哪里?我怎么到了這里”丫頭一連串的問道。

    吳盧笑道:“此處是康平街,我是這家茶鋪的掌柜吳盧,周吳鄭王之吳,盧照鄰之盧。昨夜你倒在茶鋪門前,我看外面凄風寒雨,就把你帶了進來。小姑娘是哪里來的,在下該怎么稱呼你?”

    我?丫頭苦思冥想,奈何腦中一片混沌,她搖搖頭:“我什么也想不起來了。”

    吳盧若有所思,站起身來,道:“無妨,小姑娘若是愿意,就先暫住在此處。若是你家人來尋或者你想起來什么,再說別的吧。我暫時稱呼你為小慕如何?”

    反正自己也記不得名字了,暫時叫什么無所謂,小慕感激道:“好的,多謝吳大哥收留。”

    吳盧點頭:“你先洗臉,等下出來吃飯。”

    小慕就著門后臉架上的銅盆隨便洗了一把臉,找了一圈也沒見鏡子,就用木梳把頭發隨便梳了幾下,用原來的布繩綁到腦后。穿過小院,外面客廳里的桌子上放著清粥小菜,小慕吃了個干凈,估摸著往前堂走去。前堂就是茶鋪了,鋪子里的少年坐在柜臺后,搖搖欲睡,正是英招。吳盧坐在角落的桌子邊,拿著一本書正在看。

    英招滿腹無聊,看見小慕,算是來了點兒精神:“喂,小丫頭,以后小爺也叫你小慕了。”

    看著這么一個半大小子老氣橫秋的樣子,小慕心中好笑,她“哎”了一聲,道:“那請問我怎么稱呼您?”

    “小爺英招,你自然得叫我大哥了。”英招仰臉道。

    “英招哥。”小慕從善如流。

    英招沒想到這小丫頭如此聽話,心中竊喜,一時間洋洋自得,拉著小慕說東道西。如此一天過去,鋪子中并無一人光顧。看吳盧和英招一臉自然,小慕倒也無話。

    如此過了幾日,小慕腦中仍是空空,她閑暇時倒是去街上轉了幾圈,感覺一切都是陌生。街上熙熙攘攘,賣糖人兒蜜瓜的,賣糖葫蘆地瓜的,陀螺撥浪鼓,針線頭花,鍋碗瓷器,鋪連鋪,攤接攤,熱鬧非凡。只是有一家店鋪門前掛著白燈籠,行人經過都是避著那家門前,唯恐沾了晦氣。只有一個賣斗笠竹籠的小販在不遠處看著那鋪門搖頭嘆氣。

    小慕站著看了一會兒,轉身照舊買了青菜豆腐,回了茗香閣。她心中明白自己這是失憶了,又想自個兒小小年紀,一身破衣半夜三更倒在大街上,想必是個孤兒。這幾天她在外轉了些地方,處處都很陌生,看來自己是遠離家鄉流落外地。現在她唯恐吳盧趕她出去,若是出來了,她這小小年紀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不知還能往哪里去。因此每日里搶著掃地擦灰,做飯燒水。英扎在一邊看得高興,直嘆小丫頭勤快乖巧,倒忘了前幾日還嫌鋪子里多了一個礙事的累贅。

    吳盧心知小慕想法,也就隨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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