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黎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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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大隊長張作友挑著水桶沿著鄉間小路走向西井臺的時候,東方那輪朝陽似乎一下子就跳了出來,四周也因此豁亮了。隨著這豁亮,昨夜那沒好吹的夜風竟然停息了,也許是厭倦了,或者說覺得沒有意思了,便停止了侵擾的腳步與信心。米黃色的光線照在前面的水桶上閃著光照了大隊長的眼睛,他回轉身望著東方,盡管朝陽升了起來,但是還有有些慘淡,碎雞蛋似的泡沫散了滿天空,沒有鳥,只有蒼白。但他想只要有朝陽就可以了,他順著光照向四下里望去,他目力所及正好是眼前村莊的概貌了。

    這巢穴中的村莊——小李莊,因為李姓人居多,所以連村姓都占了先機,只可惜到了這時,大隊長卻是異姓人。所以李姓人很是不滿意,這是后話。大隊長并不在意這些,他感覺如果離得遠一些,他雙手伸開能擁抱整個村莊了。也正是站在兩條彎彎曲曲的小路交叉口,再向遠處是通往張莊的。溝坎田梗沒有多少野草,綠油油的是麥田,前幾日的那場雪來得確實及時,在他的作用下,原本沒有到春,麥苗們私下里鼓足了勁瞅著機會要生長了。

    錯落有致的草屋冒出炊煙來了,低矮,還是低矮,大隊長看后只是長嘆一聲,他去過北京——那是前兩年“大聯合”集體行動的時候,北京的路真寬,北京的樓房真高,當時,他并沒有沾染到紅衛兵的激情與意氣風發,相反,他異常沉靜,他想到村民的草屋如果都能換成樓房該多好啊,他將這樣的想法告訴了隨行的唐人智,唐人智笑他是癡人說夢,他也感到自己的做夢,索性哀嘆了數聲。此時,他想到了那時的夢話,可是還是哀嘆了數聲。

    順著彎曲的小路,他走到了西井臺,猛然,他聽到有低微的呼喊救命的聲音,回身不見有人,他立刻意識到井底有人,因為近處的河溝里有滾落的水桶,扁擔沉入在冰水里,原本堅硬的冰塊被砸開了裂隙。井臺邊緣有冰,并且是堅冰,大隊長將水桶與扁擔放到一旁,輕手輕腳走過去,探身向里面張望,原來是他孫嬸子——孫發明的妻子。

    “他嬸子,你怎么掉進去了?”大隊長想找繩子,環視四周,哪里有,他撓撓頭。

    “井臺上有冰,稍不留神,就掉進來了,我以為這一摔就死了呢,哪知,這井水少剛到膝蓋,可是還是摔得不輕,幸好大隊長來了,如果沒有人來,再過一個時辰,想必就凍死在井里了。”

    “我得想辦法救你出來!”大隊長沒有等孫發明妻子說感謝的話就撿扁擔過來了,伸進去,扁擔不夠長。大隊長想回家尋繩子,他猛一抬頭,瞧見鐘利在家門劈材,于是他叫嚷起來了。鐘利聽到有聲音,因為距離遠,他直起身子,望著四周,也沒有想到聲音來自井臺方向。隨后,又開始俯身劈材了。大隊長雙手攏在嘴邊又是大嚷不止,鐘利緊蹙眉頭,逡巡四處,他終于發現井臺上的大隊長,他撒腿跑來,還未到近前,大隊長就讓他回家取繩子來,一定要長。鐘利已經明白發生了什么,于是撒腿向家跑去。

    孫家嬸子被救上來的時候,大隊長脫下了自己的棉衣給她披上。孫家嬸子不許,大隊長說這是命令。孫家嬸子很是羞愧地望著大隊長。大隊長穿著薄線衣,他裝作不冷的樣子。孫家嬸子雙手裹著棉衣,有些哆嗦。大隊長勸她趕快回家,孫家嬸子吞吞吐吐,大隊長張作友已經明白他的意思了。他說:“發明一時糊涂,他會想開的,等他想明白了,我會召開黨委會議,將大隊長的位置讓給他做,他能吃苦耐勞,也是一個想做事的人。”

    “大隊長,你太抬舉他了,他就是一個人領不走,鬼領亂跑的家伙,終日里跟著他那些狐朋狗友今天整這個,明天整那個,惟恐天下不亂,他們渾水摸魚,但是到頭來什么也得不到。”

    “你這話說得好,發明還真沒有你的見識,如果亂能讓咱村村民吃上飯,我一定比他們都亂,只是那是妄想,我們應該坐下來,商量一下,做個計劃,我們國家不是有五年計劃嗎,我們村為何不搞一個呢,每每我在村里想商討此事的時候,發明總是第一個起來反對,我還真不明白他們到底要做什么,他可是黨委成員。”

    “他哪里夠格,他制作了多少假象騙了大隊長,也騙了工作組了。他是我最了解的。”

    大隊長聽后長嘆一聲,孫家嬸子盡管知道丈夫的為人,也不愿多說幾句,但是他在最后說似乎他們最近開始犯愁了,至于為什么,她也說不清楚。大隊長感覺有事情要發生,他抬頭望著朝陽,朝陽比剛才暖和多了。大隊長讓孫家嬸子趕快回家換衣服,感冒發燒可不是鬧著玩的,至于兩桶水,他說一會他給擔過去。孫家嬸子哪里愿意,鐘利說哪里需要大隊長,他可以坐的,孫家嬸子見是鐘利兄弟愿意幫忙,說了幾句感謝的話,雙手將棉衣裹得緊緊的走了。

    大隊長先是擔了兩桶水去了“五保戶”王奶奶家,王奶奶已經起身了,正站在門前望著糞坑發愣。大隊長喚了一聲,“嬸子!”王奶奶拄著拐杖回轉身,他笑了,他說,就知道是他做的。大隊長一本正經得板著臉問他做什么。王奶奶指著糞坑,大隊長搖著頭,說咱們村雷鋒多了,真是好事!王奶奶也是搖頭,伸出有些彎曲的小手去拉大隊長的手臂,大隊長騰出手,“嬸子,等我將水倒上,咱娘倆再說話。”王奶奶收回了手。大隊長將水倒進水缸里,見底的冰塊很快不見了,當然瞬間在水缸的上層便又結成一層薄冰。

    “秀爹,累了吧?”

    “不累,說實話,嬸子,你就像我娘!”說時,大隊長眼角竟然有淚了。

    “你這兒啊,就知道哄你嬸子開心,天太冷了,怎么穿那么少,快到我里屋來,你大叔生前的軍大衣還能穿,你可不能嫌孬。”

    大隊長不想跟隨王奶奶進屋,屋子低矮、陰暗、潮濕,有一股分辨不出的味道,似乎是臭老鼠的味道。

    “嬸子,等天好了,我帶著村民給你修修房子。”

    “兒啊,用不著,我都七十多歲的人了,能活多少天,不要費時費勁了,一把骨頭埋在哪里都可以,如果到了那天,什么后事都由我兒操辦,我這自然不用擔心,我還知道峰兒肯定給我打影布旗,我也算是有孝子賢孫,到了那里,我會告訴那個死鬼,讓他念叨念叨你的好來,為我祈福來。”

    “嬸子就是我娘,后事自然不要操心,但是還是要想那么多了,會好起來的,我聽說經書快回來了,他是一個見過世面的人,我想向他討教幾個問題,看能成不能成。”

    “嗯,兒啊,最近受了不少苦,你可得挺過來,有什么委屈就到娘這里來。”

    “放心吧,娘!”大隊長改了口來。王奶奶從里屋已經將軍大衣拿了出來,大隊長在手中掂量了一下,還挺沉。

    “上等的棉花,穿上給我看看!”

    大隊長不想要,王奶奶一定要他穿上,大隊長怕掃了王奶奶的興致,只得照辦。穿上后,王奶奶直夸耀,眼角、眼眶都是淚,他說像,真像。大隊長知道他話的意思,他們娘倆又少了幾句話,王奶奶就讓大隊長回家了,她曉得他忙著呢。

    出了王奶奶家的大門,他并沒有徑直回家,而是拐到了村東頭的麥場,這一夜麥場的臨時牛棚里的耕牛安然無恙,這些令大隊長放心了,王二利正在喂牛,大隊長喚了他一聲,王二利屁顛屁顛竄到大隊長跟前,他說其他值班人員天還未明就違反大隊長的命令回家睡覺去了,只留下他一個人在這里。大隊長夸耀他,并且鼓勵他。他們說了一會話,大隊長想起水桶,拐到麥場的時候,他將它們放在一棵棗樹底下了。他剛要走,忽然想到王二利的爹腿腳不好,條件又差,草房里也是如此的潮濕陰暗。于是,他將軍大衣脫了下來遞給王二利。

    “把軍大衣給你爹穿吧!”

    “謝謝,大隊長,大隊長就是英明!”王二利說了一通,竟然將大衣披在自個身上。

    “給你爹穿的,你小子不能密下!”大隊長這時候有些后悔起來,因為他畢竟還是了解王二利的為人的。

    “放心吧,大隊長!”王二利信誓旦旦地又說了一通。

    大隊長張作友一看,也無奈了,說出的話,送出去的衣服,怎能收回,即便是王二利穿也是沒有索回的道理了,他轉身向一旁那棵棗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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