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扣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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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春清晨,乍暖還寒。天還沒亮,一個衣衫單薄的頎偉少年,正在無人的街上勻速奔跑,沿著長街一直跑到江灘公園。隨便修整了一番,便撲在地上做單手俯臥撐。左手一百個,右手一百個。剛一做完起身,又蛙跳著上了江堤。跳上跳下不知進行了多少次,看看天快亮了,這才沿著來路跑回去。          

    這個有著鋼鐵鑄造般的身體的少年,有著一張堅毅的面孔,如雕刻一般線條分明的臉上帶著自信的微笑。裸露在外的古銅肌膚呈現金色光澤,有力的上肢肌肉緊繃,跑動時隨便甩一甩手,肩胛和后背上的肌肉便微微跳起,像個頑皮的孩子。相對那頎長的身軀,小腿顯得纖細而瘦長,沒有一絲贅肉。更令人驚詫的是,他腿上綁著一對沙袋,竟然還能做兩小時不間斷的運動,體能實在強得可怕。    

    這頎偉少年正是王子凡,父親去了南方打工,他便寄住在伯父家里。三年來,每天除了學習和例行的鍛煉外,還要接受伯父的特別訓練。伯父陳衛國在省體校籃球部任職體能訓練師,專門根據子凡的身材和天賦為他量身打造一副強健的肌肉。其實說量身定做有些不妥,因為子凡本身體形已經比較完美了,他只需要幫子凡減掉一些過剩的脂肪,增強腰腹和肩背肌肉就可以了。      

    子凡本就是個孝順聽話的孩子,父親不在身邊,伯父和嬸嬸對他又好,他也樂得聽二人安排。何況上了高中以后,時間更緊迫了,鍛煉的時間也減少了,增加運動量便成了唯一的解決辦法。          

    三年下來,子凡個子又長了不少,到了188公分,體重85公斤,已是普通學校里少見的“巨無霸”了。由于他運動天賦好,體育成績優秀,也代表學校參加一些省內的田徑比賽,取得了點成績,不久前正式得到通知,可以體育特長生資格參加高考。雖然不是注冊運動員,不能特招直接免考上大學,不過以他還不錯的文化課成績來說,有特長生的加分,已經足夠考上省內最好的大學了。    

    在得知父親曾是男籃國家隊成員后,子凡對籃球的興趣與日俱增。雖然父親松口允許子凡打球,可伯父不肯教他。自己忙于學習和鍛煉,空閑時間又不多,只是偶爾和同學們一起玩玩。他的身材已是同學中最高大的,力量又足,一上場就像坦克一樣,就像這次——    

    “子凡,接球!”    

    話音未落,球已從外線吊進了三秒區,王子凡用他那雙大手穩穩接住,笨拙地拍了拍——他的基本功很爛——旋即猛一轉身,腳下發力,縱身起跳。身側兩個防守的同學不敢上前阻攔,這家伙只要起跳了,就沒人能攔住,現在上去除了犯規,便是自取其辱而已。

    王子凡雙手持球,高舉過頂,對準籃筐狠狠砸下去。

    “嘭!”

    一聲巨響過后,子凡輕巧地跳了下來,留下籃圈顫巍巍地上下搖晃。

    ………………

    子凡在外線得球,以他那一貫的拙劣手法運球,跌跌撞撞地把球帶進內線。好容易避開了身側的“賊手”,沖進了三秒區,也不管身前有幾個人攔著,猛得啟動,右腳在地上狠狠一蹬,便高高躍起。

    只見他身子微張成弓,腰腹前挺,左手指向籃圈,右手持球,高舉在頭頂上。在這樣的高度,沒有誰能把球打下來。

    “嘭!”

    又是一個單手霹靂灌籃。雖然動作不太標準,但是身形飄逸,看起來頗有些賞心悅目。       

    這個重點高中的學生,平時課業繁忙,少有時間鍛煉,子凡在球場上本就是鶴立雞群,打起球來霸氣十足,毫無顧慮。就算在籃下動作如何難看,起跳之后也是無人能擋其鋒,養成了他以扣籃結束戰斗的習慣。      

    他不會投籃,那功夫不是一兩天能練的出來的。而他在電視上看到的NBA集錦多是這類激情四射的扣籃,在他看來,扣籃既實用又好看,當數最佳得分方式。

    子凡第一次嘗試扣籃是在十四歲時,他模仿電視上看到的一個NBA黑大個的動作,單手持球飛扣,結果真給扣飛了。多次揣摩之后才明白,并不是跳得高就能扣籃,要對腳步動作、起跳時機、身體平衡、手腕手指的力量把握得相當準確才能成功。也是他天賦驚人,只經過有限的練習,便掌握了基本的扣籃技巧。      

    當然,他對籃球的理解相當膚淺,不會投籃,不會運球,不會帶球過人,不會防守,不會搶位,不會擺脫,不會掩護,不懂任何戰術和配合。他就是憑著一股蠻勁硬扛,在同學間的小圈子里卻也頗吃得開。      

    和子凡打球的隊友更是輕松,只要將球交到他手上,只要他不在半路被人斷球,得分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所以,常在一起打球的同學們都喜歡這個硬朗而活潑的少年;所以,常在場邊觀看男生打球的女生們都喜歡這個激情而陽光的少年。         

    體育老師很快發現了這個少年的天賦,邀請他參加學校的籃球隊,甚至許諾推薦他去省內的職業球隊試訓,卻被子凡委婉地拒絕了。他時時都在想著父親的球衣,惦記著父親摩挲球衣時的那番話:“我從來沒有忘記國家,可是國家忘記了我。”那其中的苦衷,讓他不得不仔細思量。也因為這句話,子凡一直對職業球隊沒有任何好感。         

    他只是單純地喜歡籃球。喜歡進球時的快感,喜歡激情澎湃的扣籃,喜歡享受掌聲和歡呼,喜歡在天空飛翔的感覺。那是他的特權,是他的禁區,是他枯燥的高中生涯少有的樂趣,是他摩挲父親球衣時寄托思念的唯一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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